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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得认清楚自己是谁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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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比划。手在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和手势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但我停不下来。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我拼命地摇头,手指指向自己的心口,然后指向天空,又指向地面——

我有来处,我有归处,我不是凭空生出来的野草!

“我有爹,有娘!”我的手势急促而用力,仿佛要凭空画出他们的样子,“我娘……是医婆!她救过好多人!她给我取名字,叫忍冬!她,冬天再冷,也要活下去!”眼泪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我爹……是仵作!衙门里的宋仵作!”我的手模仿着验尸的动作,那么认真,那么郑重,“他教我认字,教我道理!他,活人会谎,死人不会!他要我做个明白人!”

我的手势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一切能证明自己的浮木:“他们会疼我!给我留吃的!教我手艺!娘,以后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踏实过日子!爹,宁为饿死骨,不做榻上玩!”

“我不是没爹没娘!我不是天生贱种!我有人疼过!有人教过!我是好人家的孩子!”我的心在嘶喊,尽管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指着自己,又指向门外广阔的方向,“我会救人!我认得草药!我懂验伤!我能干活!我手巧!很多姑娘……满,余姐……她们都愿意跟我话,跟我好!”

“我不是……不是只配当个妾!”这个手势,我做得绝望而用力,仿佛要把它从自己的命运里撕扯出去,“爹娘想我……好好活!像个人一样活!找一个……真心的人!穷不怕,破不怕,流民也不怕!只要他把我当人看!当妻子看!我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挨冻受饿……都行!只要……只要我们是平等的!”

“我不去后院!我不当玩意儿!”我的手狠狠划过后颈,想起三姨娘那空洞的眼神,“忍冬花……长在野地里!再冷也开花!我不要被剪下来,插在华丽的瓶子里!那会死的!会闷死的!”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胡乱奔流,冲刷着我布满灰尘和泪痕的脸。我的手势渐渐慢下来,变得虚弱,我不再是向孙嬷嬷证明,我是在向自己确认:“忍冬……是好的。忍冬,值得被好好对待。就算只有一个人这么觉得……就算……再也没人这么觉得了……”

我哽咽着,手势停在了半空,最终缓缓下,捂住了自己泪流不止的脸。

柴房里只剩下我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窗外渐渐深沉的暮色。

我出来了。

尽管只有我自己“听”见了。

可孙嬷嬷那些话,像火一样烫过我的心,留下再也抹不去的焦痕。

但我不认命。

是的,我穷,我哑,我卑微如尘。

但我有过爱,学过艺,存着善,守着一条不肯跪下的脊梁。

也许在所有人眼里,我的坚持可笑至极,一文不值。

也许我真的等不到那个把我当“妻子”看待的真心人。

也许最终,我还是会冻死、饿死在某条无名路边。

但是,只要我还记得沈医娘的温暖,宋老爹的骨气,记得我自己也曾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珍惜过、期待过……我就无法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做物件,塞进那个名为妾的华丽盒子里。

那比死亡更让我恐惧。

我慢慢止住哭泣,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像被这场无声的暴雨洗过一遍,那些自卑的淤泥被冲开些许,露出底下虽然残破却依旧坚硬的基石。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出柴房时,厨房的灯光已经亮起,人声喧闹。

月光清冷地洒在庭院里。

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路还长。

也许没有路。

但我的脚,要踩在自己认定的方向上。

哪怕,那方向通往的,是更深、更冷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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