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寡妇,卸甲(2/2)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
失落。
很淡,像一滴墨落在水碗里,无声无息地化开,但确实在胸口的位置弥散着。
她愣了一下,赶紧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对!
这失落一定是因为《白虎凝煞法》要失传了,才对。
苏家最后一门功法断在自已手里,感到惋惜是人之常情。
一定是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集中精神给黄书剑按揉肩膀,手指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黄书剑喝完了最后一片口灵芝炖乌鸡,把碗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苏寡妇按摩的效果很好,手臂的酸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肌肉里残留的只有一股温热的舒坦劲儿。
穿上衣服,他走到院子中央,重新摆开架势。
苏寡妇也重新坐回廊下的矮凳上。
第五十一遍,第五十二遍……
太阳从槐树梢头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了过去。
院子里的影子从西边转到了东边,越拉越长。
黄书剑身上的粗布短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是汗水蒸发之后留下的。
第八十遍!
黄书剑的手臂已经过了酸痛期,进入了一种麻木的机械状态。
大脑不需要再去想动作要领,肌肉记忆已经完全接管了。
出拳,收拳,转身,再出拳。
身体像一个精密的齿轮,一圈一圈地转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寡妇坐在廊下,双手抱着膝盖,把沉甸甸搁在膝头,脸埋了上去。
她看着黄书剑一遍又一遍地打拳,眼皮渐渐沉了起来。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又跟着忙了一上午,困意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她努力睁了几次眼睛,最终还是没撑住,抱着膝盖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苏家的老宅。
父亲苏镇山站在院子中央,光着上身,演练白虎拳,拳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满天飞舞。
苏寡妇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拍着手喊爹爹好厉害。
苏镇山回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画面一转。
大雨倾盆,苏镇山的无头尸体,躺在床上,血液尽干。
母亲坐在床边哭泣,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爹!”
“你死得好惨!”
“求求你不要死啊!”
院子里,黄书剑刚好打完最后一招白虎望月,收拳站定。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白虎拳(未入门99
100)】
变成了……
【白虎拳(入门)】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黄书剑感觉到自已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大量的信息。
如何运劲,如何发力,如何在出拳的瞬间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配合。
这些信息一股脑地涌进来,像是他亲自练了好几年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入门的感觉!
和之前的开碑手、踏浪步一样,百遍之后,功法自动入门,所有的运劲技巧和发力要点全部烙印在肌肉和骨骼里,不需要再去刻意回忆拳谱上的内容,身体自已就知道该怎么动。
黄书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白虎拳入门之后,他的拳劲比之前凝练了至少三成。
出拳时力线更加流畅,从脚底到拳面,力量传递的损耗大大降低。
更关键的是,他隐隐触摸到了一丝所谓的拳意,一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正是白虎拳区别于其他外功打法的核心。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白虎啸林!
右脚跺地,力从地起,腰胯猛地一拧,脊柱像一条大龙般弹抖,力量从后背灌入双肩,再从双肩灌入双臂。
两只拳头同时打出,拳面破开空气。
“吼!”
拳风撕扯空气,发出了一声清晰可闻的虎啸。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被拳风震得簌簌抖动,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廊下的苏寡妇猛地惊醒过来。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小时候父亲练拳的时候,每次打出白虎啸林,院子里就会响起这样的声音。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是父亲复活了。
那声虎啸,那种气势,和她记忆里苏镇山打出白虎啸林时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他练成了。
他真的练成了!
黄书剑收拳站定,走到廊下。
苏寡妇还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黄书剑走到她面前站定。阳
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苏寡妇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汗水从下巴滴落,胸口的粗布短打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
“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