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也曾对谢长临心动(2/2)
赵怀卿被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之后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的发冠。
嗯,还好,没歪。
戚雾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抬手捂住了脸。
“好尴尬。”她从指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闷闷的,“竟然所有人都在等我。”
赵怀卿愣了愣。
随后他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压不住的笑。
青年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连昨夜积在胸口的那块石头都被震成了粉末。
他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脸、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的姑娘,心里那点酸意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没了。
“没事的,进去吧。”他替她推开门,“再拖下去,宗主真要生气了。”
戚雾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云青的书房里正点着灯。
灯是寻常的白瓷灯,光却压得很低,照得满室都是一种沉静的昏黄。
靠墙那一排书架一直顶到梁上,书脊旧得发白,空气里浮着纸墨与陈年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云青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没打开的简册。
他今日穿得极素,一身灰白色的衣袍,发间只插一根木簪,连半点玉饰都没有。
一只手臂处空荡荡的,看着却更加沉稳。
他们这位宗主向来如此,越是紧要的事,穿得越素净。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师兄白雪坐在左侧第一位,白衣如雪,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剑。
他听见门响,抬眼对戚雾笑了一下,随后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二师姐花弄影坐在窗下,正慢条斯理地剥一颗荔枝。
听见动静,她抬眼扫过来,目光在戚雾脸上停了停,又在她颈侧那道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地方停了半息。
然后垂下眼,想到了什么但没,把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眼尾似乎染上一点笑意。
三师兄陆白熹靠在柱子上,抱着臂,看到戚雾进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师妹。”青年声音柔软,就差过去给她一个拥抱了。
四师兄李水桥坐在他旁边,正低头摆弄着他的各种符箓。
还有一个人。
他坐在云青右手边,离灯最近的位置。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腰背坐得很直,背脊像一杆不肯弯下的青竹。
桌上摆着一盏茶,茶早已凉透,谢长临一口也没动。
他曾经是名噪天下的陵昭剑尊,如今……如今已什么都不是。
戚雾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短得几乎无人察觉。
然后她走进去,先朝云青行了一礼,“宗主万安。”
转身,又朝谢长临行了一礼。
师尊万安。
谢长临抬起头。
即使外表被延长到三十余岁,但岁月依旧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像一位过分耐心的匠人,把每一处线条都打磨到了极致。
眉是远山,眼是寒潭,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可这样一张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温润得近乎慈悲。
他的目光在戚雾身上,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忧伤是最浅的一层,底下还压着别的。
一点自嘲,一点无可奈何,还有藏得极好的、不敢让人看见的爱意。
谢长临点了点头,没话。
戚雾直起身,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云青看着这一幕,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在他自己心里,像一粒石子沉进深井,连回音都没有。
他等了两息,等戚雾和赵怀卿各自座,等屋里的呼吸声重新归于一处,才缓缓开口。
“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
云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像有人拿锤子在石板上敲。
他把那卷始终没打开的简册推到案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你们都知道,你们的师尊——也就是曾经的陵昭剑尊谢长临,如今修为已废。”
书房里的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他的经脉尽断,灵台蒙尘,丹府破碎。”云青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已无法再担任清静峰峰主,也无法再……做你们的师尊。”
“本宗主知晓,他早晚会回到曾经该属于他的位置上,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可现在……”
云青停顿一下,或许也觉得太过残忍,但还是要。
“所以,从今日起,你们需要重新寻一位师尊。由新师承继续带领清静峰一脉,传功、授业、立规、护山。”
“此事我已与长老会商议过,三月之内,择定人选。”
话音下。
整个大厅静得针可闻。
不是那种寻常的安静。
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安静。
灯火的噼啪声没了,窗外风过竹林的沙沙声没了,连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极轻极轻,轻得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白雪膝上的剑停住了,他那根一直敲在剑鞘上的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下。
花弄影手里的荔枝核掉进了茶盏里,溅起一圈涟漪。
陆白熹不靠柱子了,他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一寸一寸褪下去,褪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李水桥摆弄符箓的手停下,指腹紧紧按在上面,按得发白。
赵怀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轮亮得不像话的月亮,想起自己坐在屋里,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一夜未眠。
他那时以为自己的难受已经到了底。现在才知道,人心里那种东西,是没有底的。
戚雾没有动。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指尖很凉,凉得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
她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刚步入夜晚的时刻。
自己来找谢长临,因为花神之灵的事。
那时谢长临正在写字,看她过来,便放下笔,蹲下身,与她平视,用着极其认真的语气。
他:“戚雾,你抬头看我。”
她抬头了。
他,这世上没有什么不配得到的东西。
特别是你,你值得,知道吗?
戚雾知道自己值得,但得到的越多,或许有朝一日,失去的也会越多。
她有一种奇怪的心慌感。
但谢长临一次又一次,认真而笃定地告诉她。
“戚雾,你值得,你就是值得,没什么理由。”
那一刻,她看着谢长临,一点心动都没有,是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