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为人大度(1/1)
黄德贵挠了一下脑袋,满脸通红,那双粗糙的手在裤缝上搓了搓,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了想,又把手里的水果往前递了递,语气近乎恳求,带着几分让人不忍拒绝的执拗:“那这水果你总得收下吧,要不然,我心里不安的。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程宇想了想,看着黄德贵那双布满老茧和电焊烫伤疤痕的手,看着他脸上那道因为紧张而挤出来的深深皱纹,心里一软,笑着接过了水果:“行,水果我收下了。”
他接过那两袋水果,从香蕉袋里掰了几根黄澄澄的香蕉,笑着朝众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爽朗,把刚才被林超搅得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来,先坐下来吃香蕉,一会儿再去吃中饭。黄大哥买的水果,大家都有份,别客气!”
说着,他把香蕉一根一根地分给众人,林萍萍接过香蕉的时候,朝他抿嘴笑了一下,笑得又甜又乖;陈秀兰接过香蕉,说“谢谢老板”,然后细心地剥了皮,把香蕉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摘干净才送进嘴里;林超接过香蕉,嘴角抽了一下,说“你这人真有意思”,但还是剥开吃了;黄德贵接过香蕉,手有些抖,低着头剥皮,眼眶又有点红,但这一次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众人坐在店里,在日光灯和窗外透进来的正午阳光里,一起分享着黄德贵买来的香蕉。香蕉很甜,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把刚才那些尴尬和误会都冲淡了。林萍萍坐在程宇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她自已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吃完香蕉,程宇把香蕉皮收拾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朝众人喊道,声音洪亮而爽快:“走,吃中饭去!”
众人呼啦啦地跟着程宇出了店门,沿着工业区大道往东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川菜馆门口停下。这家川菜馆不大,门面有些旧,红色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但生意很好,饭点的时候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和工头,空气中弥漫着花椒和干辣椒的焦香,呛得人鼻子发痒但又忍不住咽口水。程宇要了一张圆桌,让众人坐下,然后拿起菜单,利索地点了几个菜——水煮鱼、回锅肉、麻婆豆腐、辣子鸡丁、蒜蓉空心菜,再加一个西红柿蛋汤,六菜一汤,分量足,价格实惠,七十几块钱就能吃得很好。
菜很快上齐了,红油翻滚的水煮鱼冒着热气,回锅肉的蒜苗炒得油亮翠绿,麻婆豆腐上面撒着一层花椒粉,轻轻一碰就颤颤巍巍地晃。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络而融洽,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穿梭,偶尔碰到一起就相视一笑,塑料杯里倒满了冰镇的珠江啤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闷热的午后带来一丝清凉。
吃完饭,程宇叫服务员过来买单。他刚掏出钱包,林超就站了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抢着往服务员手里塞,嘴里还嚷嚷着:“我来我来,今天这顿饭该我请,就当是给黄大哥赔个不是,也算是我给程哥新店开业的贺礼。”
程宇伸手拦住了他,动作不大,但力道坚决,把林超的手腕按回了桌面上。他朝服务员摆了摆手,示意收自已的钱,然后转过头,笑着对林超说,语气不紧不慢,认真得像是大人在教小孩分清对错:“超哥,这顿饭今天必须我来请。你请客是情分,我请客是本分。黄大哥的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这顿饭是我感谢大家捧场,你要是抢了,就显得我不懂事了。”
林超只好把钱收回去,摇了摇头,嘴上说着“行行行,你请”,脸上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向来是别人请他吃饭、给他送礼,还是头一回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年轻人抢着买单,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习惯,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众人从川菜馆出来,黄德贵拎着那袋还没吃完的苹果,又跟程宇道了好几声谢,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程宇又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到他手里,说这是给他的路费,让他回去的时候坐摩的,不要走路。黄德贵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直朝程宇挥着,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超站在川菜馆门口,看着黄德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程宇,挠了一下脑袋,点上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他脸上那个表情复杂得很,有好奇,有不解,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佩服。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像是在问一道他做了很多年都没做出来的数学题:“哥们,我真不明白,你说你帮工人讨回钱,图啥?完了,还得搭一顿饭钱。你中介费也才收两百块一个人头,照你这么个玩法,赚的钱还不够请客吃饭的。”
程宇笑了笑,站在川菜馆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的榕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了想,语气认真而平静,像是在说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这个时代里少见的笃定和真诚:“只图一个心安。我这人看不得世间有难的人,尤其是那些明明吃了亏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的人。黄师傅一个月工资才七八百块,被扣了三百块,回家连车票都买不起。我帮他讨回来,这三百块对他来说,可能就是老人看病的一盒药,孩子上学的一支笔。我搭一顿饭钱算什么,我又不是吃不起饭。”
林超瞟了他一眼,把烟灰弹在地上,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世故和几分发自内心的不理解:“这世间有难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吗?你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做了这么多年劳务,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穷的、苦的、被骗的、被坑的,数都数不过来。你管一个,就有第二个,管第二个,就有第三个,到时候你管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