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老王的破事儿（1/1）
程宇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金敏亲自骑车送他回的，两人在厂门口道了别。
金敏骑着她那辆黑色摩托车，戴上头盔，朝他挥了挥手，说这几天都会住酒店，让他有事就Call她。摩托车轰鸣着消失在夜色里，程宇站在路边，手里拎着那个装满新衣服新鞋的购物袋，看着尾灯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小的红点，然后彻底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安踏内裤，想起金敏说他内裤破了洞时那个嫌弃又心疼的白眼，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复杂，像是把今天晚上所有的荒唐、刺激、愧疚和感动都叹了出来。
程宇拎着购物袋进入了厂区，带着一身的疲惫来到了宿舍门口。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他也没多想，老王经常不锁门，这家伙丢三落四的毛病全车间都知道，上回还把工牌落在食堂，被食堂阿姨捡了挂在大门口示众了三天。
门开了，房间里的灯光一下子涌出来，刺得程宇眯了眯眼。然后他看到了床上的画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只见老王的床上。两个人光着身子抱在一起，曹金莲白花花的后背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老王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头还夹着被角。两个人正热火朝天，床板吱呀吱呀地响，节奏稳定而急促，像一台老旧的风扇在高速运转。最关键的是——门没锁。连门都没锁。就这么敞着，在宿舍里，在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情况下，两个人竟然这样……太特么的炸裂了。
程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嘴里嘟囔了一句“哎呀走错了”，然后迅速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床板猛地晃了一下，好像有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还有老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曹金莲回了一句什么，两个人大概是在互相埋怨。
程宇站在走廊里，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块掉了半边的瓷砖，耳朵根还隐隐发烫。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泡，忽然觉得今晚的荒唐事还没完，一件接一件，像是老天爷在故意跟他开玩笑。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门开了。曹金莲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扣着衬衫扣子，扣了两下才发现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脸红得能滴血，连脖子都是红的，跟她平时在老王面前颐指气使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看到程宇站在走廊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和几分心虚，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失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程宇啊，那个……刚才那个门坏了，怎么锁都锁不上，我跟老王在修门呢，你别误会啊！”
程宇看着她，心想修门修到床上去了，这修法还挺新颖。但他也不好意思戳穿，只是尴尬地挠了一下脑袋，眼神飘向走廊天花板，那里挂着一缕蜘蛛网，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嫂子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
曹金莲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像是在感慨什么，又像是在自嘲。
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程宇，而是盯着走廊地上的一块水渍，声音比刚才慢了许多，也真了许多：“说真的，程宇，这事儿的确是我和老王做得有点儿过分了。宿舍是大家住的地方，我们老是在这儿……确实不合适。但你也知道，老王那人，嘴大心大，兜里比脸还干净，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千把块，除去吃饭抽烟，连个开房的钱都掏不出来。你说我们能在哪儿？总不能去公园草地上吧！”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程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已。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然后收回手，朝程宇挤了挤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像是在用一个玩笑来化解尴尬，又像是在替老王表达歉意：“回头，我让老王请你喝王老吉。今天这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没看见，成不？千万投诉我们。我俩真的不容易。”
“嫂子，你放心，我不会投诉的。”程宇点了点头，脸比曹金莲还红。
“那我走了！”曹金莲细腰一扭，马尾辫在肩头甩了两下，人字拖踢踢踏踏地踩着走廊的水泥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步子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程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老王正蹲在门边，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对着门锁的锁舌戳来戳去，表情专注而困惑，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科学难题。他抬头看了程宇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戳锁，嘴里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懊恼和几分发自内心的困惑，像是在跟那把锁较劲，又像是在跟老天爷较劲：“见了鬼了，这门锁平时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突然坏了。真是日了狗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
程宇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锁，锁舌弹不出来。
他试着拧了两下，把手拧上去松松垮垮的，确实像是有问题。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锁坏了，而是老天爷在故意跟他开玩笑。
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同情和几分“咱俩谁跟谁”的兄弟义气，把老王从地上拽了起来：“算了，别研究锁了。明天叫总务的人过来修一下就好了，你又不是锁匠，戳坏了还得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