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把房间留给谢长临和戚雾(2/2)
“好,我信你。”谢长临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这些年你也未曾让我失望。今日之事,我不瞒你,也不求你懂。我只问你一句——日后若我不在,这山上的一草一木,这几个不成器的师弟师妹,你可担得起?”
白雪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得死死的。
半晌,他忽然屈膝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弟子……担得起。”
谢长临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浅的欣慰。
像在掌心的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起来。”他,“你是大师兄,别跪。”
随后他走到花弄影面前。
这是当年他主动收下的女弟子。
那年长溪洲下了很大的雨,他去游历。
那时花弄影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人,一人对三人,站在泥泞里半步不退。
对方是三个成年修士,修为都比她高,手里拿的是真刀真枪。
打到后来,她身上的衣裙已经被血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黑发黏在颊边,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可她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抖一下。
谢长临路过时,还以为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顺势给救了下来。
后来才知道,那是长溪洲花家的天才大姐——花家百年不出的剑骨,生来便该站在最亮的地方,却偏偏被仇家半路追杀,给逼到泥水里去争一条活路。
他把她从泥里拎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花弄影早已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她天资卓然,行事冷静到近乎无情,门中上下都花师姐话都懒得与人多一句,一双眼睛看人时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可只有谢长临知道,她心中的情感从不比旁人少,只是她习惯把所有东西都锁进最深的地方,连钥匙都扔了。
此刻,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正一点一点泛起水色。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
可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过下颌,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一滴,两滴,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师尊。”花弄影终于开口,声音极轻,“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
“早就知道,却一直不。”
“了又如何。”谢长临看着她,“让你们所有人替我忧心吗?”
花弄影猛地摇头,眼泪甩出去几滴:“那也不行。”
“你们都是好孩子,”谢长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和你们。”
花弄影的唇动了动,再也发不出声音。
“弄影。”他唤她的名字,“你这一生,总在向天下证明你配得上花家天才这四个字。你赢了那么多人,打了那么多场架,身上添了那么多伤。可今日我想告诉你一句——你不必再证明了。”
“你很好。”他,“从那天在雨里站起来的时候起,你就已经很好了。”
花弄影终于撑不住,抬手捂住眼睛,肩膀无声地抖起来。
谢长临没有再话,只抬手在她发顶按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陆白熹。
陆白熹其实性子很跳脱,是整个山上唯一敢偷喝谢长临藏酒的人。
此刻青年却安静得出奇,两只手放在身侧,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么难受做什么,”谢长临道,“我又没死。”
陆白熹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睛里那点强撑的稳重一点点碎掉,碎成一片湿漉漉的水光。
“白熹,你最让我省心,却也最不省心,往后的路得靠自己了,不能再任性妄为。”
谢长临苦口婆心,看着他,“你自己便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别总想着跟旁人比较。想做的事就去做,做不到也别怪自己,努力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男人仰起头,视线恍惚了一瞬,似在跟他,也像是跟自己:“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决,便问本心。别怕,向前走,一定会有路。”
陆白熹长睫颤抖,呼吸哽咽,谢长临是怕以后自己回不来了,把此番当成今世最后的教导。
“是,师尊,弟子往后一定更加勤勉,不负所托。”青年声音颤抖,但无比坚定。
谢长临笑了,却让陆白熹的心更痛了。
接下来是李水桥。
青年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只是站着,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只会低头摆弄自己的符箓。
等谢长临走到他面前,他才猛地吸了口气,瓮声瓮气地开口:“师尊,我等您回来,到时候再重新教导我。”
“水桥。”
“您不用再了,”娃娃脸的青年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手掌在脸上蹭出一道水痕,“我这人笨,剑练不好,好在家里以前是算命的,对风水符箓比较了解。您是大名鼎鼎的陵昭剑尊,却没嫌弃我的出身和天资,这份恩情,弟子报不完。”
谢长临沉默了很久。
“好。”他,“那就等我回来,重新做你的师尊。”
李水桥咧开嘴笑了,笑得眼泪还在往下掉。
最后轮到赵怀卿。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霜,慢慢爬上窗棂、桌角、两人的肩头。
几年前,他们之间有过一段极尴尬的时光。
为心底压抑的感情,为戚雾。
那些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不该扎的地方,此后数年,两人间总隔着一层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酸意、误解、避而不见、欲言又止。
谢长临从未解释过。赵怀卿也从未道歉过。
直到这一刻。
谢长临什么也没,只是看着他,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让赵怀卿胸口猛地一紧。
他忽然发现,那些纠缠了他许多年的尴尬与别扭,在这一瞬间竟然轻得像一缕烟。
风一吹,就散了。
“师尊。”赵怀卿忽然躬下身,腰弯得很低,低到近乎虔诚,“弟子怀卿,为当初的口无遮拦,向您道歉。”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旁人怎么,”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您都是我们的师尊。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谢长临看着他,眼底的冰彻底化了。
“好,过去的一切,无需再提。都过去了……”他。
赵怀卿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卸了下来。
青年转过身,看向屋里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白雪、花弄影、陆白熹、李水桥,最后停在戚雾身上,停了很久。
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忧愁,但那忧愁很快被一种决然取代。
“各位师兄师姐,我们先出去吧。”赵怀卿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