第401章 杀不了的仇人(2/2)
因为长时间没有话,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现在,你可以杀掉我了。”
谢长临得很平静,如同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结果,一个他早已预料到、也早已接受的结果。
“当然,”他顿了顿,嘴角再次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想让我多遭点罪再走,也能理解。随你。”
谢长临的语气自然极了,丝毫不介意接下来将是自己的死期。
仿佛死亡对他来,不是一种终结,而是一种解脱,一种等了太久、终于要到来的恩赐。
他甚至没有问周霁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
男人只是把自己交了出去,像是一件等待被处置的物品,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水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霁的目光依旧在谢长临的身上,但那目光里的东西,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审视,而是多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他看了谢长临很久。
久到谢长临的呼吸都变得微弱,久到那滴悬在指尖的血液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坠入了水面。
然后,周霁开口了。
“你这张脸,”青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奇异的、近乎叹息的意味,“倒是真好看啊。”
谢长临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周霁会出这样的话。
在水牢里,这样生死存亡的时刻,周霁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评价他的脸?
“怪不得戚会舍不得。”周霁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带来的所有弟子还在魔域的入口守着,我派去的魔兵和魔物一直在攻击他们,已经有不少受伤的了。”
谢长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并且,”周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谢长临最脆弱的地方,“在魔域中,你们所有人的修为也会慢慢被吞噬,越厉害的感受越明显。相信你已经察觉到了。”
谢长临当然察觉到了。
从他进入魔域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丹田里放了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抽取着他的灵力。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流失,像是一滴水从指缝间滑,几乎感觉不到。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像是一条决堤的河流,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将他的修为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萎缩,丹田在枯竭,那些曾经如臂使指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离他而去。
那种感觉,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人绝望。
因为肉体上的疼痛是有尽头的,而修为的流失,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正在将他整个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谢长临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你杀了我吧,”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别伤害他们。”
谢长临知道周霁不会轻易放过他,也知道周霁这些话的目的。
青年不是为了告诉他这些,而是为了让他痛苦,让他绝望,让他在死亡之前,先尝一遍比死亡更可怕的滋味。
但谢长临不在乎。
只要那些跟了他一路、被他连累的弟子们没事,自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周霁又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长到谢长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水牢里的水声都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噪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荡。
然后,周霁摇了摇头。
“不,”他,声音依旧很低,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些极其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东西,“我不能杀你。”
谢长临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周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看向周霁。
昏暗的光线下,他终于看清了周霁的脸。
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俊美得近乎妖异,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杀了你,”周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戚会伤心。”
一句话,让空气都凝固了。
谢长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周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撕裂着。
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周霁不是不想杀他,而是不能。
不是因为仁慈,更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戚雾。
因为那个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却最终还是连累的人。
谢长临苦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显得异常刺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看着那些已经快要流干的血液,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荒谬起来。
“那你想如何?”他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不可能直接放了我?”
周霁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谢长临。
水牢里的水声沉闷而压抑,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挽歌。
过了很久,周霁忽然开口:
“其实在我成为鬼王的第一天,”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周家几百口人,已经被我想尽办法,安排了最好的下一世。”
谢长临没有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他们不会再认识我,”周霁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别人的故事,“我也无法再见他们一眼。甚至路过,我们对视,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他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麻木的陈述。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谢长临感到了一种比悲伤更可怕的痛苦。
“我也不是没想过,”周霁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万一现在死掉的那些人里,有他们呢?”
谢长临的心猛地一沉。
“那该是一件怎样痛苦到绝望崩溃的事啊……”周霁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