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动她。”(2/2)
“咣当!”
门板裂开的巨响。
我脑子一空,脚却自己冲了出去。
屋里,杨娘子从暖阁里探出半个身子,碧珠在后头拉着她。
第一个黑影的刀,本想去内屋,看到杨娘子和碧珠,直接朝着她俩那边劈过去。
杨娘子吓得呆住,碧珠尖叫着去拉她。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从侧面狠狠撞在杨娘子身上。她没防备,被我撞得踉跄退开两步,刀锋擦着她袖子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我抓起旁边几上的铜水盂,连水带盂砸在黑影脸上。
“哗!”
水泼个正着。那人骂了一句,抬手抹脸。
我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吼,合身扑上去,不是扑刀,是扑人,狠狠撞在他腰上。双手死命抱住他拿刀的胳膊,低头,一口咬在他腕子上。
牙陷进肉里,血又热又腥,涌了一嘴。那人吃痛,另一只手肘子狠狠捣在我背上、头上。
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背像断了似的疼。
我不松口,把全身分量都挂上去,死命往下坠。
就在这时,里间门后阴影里,一道影子闪出来,是崔琰。他手里一把短刃,快得像鬼,只看见白光一闪——
我抱着的那条胳膊,猛地一软。那人喉咙里嗬嗬两声,朝前栽倒。热乎乎的血,溅了我半脸。
我跟着向后跌,松了口,瘫坐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眼前发花。
还没喘气,第二道黑影又扑进来,刀光直劈我面门!
我想躲,腿脚不听使唤。
领子一紧,一股大力把我向后猛地一拽。我跌进一个怀里,冷松香混着血气。是崔琰。他把我搡到身后,自己挺上去,抬起短刃一架——
“铿!”
火星子迸出来,照亮他半张脸,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两个人影缠在一处,刀光快得看不清,只听见金属刮擦的尖响,和压抑的喘息。崔琰被逼得一步步退,离我越来越近。我能听见他胸膛里擂鼓一样的心跳。
不行。
我手脚在地上乱摸,指尖碰到个冰凉硬物——是打翻的铜烛台,沉手。我抓起那烛台,腰腿发力,不管不顾朝着那黑影的腿骨,狠狠砸过去。
“咚!”
闷响。那人腿一软,身子趔趄。
就在这一晃的空当,崔琰手里的短刃毒蛇似的,往前一送——
“噗嗤。”
又一个人倒了。
世界忽然死静。
我瘫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烛台,胳膊抖得不像自己的。背上一片火辣辣地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下。
“禾——!”
杨娘子挣脱碧珠,跌跌撞撞扑过来,想要扶我。她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手碰到我胳膊,又像被烫着一样缩回去,只一个劲儿地抖:“你……你流血了!好多血……碧珠!快叫医师!叫医师啊!”
外头脚步声杂乱,冲进来几个人,是侍卫,都带着伤,见了屋里光景,都愣住。
杨娘子还在哭,伸手想把我拉起来:“禾,疼不疼?你话呀……你别吓我……”
“别动她。”
崔琰的声音响起来,又低又哑,像沙石磨过。
我抬起眼皮。他月白的袍子下摆,黑红一片。
他没看杨娘子,也没看地上的死人,只低头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深得吓人,里头的东西又沉又烫,烧得我有点不敢看。
然后,他弯腰,手臂从我背后和膝弯下穿过,一用力,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杨娘子的哭声顿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崔琰把我抱起来,看着我的血蹭在他干净的衣襟上,张了张嘴,却没阻拦,只是眼泪流得更凶,踉踉跄跄地跟在我们后面,声音又轻又颤:“你……你心点……别碰着她伤处……”
崔琰胳膊箍得死紧,硌得我背上伤处钻心地疼。我没力气挣,任由他抱着,鼻子里全是他身上那股子混了血的冷香。头偏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得又快又重。
他抱着我转身,对身后丢下一句:
“查。庄子里喘气的,一个一个过筛子。袁家塞进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剁了。”
他抱着我进了里间。碧珠想跟,被他一眼钉在门外。
他把我放在他榻上。我想撑起身,被他一只手按回褥子里。
“别动。”
他转身去铜盆里绞了帕子,回来,坐在榻沿上。帕子是凉的,他擦我脸上的血,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避开破口的地方。他眉头锁着,嘴唇抿得发白。
擦到我嘴角时,帕子边刮了一下,我疼得一缩。
他手立刻停了,只有胸膛起伏。
默了一瞬,他才又动,动作更轻了。
擦干净脸,又去看我手上的伤——咬人时太用力,腕子好像扭着了,肿起老高。
他捏着我的手腕,指腹按在肿起的地方,很轻,却让我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着了。
我眼皮重得抬不起,身上各处都疼,火辣辣地疼。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他侧着脸,盯着我手上伤处看的眼神。
那眼神,很深,很沉,像要把那块皮肉看穿,烙上个印子。
外头隐约有医师赶来的的动静,哭嚎声,拖拽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水。
知道两人都好好的,我心神已定,再无睁眼力气,一头扎进沉进黑甜梦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