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飞头獠也怕子弹啊(1/2)
黄书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小金鱼的无头身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这张牛皮是他来之前就预备好的,用剪刀裁成了比成人巴掌略大的椭圆形状,边角修得整整齐齐。牛皮是熟过的,正面光滑,背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硝制味。
他把牛皮盖在小金鱼的断颈上。牛皮贴合着切口,将那个灰白色的创面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退回到房间角落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搜神记》里那个飞头蛮的故事,还有下半截。
朱桓府上那个婢女的头每夜飞走,同室的人发现之后,用被子盖住了她身体的脖颈缺口。
天亮时头飞回来,反复几次都接不回身体,掉在地上哀鸣,气息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断气。
旁人掀开被子,头才重新接回去,呼吸随即恢复平和。
这段记载告诉黄书剑两件事。
第一,飞头獠的头和身体分离之后,天亮之前必须接回去。接不回去,头就会死。
第二,阻断头身连接的原理很简单,只要在脖颈缺口上盖个东西就行。被子可以,牛皮当然也可以。
飞头獠虽然诡异,但战斗力并不强。
古籍里记载的飞头蛮,除了头能飞、耳朵能当翅膀之外,并没有什么翻江倒海的大神通。
这也是黄书剑敢亲自留在房间里等它回来的原因。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往鼻孔里塞了两片新鲜艾草。艾草苦涩的气味顺着鼻腔渗进去,充满了整个呼吸道。
然后就是等。
黑暗中时间过得很慢。白梨园深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猫的惨叫,拖得长长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厉。
之后又恢复了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月光从银白色变成了灰白色,离天亮不远了。
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黄书剑睁开了眼睛。
人头从半开的窗扇间飞了进来,眼睛睁得滚圆,瞳孔散得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暗黄。
嘴唇上糊满了血,从嘴角一直抹到耳根。
她的嘴角以一个正常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向上咧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碎屑。
不知道在外面吸了什么。
人头在房间里盘旋了半圈,耳朵扇动的时候带起阵阵腥风,吹得蚊帐的残片簌簌抖动。
它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黄书剑,径直朝床上飞去。
它降落在枕头上。
断颈对准了无头身体的脖颈切口,往下压了压。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切口应该会自动吻合,皮肤和皮肤对接,血管和血管连通,几秒钟之内就能恢复如初。
但这一次,切口之间隔着一层牛皮。头颈按下去,被牛皮弹回来。
人头的表情变了。
嘴角咧开的弧度收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了起来。
它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
断颈压下去,用力碾了碾,试图把牛皮挤开。
但牛皮是黄书剑裁剪好的,边缘紧紧贴着切口的轮廓,压得越狠贴得越紧。
头和身体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革,死活接不上去。
人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耳朵扇动的频率加快了,从嗡嗡声变成了呼呼的风声,吹得床上的锦被翻卷起来。
它开始左右摆弄,把头扭到左边试试,又扭到右边试试,像一把钥匙在找锁孔的角度。
试了七八次,一次都没有成功。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越来越亮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青色,又从淡青色变成了微黄。
飞头獠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起来,它的头在枕头上来回滚动,断颈不停地磕向身体的切口,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最后它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沙哑尖利,不像人声,更像是夜枭的啼叫被压扁了之后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人头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满屋子乱飞。撞翻了桌上的茶壶,撞倒了衣架,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黄蜂,找不到出路。
然后它撞到了黄书剑面前。
耳朵扇出的飓风迎面扑来,把黄书剑鼻孔里的艾草叶吹飞了出去。
人头的飞行戛然而止。
它悬停在半空中,转过来,那双没有眼白的暗黄色瞳孔直直地对上了黄书剑的眼睛。
活人的气息。
它闻到了。
那一瞬间,人头的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焦躁和恐惧同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走投无路之后豁出去的凶光。
嘴巴张开,嘴角重新咧到耳根,上下两排牙齿同时向外生长,白森森的犬齿交错,像两排铁钉。
它整个头颅向后仰了一下,耳朵猛地一扇,朝黄书剑的脖颈扑了过来。
它要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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