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仙人范儿(1/2)
剑河陡然压低。
丁勉手中的旗杆发出一声呻吟。百余道剑锋尚隔着数丈,那面高举过头的令旗已经被压得向下弯去。丁勉双臂青筋暴起,硬撑着不肯松手,双脚却陷进青砖半寸。
岳不群继续道:“人命自有分量,是非总要凭据。一面旗便想代天下人开口,它也配?”
最后三个字落下,五岳令旗猛地低头。
旗面垂进金盆,沾了一片水。
这话说完,岳不群自己先怔了那么半拍。
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换成从前,他少不得先拱手,说一句“岳某有几句浅见”,再从五岳祖训讲到同门情义,讲上半盏茶,最后才很委婉地告诉对方——这事不行。
如今倒好。
一抬手借来满堂长剑,张口便问盟旗配不配,连句铺垫都懒得给。
岳不群余光扫过身后那条剑河,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与仙长聊得久了,自己或许也有几分仙人范儿了。
这感觉……还真不错。
要是再这么聊下去,往后见人之前,他是不是还得先掐指算上一算,再来一句“你与我有缘”?
不行。
那听着不像仙人,像华山脚下骗香火钱的老道士。
岳不群及时收住了越跑越远的念头。师妹若在这里,多半已经看出他正在走神,回去以后还会追问一句:“师兄,你方才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威风?”
当然不能承认。
他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把原本准备好的三段道理全咽了回去。
反正剑都飞到天上了,今日大概也没人介意他少讲几句。
岳不群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剑河,又看向费彬。
“你方才问岳某的剑在哪里。”
“都在这里。”
费彬脸上的冷笑早已没了。
站在后院石阶上的劳德诺也听见了哨声。
短,短,短。
嵩山的命令到了。这暗号是什么意思,他方才已经向岳不群交代得很清楚。
劳德诺脸上血色褪尽,右手已经抬起一半。那动作太熟了,七年里做过不知多少次,连岳不群都看得出来他想挥手。
这一挥落下,东跨院便要死人。事后罪名推给谁,全看嵩山愿意怎么说。
令狐冲站在十步外,右手按剑,真的在盯他的腿。
“二师弟。”
劳德诺没有回头。
“我知道。”
第二轮哨声催了过来。
劳德诺把黑木牌掰成两半,朝东跨院吼道:“动手!嵩山要杀刘师叔全家!”
喊声冲进正厅。
厅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东侧已经响起刀剑出鞘的声音。几个换了仆役衣服的汉子从门后扑出,最近的一人抓住刘家小儿的肩膀,短刀直奔孩子后心。
劳德诺撞了过去。
他胸前的伤才刚收口,这一下发力,布带顷刻渗出血来。肩膀挨了那人一刀,身子却没停,硬是将孩子从刀锋下推了出去。
令狐冲接住孩子,脚尖挑起院里的长凳。
长凳横着飞出,砸翻前面三人。他紧跟在后,剑光从凳面两侧分开,先断左边人的手筋,再挑掉右边人的短刀。第三人刚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岳灵珊已经带着刘家女眷退进回廊,一脚把他的脸重新踩回泥里。
“趴好!”她手里的剑压住那人后颈,“再动一下,我可真扎了啊!”
院中其余嵩山弟子一拥而上。
令狐冲没同他们纠缠。他一手拽住劳德诺衣领,将人扔进刘家众人中间,转身一剑扫过门前。剑锋带起的灵力撞碎两面花窗,迎面扑来的六人连兵器带人摔回院子。
他向前抢了三步。
三步之后,后院再没人能靠近那道回廊。
正厅里,费彬的脸已经涨成铁青。
“叛徒!”
他骂的是劳德诺,出手却直取岳不群。
大嵩阳手轰然拍出,雄浑掌力将面前两张桌案整个掀翻。碗碟还在半空,掌风已经压到金盆前。刘正风被逼得连退数步,背后宾客争相避让,桌椅撞成一团。
岳不群站在原处。
盆中清水荡了一下。
一滴水跳出盆沿。
费彬的右掌停在岳不群面前。
那滴水穿过他的掌心,带出一线血珠,又钉进身后石柱。整根柱子由内向外裂开,裂纹爬上房梁。刘府正厅猛地一震,屋瓦接连跳起,却没有一片落进厅中。
费彬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吼。
岳不群没有看他。
他向前平伸右手,掌心缓缓下压。
悬在梁下的剑河轰然落下。
百余柄长剑没有劈向人身。第一层贴着嵩山弟子的头顶掠过,削断发冠;第二层斩向他们手中兵刃,金铁崩裂声从厅内一路炸到院中;第三层紧随其后,穿过衣袖、衣摆与腰带,将人一个接一个钉在柱上、墙上、地面上。
有人想躲,才转半步,左右两柄剑已经交叉压住脖颈。有人扑向刘正风,整条袖子当场被钉上房梁,双脚离地,挂在那里乱蹬。院外那些还在往前冲的嵩山弟子更惨,兵器刚举起来,剑河已从门内冲出,将他们一路推回照壁。
十几个人撞作一团。
最后一柄剑贴着丁勉耳边飞过,斩下他一绺头发,深深钉进背后那根石柱。
满堂佩剑,各有来处。
到了岳不群手里,却如一支操练过千百遍的军阵。何处该断,何处该停,哪一剑只割衣不伤肉,哪一剑要让人再也握不住兵刃,全在他一念之间。
岳不群屈指一弹。
剩下半盆水同时升起。
水流越过刘正风,绕开厅内所有宾客,在半空拉成一道纤薄水线。丁勉才把令旗横在身前,旗杆便断成七截。陆柏拔剑后退,刚退一步,水线已经扫过他膝前,地面被切开一道横贯整座正厅的深痕。
三名嵩山高手齐齐跪了下去。
正厅外,那棵活了百余年的老槐树从中裂开。
水线去势未尽,穿过院墙,越过街巷,最后斩在城外一座荒山上。衡阳城中无数人抬起头,看见那座山的顶端缓缓滑落。几息之后,低沉轰响才滚进城里,惊得屋脊上的鸟群漫天乱飞。
岳不群伸手一招。
断成几截的五岳令旗落进金盆,溅出一片水花。
“华山昨夜来了二十三名嵩山客人,烧了半间药房,打伤我门下弟子。”他看着丁勉,“今天又在刘府埋伏人手,拿妇孺的命逼同门杀友。丁师兄,这也是左盟主与各派前辈共同定下的规矩?”
丁勉跪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
方才那一剑若再低半尺,断的便不是城外山头。
“岳不群……你、你修了什么邪法?”
岳不群听见这句话,笑了一声。
“打不过便叫邪法。嵩山派的规矩倒是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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