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打工人的无奈（1/1）
老王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呵呵地朝程宇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的尴尬和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像是在说“还是兄弟你懂我”。
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了两下，火苗没冒出来，他甩了甩打火机，又按了一下，这回终于点着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然后看着程宇，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而郑重，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话。
“哥们，对不住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不正经，多了几分真诚的歉意，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站直了身子，像是在跟领导做检讨，“没想到我和娘们之间的破事儿，都被你撞见了。你说你来厂里才多久，就被我堵门口好几回了，我这心里啊，真过意不去。”
程宇笑着摆了摆手，正想说“没事没事”，话还没出口，就见老王忽然从裤兜里掏出钱包，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双手捧着朝程宇递了过去，表情郑重而严肃，像是在递交什么重要文件，连捧钱的姿势都带着几分仪式感，两个大拇指压着钞票的边缘，把“二十”那个数字露在外面：“来，拿着，算是给你的红包。你也别嫌少了，我一个月的烟钱就这么多了。”
程宇一脸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又看看老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往后仰了仰身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困惑和几分不明所以的好奇：“你这是干嘛？你又不欠我钱。我撞见你的事儿，你反过来给我钱，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老王却板起了脸，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烟灰掉在地上，他也没在意。他把那二十块钱往程宇手里塞，语气认真而坚持，像是在说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配上他那张圆脸和光膀子，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严肃和庄重，跟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反差大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兄弟，实话和你说吧，按照我们老家那边的规矩，撞见了男女那破事儿，是会倒霉的。真的，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邪乎得很，不信不行。我上回在老家，我二弟撞见了我三叔跟三婶那啥，第二天出门就摔沟里了，腿断了三个月才好。我给你二十块钱，就当是给你冲喜消灾，破了这个霉头。这钱你必须收下，不收下我会倒霉，你也会倒霉的。”
程宇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不以为意和几分洒脱的豁达，像是完全不把这种迷信当回事：“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退伍兵，在部队里受的教育，不信这些。什么倒霉不倒霉的，都是封建迷信，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咱们得相信科学。这钱你拿回去，买包好烟抽，或者带嫂子去吃点好的。”
老王却急了，把烟往桌上一搁，腾出两只手来，双手捧着那二十块钱，又往程宇面前推了推，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的倔强和几分“我这是在救你”的急切，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拿上吧！我说的是真的，这钱收下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你要是不收，万一明天你走路摔一跤、上班被机器夹了手，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老家那边，这种事灵验得很，我亲眼见过好几回了，不是吓唬你。二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个平安，值！”
程宇看着他那副“你不收下我就跟你急”的表情，知道再推下去就伤感情了，只好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折好，塞进裤兜里，拍了拍裤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和几分感动的领情，像是在收下了一份礼物，也收下了一份心意：“行行行，那我就把这钱收下了。谢谢你的红包，这下我总不会倒霉了吧？”
“不会了，不会了！”老王见他收了钱，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表情瞬间松弛下来，重新拿起桌上的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靠在床柱上，悠悠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压在心底的什么东西都叹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愧疚和几分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哥们，实在是对不住啊。这段日子，我老是带着娘们到宿舍里来整活儿，害得你经常因为这事儿在外头等着。你说你下了班想回宿舍歇会儿，结果被我堵在门口，还得去走廊里站着，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也都怪我没有本事，在这厂里干了三年了，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千把块，连个房也租不起。金莲跟着我，也没享过什么福，想亲热一下还得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可我俩这个年纪，正是干柴烈火，不亲热一下，又浑身憋得难受。这可是打工人的苦啊！”
程宇把购物袋放在了自已的枕头旁边，看着老王那张写满了沮丧和无奈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想了想，语气轻松而真诚地安慰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实实在在，像是在跟自家兄弟聊天，没有半点敷衍和客套：“没事，反正也不耽误啥。我在走廊里站一会儿，还能看看窗外的景色，吹吹风，挺好的。再说了，咱们是兄弟，这点小事算什么。你也别太自责了，租房的钱慢慢攒，等你攒够了，我帮你搬家。”
老王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忽然站了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然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某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像是在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腮帮子的肌肉鼓了两下，拳头攥得紧紧的：“妈的，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走，买码去！没准中了，老子一下就能改变命运了呢？到时候别说租房了，买个小单间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