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仙人范儿(2/2)
刘正风站在金盆另一侧,半天没能开口。
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岳不群连内力鼓荡的迹象都没露出来,只借了盆里一捧水,便把嵩山三位高手压得跪地不起。城外那座少了山头的荒山还在往下滚石头,闷响一阵阵传来。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理解的武功。
“岳兄。”刘正风嗓子有些干,“你……”
“稍后再问。”岳不群道,“先把你的事说完。”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金盆。
盆没坏,里面的水只剩薄薄一层,断旗泡在其中,红黄两色晕得难看。
岳不群把金盆放回木架。
“刘贤弟,你今日到底想洗掉什么?”
刘正风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只想退出江湖,带着家人过几天太平日子。”
“退隐是你自己的事,衡山派如何处置,也该由莫掌门与你商议。”岳不群看了一眼满地嵩山弟子,“可若今日把手伸进这盆里,旁人只会说你怕了左冷禅,以一家老小的命换曲洋一人的命。”
刘正风嘴唇动了动。
岳不群没劝他留下,也没替他选。
东跨院的人已经被押了过来。令狐冲走在前面,左手扶着重新裂开伤口的劳德诺。岳灵珊领着刘家众人跟在后面,那个被救下的孩子脸上全是泪,跑进正厅便抱住刘正风的腿。
刘正风低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他将挽起的袖子重新放下。
“这手,今日不洗了。”
费彬咬着牙抬头:“你敢违抗盟主——”
“闭嘴吧你。”令狐冲从旁边经过,顺手点了他的哑穴,“都跪成这样了,还盟主呢。”
岳不群瞥了大弟子一眼。
令狐冲立刻站直:“师父,弟子怕他扰乱刘师叔心神。”
“穴点得不错。”
“多谢师父夸奖。”
岳灵珊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劳德诺靠着柱子坐下,胸前和肩头都见了血。他喘得很重,手里还攥着半块黑木牌。
丁勉盯着他,眼神恨不得把人剥了。
劳德诺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避开。
“劳德诺。”岳不群叫他。
“弟子在。”
“第二笔。”
劳德诺怔了怔,随即低下头:“是。”
没有原谅,也没有一句好听话。
他却慢慢松开了那块断牌。
黑木掉在地上,被刘府仆役经过时一脚踩进泥水里。
厅中的五岳弟子都看着岳不群。有人惊疑,有人畏惧,还有几个年轻人盯着金盆里那截断旗,眼睛亮得压不住。
岳不群知道,从今天起,“君子剑”三个字在江湖上会换一种说法。
他不大在意。
“丁师兄。”岳不群走到嵩山三人面前,“回去替我给左盟主带句话。”
丁勉勉强抬头。
“华山的药房,他得赔。刘家的门窗桌椅,他也得赔。今日受伤的人,医药银子一并算上。”
令狐冲听得眼角跳了一下。
这话实在不像什么震动江湖的大宣言。
岳不群却还没说完。
“至于五岳并派——他若喜欢做梦,回嵩山关起门慢慢做。再把手伸到华山,或者拿同门家眷填他的路,下一次被削掉的就不是山头了。”
厅外又传来一声闷响。
城外荒山最后一块巨石落地。
丁勉没再说话。
刘正风看看那只金盆,又看看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孩子,突然弯腰,将盆中剩下的水连同断旗一起泼在地上。
“来人!”
他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
刘府弟子齐声应诺。
“把金盆撤了,重新开席。今日来了这么多朋友,总不能叫人饿着肚子看笑话。”
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紧接着,叫好声从角落里一声接一声冒出来。先前坐着不敢开口的人也站起身,只是此时再看那面泡在泥水里的盟旗,神色多少有些尴尬。
岳不群回到华山席位。
令狐冲已经替他倒好了茶。
“师父,凉的。”
“换一碗。”
“那您等会儿,我去找壶热的。”
岳不群把人叫住:“先送德诺去治伤。”
令狐冲看向柱子边。
劳德诺正被刘府大夫剪开肩头衣料,疼得额上冒汗,嘴里还在告诉人后院哪个墙洞里可能藏着嵩山的联络册。
“他眼下精神着呢。”令狐冲说。
岳不群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所以才更该堵住他的嘴,免得失血过多还以为自己能说到明早。”
令狐冲乐了,过去一把架起劳德诺。
“走吧,二师弟。师父让你少说两句。”
“我还能走。”
“我知道,你先把腿留着。哪天再想往老路上走,我还得负责打断呢。”
劳德诺被他扯得伤口发疼,倒抽一口冷气:“大师兄,你轻点!”
“哦,忘了。那边也挨了一刀。”
“你故意的吧?”
“哪能啊。我这人最厚道。”
两人吵着出了正厅。
岳灵珊跟在后面,走前又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岳不群仍坐在原位喝那碗凉茶,腰间没剑。满堂兵刃却直到此刻才一柄接一柄落回鞘中。
没人再问他的剑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