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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宁可折了崔琰,也不会容你毁了他一辈子的体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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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抽回被她攥着的手,就着案上残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你们的输赢,与我无关。我不是筹码。」

杨婉脸色一滞,张口欲言,似要解释。

可门扉恰在此时打开,崔母直接进来了,她进门先不看我,只眼尾轻轻一压,眸光冷锐地扫了杨婉一瞬。

杨婉被这一眼扫过,眼睫往下垂。

崔母走到我面前,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案上。

一封封好的信函、一只素面锦囊,囊口微露,里头是沉甸甸的饼金,还有半块雕着王氏纹章的鱼形木符。

“忍冬,我不瞒你。”

她声音压得低,压下了方才的凌厉,“琰儿把你看得极重,从这里到吴郡一路,都是他亲自安排的护卫,寸步不离,我的人明着带你走,绝无可能。”

“但你也要明白。琰儿护你再紧,一路安排再周全,也没用。

这家里真正掌实权的,是他父亲。他不过是个日日操劳、撑着门面的嫡子,事做得再多,最终决断,仍在他父手里。”

她顿了顿,字字如冰:“他父亲这一生,最重宗族颜面,他教儿子、养儿子,图的是崔氏荣光,是后继有人,是绝对顺从。

若崔琰真为你弃族离宗,那不是叛逆,是打他父亲的脸,是辱他半生教管,是宣告他一辈子的失败。对他那样的人而言,这比丧子更难容忍。

他宁可折了崔琰,也不会容你毁了他一辈子的体面。”

她往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你若留在吴郡,必死无疑。到那时,琰儿不仅救不了你,还要把自己一并赔进去。”

她指尖点了点那半块木符,语气放缓:“这是我太原王氏的家符。你到吴郡后,寻城西「裕和商铺」,报此符,自有人接应。你想要新身份、路引、籍贯文书,他们会以王氏门生、远亲的名义,给你彻底置办妥当,干干净净,无迹可查。”

又将那封信与锦囊一并推过来,“江南任何一处,你只需递信过去,王氏在南方各处皆有铺面、田庄。我会让人以王氏私产的名义,替你置地、建房、籍,不涉你名,不留痕迹。囊中饼金,足够你置办家当,衣食无忧。”

“你不必立刻走,等到吴郡,寻个空隙,自己择机离开。”

我垂着眼,指尖蜷缩。

知道她是怕我闹僵,怕我被逼到绝境后,真与杨婉站在一边,坏了她的全盘算计。

她见我不语,抬眼盯我,目光再次锐利起来,“我儿性子,我最清楚。他如今对你掏心掏肺,不过是你一直在他跟前,他执念难消。你走之后,我便告诉他,是你自己弃他而去,另寻生路。”

“以他的性子,得知自己抛家舍业要护的人,竟不把他放在心上,只会觉得羞耻荒唐。用不了多久,便会断了念想,回头专心宗族事务。”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你只要藏得妥帖,三两年寻不到人,这事自然淡了。你也不必怕他报复,琰儿从不是纠缠不休的人,知你主动离开,只会觉得不值,淡然置之。”

“情爱本是一时情热,烈火烹油。等时日一长,风波过去,他终究会明白,家族、责任、门第,远比一时情爱沉重。”

话毕,她斜扫杨婉一眼,杨婉垂眸屏息,再不敢多言。

“我给你新身份、新去处,放你一条活路。”

崔母声音沉定,下最后通牒,“你若不走,留在吴郡,只有死路一条。”

我望着案上的锦囊与木符,心口发紧。

如今我还有选择吗?

一个要我留,一个要我走。

我的命,好像就被这两方贵人,你拉我扯,撕得四分五裂。

为什么非要对我下手?

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哑巴,只想寻条活路。

可他们偏要把我卷入这盘棋,横竖都不得好。

心里头像被潮水淹着,透不过气,可崔母那句“死路一条”,比什么都有威慑力。

我脑子里乱得很,只一件事清清楚楚:如今这世上,我只剩禾姐了。

原先是为禾姐和陈望,才想着往南边去。有他们在,南边才是归处。

如今陈望没了,禾姐在哪,我便在哪。去哪都一样,江南也好,别处也罢,都无所谓了。

我压着眼底的热意,转身出了房门,沿着官驿廊道回到隔屋。

禾姐正坐在凳上,见我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忍冬,怎么样?她们跟你了什么?”

我鼻尖越发酸涩,一句话也不出,只是定定看着她,抬手慢慢比划着:

「你想去哪里?你去哪,我便跟你去哪。」

禾姐看着我的手势,先是一怔,盯着我看了片刻,眼神慢慢沉下去,才缓缓点了下头,一下子全明白了。

她眼眶红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忍冬,我知你不喜崔琰。他对你那般心思,我都看在眼里。他如今能忍,是还顾着体面,等真到了吴郡,四下无人,他若要强逼你……”

她顿了顿,喉间发涩,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远的地方:“我想平安了……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再回头看我时,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我们去上虞吧。那地方离会稽近,山远水静,不大不,正好藏身。也好把平安接回来。我们置个屋,种几亩田,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望着她,轻轻点头。

没有半点犹豫。

杨婉要我做棋子,崔母要我当退路,只有禾姐,是真真切切想和我一起活。

那就去上虞。

离开这盘烂局,只跟着她,寻一条活路。

自邺城动身,水陆兼程,一路换车换舟,整整十七日,才抵了吴郡渡口。

十一月中旬的江风裹着潮气扑面,嬷嬷先一步跨上岸,回身来扶我,“娘子慢些。”

空气里混着江水腥气、柴烟,还有街边蒸糕的甜香,往来人多是窄脸削肩,话调子弯弯绕绕,与中原言语截然不同。

两辆青布篷车候在树阴下,护卫立得笔直,北地汉子的身板沉默冷硬,与周遭吴地人格格不入。他们不话,只自然而然把闲人挡在几步之外。

上车入城,街巷窄而密,最终停在城西一条静巷。

推门一进,院早已收拾得齐整干爽,青石板扫得洁净,院角草木修剪得当,连菜圃土垄都翻得平整有序。

嬷嬷垂手站在一旁,“郎君早有吩咐,娘子在此安心住下,衣食柴炭按月供给,西郊二十亩水田也已佃出,生计不必费心。”

她稍稍一顿,目光轻缓在我身上,依旧是得体笑意:“只是近来外间不甚太平,娘子若要出门,老身自当陪同。院中弟兄们也是奉命守护安危。

她语气过渡的自然,“娘子日常起居,自会使人据实回禀郎君。”

禾姐脸色微沉,“我们不过寻常妇人,哪用这般戒备?”

嬷嬷眼睫微垂,语气依旧平缓:“郎君只是一心为娘子周全。”

话音定,她便侧身让开半步,语气妥帖:“一路辛苦,娘子先用些热食。夜里安置在东厢,床褥炭火都备齐了,缺什么只管吩咐。”

她引我们来到正堂,桌上摆着粟米干饭、一碗菌菇肉汤、两碟酱菜,旁边另添一碟新鲜点心:桂花蒸糕、糖炒栗仁、藕粉圆子。

“郎君吩咐,娘子喜食南方的甜点,这是吴郡入冬常吃的食,娘子且尝尝,若吃得惯,往后老身让人日日换着样,得空也带娘子去街上寻些新鲜的。”

饭后,又带我们来到东厢,屋内宽敞干净,炭火烧足,青布帐幔,软褥铺得厚实。

我与禾姐相对无言,草草洗漱便歇下,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次日一早,禾姐便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郎君的水田,如今在何处?我们想去瞧瞧。”

嬷嬷笑着应下:“姑娘心细,老身这就陪二位过去。”

出了院门往西走半盏茶,便是那二十亩水田。初冬田面空茫,田埂修得笔直,显然早有人打理得一丝不苟。

禾姐站在田埂上,眼里亮了亮,手不自觉伸出去,想触一触泥土。

嬷嬷立刻轻声拦了:“郎君早已安排好佃户,开春有人种,秋日有人收,娘子坐等收成便是。”

禾姐手一顿,“你们什么都备下了,那我们做什么?”

“二位只管安心住着,养足精神就好。”

禾姐脸色沉了沉,没再多。

一路回院,见后院空着一块菜圃,她脚步顿住,又生出指望:“那我们自己开块菜园,种些葱蒜青菜,总使得吧?”

嬷嬷轻轻摇头:“这些自有下人打理,娘子别累着。”

“我不是怕累,我是闲不住!”禾姐声音急了些。

“郎君吩咐过,不让二位受半分辛劳。”

我上前一步,对着嬷嬷比划:「那我们可以做些清闲点的活儿,我懂药理,想去药铺帮工,绝不惹事。」

嬷嬷脸上笑意淡了些,依旧温和却坚定:“药铺人多杂乱,不妥当。”

我再比划:「可以让护卫跟着。」

她唇线微抿,语气沉了半分:“外间终究不安。郎君特意叮嘱,不能让娘子涉险。”

禾姐忍不住接话:“我什么险没见过?不过是想找点事做……”

正对上嬷嬷锐利的眼神,禾姐沉默片刻,退了一步:“罢了,外间不去。我与忍冬绣些帕子荷包,托人上街换些零碎钱,总可以吧?”

嬷嬷仍是摇头,语气已不容商量:“郎君给的月钱足够花销,不必做这些。外头人来人往,容易生出事端。”

禾姐喉间一堵,半晌才哑声叹:“我们是干活儿的人,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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