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将她收在身边,岂不正好全了这段恩义?”(1/2)
他侧身让开,我垂眼跟上。脚步刚迈出院门,便顿住了。
门外只停着一辆马车。不是平日我坐的那辆青布车,是他那辆玄漆锃亮、辕头镶铜、挂着崔氏徽记的主车。
车夫已放下脚踏,垂手侍立在一旁。
我脚步钉在原地,没动。
他走了两步,察觉我没跟上,回身看我。
“上车。”他道,声音平淡。
我摇头,抬手比划,指向车后——平日里,我的车会跟在后头。
他看懂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今日只备了这辆。”他解释,语气依旧平稳,“上来。”
我还是没动,手攥着裙侧,指尖发白。
不合规矩。
连杨娘子都未曾与他同车并坐过。
那是主位,是只有他才能坐的地方。我若今日踏上去,那一道看不见的、隔着云泥的线,便算是破了。有了第一回,便会有第二回,防线一旦撕开,便是节节溃退。
他等了片刻,见我仍是僵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不耐的神色。
他走回来,停在我面前,距离比方才在廊下更近。
“我允你同车。”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了些,施恩一般,“不必多想。”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手势做得极慢,极清晰:
“不合规矩。”
手势下,我看见他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和,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暗了下去。
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气息似乎也沉了沉。他不再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方才在廊下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与僵持,此刻被一种更冷的沉默取代。
旁边侍立的车夫与护卫早已屏息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化成了石头。
良久,他才极缓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也更清晰,一字一句:
“我既应了你,宴后便送你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紧抿的唇和低垂的眼睫。
“……便不会在此刻,于车舆之上,对你如何。”
这话得直接,甚至带着点被冒犯后的冷硬。仿佛我的戒备,是对他品行的一种可笑揣测,折损了他贵人的尊严。
“上车。”
他不再多言,转身,先行踏上了马车。
我站在暮色渐浓的庭院外,风卷着寒意钻进衣领。那辆华贵的马车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着口。
挣扎了片刻。我知道,再僵持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心甘情愿”地上去。
我终究还是抬起脚,踩上了脚踏。
帘子掀起,车厢内宽敞,铺着厚厚的茵褥,角里固定着一盏的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却驱不散那股属于他的清冽沉郁的气息。
他已在主位坐定,阖着眼,仿佛入定。
我缩在最靠门的角,尽可能离他远些,盯着自己裙摆上细微的纹路。
马车微微一震,驶动了。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滚动与风拂车帘的声响。
崔琰一直闭目养神,姿势未变,仿佛一尊玉雕。
窗外景色飞掠,从东郡城郭渐次转为郊野田畴,又见远山轮廓。暮色四合,车厢内铜灯的光晕愈发显得暖黄孤寂。
约莫一个多时辰,车速缓下,外头人声渐密,灯火透过帘隙,映得车内明明灭灭。
郑府到了。
车停稳,崔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澈,仿佛从未假寐。
他未看我,径直掀帘下车。
我跟着下去,脚踩在平整坚实的青石地面上。
眼前是气象恢宏的府邸。乌头门高耸,两侧石阙森然,门上匾额是御赐的「贞静流芳」四字,门内灯火通明,影厚重,隐约传来丝竹与笑语声,显然正宴已酣。
我们来得晚,门前车马已稀,只有几个青衣仆役垂手侍立,见崔琰下车,立刻无声地深揖下去,引我们入内。
正堂内灯火最盛,透过大幅的锦绣屏风,可见主位上一位头戴金冠抹额的妇人身影,那便是今日的寿星,郑太夫人。
听碧珠,这位杨娘子的姑祖母,曾是先帝亲封的一品国夫人。
我们被引至堂前廊下稍候通传。
很快,有穿着体面的中年仆妇过来,先对崔琰深深一福:“崔郎君安,老夫人请您入内上座。”
目光掠过我时,顿了顿,也客气地道:“这位娘子,请随婢子来,杨娘子吩咐,请您到女眷席中安坐。”
这便是要分开了。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崔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未发一语,便随着引路的仆役,绕过屏风,往正堂内那最核心的灯火处去了。
我跟着那两个婆子,从侧面回廊绕进去。
廊下挂着好些琉璃灯,照得四处明晃晃的,空气里有股子复杂的味道,熏香、酒气、还有女眷们身上传来的阵阵甜腻脂粉香,混在一块,闻得人有点儿头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