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赢了,却好像没赢(1/2)
吴坤顿时瘫倒在地。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脖子上青筋暴突,冲着堂上端坐的崔琰吼道:“崔琰!崔伯瑶!你别得意!我……我可是汝南袁公门下的人!你敢动我,便是打袁公的脸!你掂量掂量后果!”
他吼得声嘶力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却控制不住地带着颤。
堂上那些原本就吓得够呛的地方官吏,听到「汝南袁公」四个字,更是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这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鬼沾上就是灰飞烟灭。
崔琰坐在那儿,听了这话,极慢地撩起眼皮。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笑,倒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无聊又碍事的东西。
“袁隗的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冷脆,“一条看家护院的狗,也配提主家?”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线。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不知怎的,让我觉得堂上的气压都低了。他明明还坐着,却好像一下子逼近了许多,阴影压过来。
“莫是你,”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吴坤父子,像扫过一块脏了的抹布,“便是你的主子站在这儿,我要动的人,他也保不住。”
吴坤张着嘴,眼里的光,一下子全灰了。
忽然,那吴俊抬起头,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却不是扎向崔琰,而是我。
他脸上的肉抽搐着,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迸出一串嘶哑的尖叫:
“是你!是你这个哑巴贱蹄子!当年就该把你跟你那老不死的干爹一块弄死!扔乱葬岗喂野狗!你娘了个逼的,让你跑了!让你跑了啊——!”
他声音又尖又利,全是穷途末路的癫狂,唾沫星子喷出来,眼珠子血红。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该先日死你,再把你大卸八块!你个臭婊子养的哑巴货,也敢来害老子——!!”
他骂得极其污秽下流,周围衙役都听得皱眉。
我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
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年东躲西藏的恐惧,宋老爹青灰色的脸,这些年梦里反复的血腥……所有被压抑的恨意,被这泼天的辱骂和恶毒的回忆,彻底点燃了。
我不是怒。是恨。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要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的滔天恨意。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他欺辱秀姑、害死宋老爹时那副畜生模样。
是他!就是这个人!
我喉咙里发出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的嗬嗬声,眼睛死死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撕了他!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我不是跑过去的,几乎是手脚并用撞过去的。
旁边的衙役下意识想拦,却被我那股不要命的疯劲撞得一歪。我扑到吴俊跟前,他正被两个差役按着,见我扑来,吓得往后缩,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
崔琰坐在那里,没动。
他甚至没有出声制止。
我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脸狠狠挠下去!
“啊——!我的眼!”吴俊惨叫,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我还不解恨,另一只手握成拳,没头没脑地朝他身上砸!砸他的肩膀,他的胸口!
按住他的衙役手上加了力,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却也没完全阻止他徒劳的扭动和嚎叫。
场面混乱。我的拳头,吴俊的惨叫怒骂,吴坤的嚎叫,衙役们的低喝……混成一团。
我打红了眼,头发散了,呼吸粗重,只知道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腰上的旧伤被牵扯得剧痛,却让我更加疯狂。
直到——
那吴俊被打得急了,也彻底疯了。他脸上血糊一片,眼中凶光毕露,竟不知哪来的蛮力,狂吼一声,猛地挣开了右侧衙役的束缚。
他那只获得自由的手,五指成爪,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毒,直直朝着我的脖子掐来!嘴里嘶吼:“我掐死你个哑巴贱货——!”
这一下变起突然,旁边的衙役大惊失色。
“还……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拉开!拉开呀!”
县守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嘶吼起来,自己也顾不得体统,连滚爬爬地往前冲了几步,却又不敢真的靠近那片混乱,只挥舞着手臂,对着堂下的皂隶们咆哮:“按住!给我死死按住那狂徒!别让他伤了……伤了人!”
一道身影,闪到我身前。
是崔琰。
我不知道他怎么从椅上起身、怎么越过几步的距离。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挡在了我和吴俊之间。
他没有去格挡吴俊的手。
而是直接抬起右腿,照着吴俊那只凶狠抓来的手臂,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吴俊杀猪般的惨嚎。
他那条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去,人也被这股巨力踹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堂柱上,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他踹完那一脚,身形甚至没有太大的晃动。
他的背挡在我前面,官袍的料子挺括,绷出的肩膀很宽,遮住了我全部的视线。
然后,他转过了身。
他眼底又黑又沉,看不到底。呼吸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丝,胸口官服的起伏,也略微明显了一点。
他看着我。
目光先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扫过我散乱的头发,起伏的胸口,最后回我眼睛。
我浑身发抖,头发也全乱了,模样如同疯妇。
他看着这样的我,眼神里的煞气未消,却又极其复杂地沉了沉。
他没有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用掌心,牢牢握住了我那只刚刚疯狂捶打、此刻仍在不住颤抖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凉,力道却极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可这疼痛像一根钉子,将我从疯狂的边缘猛地钉回现实。
他松开我的腕子,可手并没有移走,一根食指,屈起指节,朝我脸颊伸过来。
我下意识想往后缩,后背却抵住了不知哪个衙役的胳膊,动弹不得。
那冰凉的、带着薄茧的骨节,就这么又重又糙地,蹭过我脸颊靠近耳朵的一块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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