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酒吧里的纠缠(1/1)
金敏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甩了甩那头金色大波浪,朝程宇使了个眼色:“走!”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
程宇跟在她身后进了酒吧。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烟草和木地板老旧的霉味扑面而来。里头灯光昏暗,头顶的射灯把红色和蓝色的光斑投在舞池里,几个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体。音响里放着刀郎的《情人》,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轻轻发抖。墙角的老式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制冷剂的味道,和烟味酒味搅在一起,糊成了一团。
金敏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她一进门,一个穿着马甲的服务员就小跑了过来,想帮她找位置,她摆了摆手自已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靠着消防通道的卡座,把黑色小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那卡座偏僻安静,远离舞池和吧台,旁边只有一盆落满灰尘的假绿萝和一面挂满了各色酒瓶盖的装饰墙,灯光刚好照不到沙发靠里的那一边。
“你喝什么酒?”金敏把两条大长腿翘成二郎腿,短裙的下摆又往上缩了一截,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只是咬着烟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头顶射灯投下的红色光斑,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程宇在她对面坐下来,松了松领口的扣子:“随便,什么酒都行。”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盆假绿萝,上面的灰厚得能写字。
“那就来一瓶八二年的拉菲吧。”金敏随口说道,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点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碟瓜子。
一旁的服务员愣了一下。那小伙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脸上还带着稚气。他张了张嘴,目光在金敏和程宇之间飞快地来回弹了两趟,但也不敢多问,犹豫片刻后便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点了点头:“好的,稍等。”
程宇对这个酒名没什么概念。他对红酒的全部认知仅限于超市货架上那种三四十块钱一瓶的长城干红,连拉菲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他想着既然是金敏点的,客随主便,也就没多问。
红酒端上来的时候,服务员是捧着一块白毛巾托着的,另一只手护在瓶颈的位置,脚步又轻又慢。程宇注意到服务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瓶子上贴着一张深褐色的标签,酒标上画着一座城堡和几棵歪脖子树,标签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瓶身被擦得干干净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瓶底有一层细细的沉淀物。金敏熟练地接过开瓶器,把螺旋钻对准软木塞,三下两下就把木塞拔了出来,嘭的一声脆响,一股浓郁的果香和橡木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盖过了空调吹出来的霉味。她先给自已倒了半杯,晃了晃,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才给程宇倒了一杯,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自已家里倒水一样随意。
程宇端起酒杯,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打着旋,灯光穿过杯壁,把酒液照得像一块流动的红宝石,连他的手指都被染成了玫瑰色。他学着金敏的样子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的时候温热而顺滑,但刚才那点被冰凉啤酒压下去的烦躁,似乎随着这口红酒下肚,又慢慢在胃底翻涌起来。他脑子里乱得很:林萍萍脸上的泪痕,大象钢管砸在水泥地上的火花,面包车拉开车门的金属炸响——这些画面杂乱无章地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和眼前晃动的酒杯混在一起。
两人碰了杯,各自灌了一大口。程宇觉得这酒确实比长城干红好喝,但也说不出好在哪里。金敏喝酒的样子很痛快,不像有些女孩小口抿,她是一口干掉半杯,然后用手背擦擦嘴角,眼睛里的光芒越喝越亮。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走到了他们桌旁。
那人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梳着大背头,打了发胶,油光水滑的,苍蝇落上去都能滑一跤。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眯起来的时候像两颗绿豆。穿一件熨得笔挺的条纹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表盘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腰间的皮带扣上有个大大的LV标志。他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洋酒,站在金敏面前,微微弯下腰,脸上挂着一个商人式的、计算好的微笑:“这位美女,气质真好,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金敏连头都没抬,端着酒杯晃了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动作跟赶苍蝇一模一样:“闪一边去,没看到我在和帅哥喝酒啊?”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角上,用两根手指推到金敏面前,名片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是做外贸的,名下有三家工厂,名片上有我的……”
“我说你烦不烦?”金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冷又凶,“有三家工厂就了不起?告诉你,省城八家大饭店的老板我都没鸟过,你算老几?赶紧滚。”
金丝眼镜男的脸憋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最后拿起名片灰溜溜地走了。程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金敏,金敏已经若无其事地又给自已倒了一杯。“这酒还行,”她说,“比上次来的时候那瓶好。”
又过了几分钟,又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这次是个平头汉子,三十来岁,身材壮实,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两条胳膊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纹身,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腰间鼓鼓的,眼神不善。平头男端起一杯啤酒,朝金敏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这位女士,我在那边注意你很久了。我想陪你喝一杯,赏个脸吧?”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手插进了裤兜里,有人咳嗽了一声,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