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急着赴约（1/1）

程宇回到宿舍的时候，老王正光着膀子坐在下铺床沿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忧郁。床头那盏小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随着他摇头晃脑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像一只正在消化坏消息的猫头鹰。那本卷了边的《故事会》被他扔在枕头旁边，封面朝下，露出的封底上印着一则“猛男神油”的广告，广告语用大红字写着“重振雄风，一晚七次”，旁边配了一张肌肉男的漫画，肌肉画得比健美运动员还夸张，看起来像是从某个三流武侠小说封面上临摹下来的。

听到门响，老王抬起头，看见程宇推门进来，他立马坐直了身子。

他瞟了程宇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花了钱却没办成事的懊恼，像是被人骗了买假药的受害者：“哥们，你跟我说实话，这红牛是不是买到假货了？咋半点作用都没有啊？我刚才喝完之后还特意等了几分钟，结果该咋样还是咋样，跟喝了一罐糖水差不多。你是在哪个便利店买的？是不是巷子口那家新开的？我听说他家经常进假货，洗发水都是兑了水的。”

程宇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看傻子似的笑容。

“这玩意就是拿来提神的而已。”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一边脱鞋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跟喝茶喝咖啡一个道理，咖啡因嘛，能让你少打两个哈欠。你还真把它当伟哥用啊？真有那功效就不是几块钱一瓶能买得到的了。你看看罐子上写的什么‘牛磺酸、咖啡因、维生素B族’，全是提神醒脑的成分，跟壮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老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像是鸟窝被风刮过的现场。

“也是！几块钱的东西，要是真能让人变猛男，那药厂还不早就倒闭了。”他坐回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忽然抬起头看着程宇，眼睛里的懊恼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类似于小学生终于解开了一道应用题之后才有的明亮和兴奋，“不过我跟你说，你教我的那个俯卧撑，真管用！还真的让我提升了战斗力。”

程宇正弯腰从床底下抽出自已的拖鞋，准备去洗澡，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

老王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和刚才眼神里满是忧郁时的神情判若两人，带着一种“我在说实话”的恳切。

程宇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刚才在走廊上，曹金莲还掐着他的胳膊骂他拿红牛哄她开心，怪老王还是那老样子，怎么转身老王就夸上俯卧撑了？这两口子的口径对不上啊。不过他没点破，只是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有吗？”

“当然有了！”老王站起来，右手攥拳在胸口捶了一下，那力度跟工厂打地桩似的，咚的一声闷响，把隔壁宿舍正在听收音机的工友吓了一跳，收音机里的晚间新闻播报声都跟着抖了一下，“虽然红牛没用，但我感觉俯卧撑是这用了，你是没见着我女人离开时那表情，哎哟喂，那个满足感，啧啧啧……”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双手在半空中做了个比划的动作，那动作像是一个人正沉醉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官愉悦中无法自拔，又像是一个刚从五星级饭店走出来的美食家在回味刚才那顿大餐。他睁开眼，指着自已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她自已都没说出来，但她的表情是藏不住的。嘴角往上一弯，眼睛眯成两条缝，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下床还得扶着扶手。哥们你说，这不叫有效叫什么？”

程宇听了，干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勉强放出来了。

他很想告诉老王，因为你不行的事情，你女人刚才在走廊上差点把我胳膊给掐废了，还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三个月之内把你调教成猛男。但他看着老王那张写满了成就感的红脸，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在额头上浮起的那几道抬头纹，看着他光着的膀子上还残着一道曹金莲指甲划过的淡淡红痕，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王难得在“那方面”这么有自信，他没必要当头泼一盆冷水。男人在这件事上的尊严，比红牛罐子脆多了，碰一下就碎。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和换洗的干净衣服，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掌心力道不轻不重，纯粹的战友式鼓励：“行，那就继续练。每天五十个，别偷工减料。我看你上次做的那几个俯卧撑，屁股撅得太高了，姿势不标准，明天开始我盯着你做。”

“得嘞！”老王爽快地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床上，重新拿起那本《故事会》翻了起来。

程宇拎着毛巾和脸盆进了浴室。浴室的门还是那扇锁舌坏了的烂木门，他用脸盆顶住门板，拧开水龙头，让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了一整天的汗味和疲惫，也冲掉了胳膊上那道被曹金莲掐出来的红印子。

今晚还得去赴约。林萍萍还在老地方等他，他得赶紧洗完澡赶过去。

他洗澡的速度很快，部队养成的习惯，五分钟之内搞定。凉水冲过之后，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对着浴室墙上那块裂了一道缝的镜子照了照，用手指抓了两把湿淋淋的头发，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背心套上，最后拿起桌上那支崭新的牙膏揣进裤兜里。牙膏是他刚才在便利店买冰红茶时顺手拿的，中华牌的，薄荷味，管身上印着一行小字“清凉止痒、清热解毒”，他记得爷爷说过牙膏抹烫伤管用，清凉镇痛，还能防止起水泡。

林萍萍在食堂泼汤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那碗紫菜蛋花汤泼在她胸口上，汤水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衣服被洇花了一大片，她眼眶里那个没忍住的泪光。虽然她在短信里说“明天帮我抹点牙膏”，语气已经软了几分，但程宇知道一个女孩被滚烫的汤水泼到胸口有多疼。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闷。他自已在部队被滚水烫过一次小腿，疼了整整两天，晚上睡觉都不敢盖被子。林萍萍那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这个。

他套上运动鞋，就急着欲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