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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崔琰敢不敢为了你,放弃这一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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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完那行字,猛地抬起头。

那一下太快了,快到她的发髻都跟着颤了颤。她的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全变成了压着的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针,“你是在怪我和他父亲?”

我没有动。我看着她。她把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我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不清的东西。我想起崔琰靠在马车的角里,把脸埋进我肩窝,“不想让我的孩子,活在我活过的日子里。”

我想起他那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可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闭了闭眼,忍不住去想,如果那是我的孩子——才九岁,什么都不懂,遭遇了那般不堪的事,哭着来找我,抓着我的手浑身发抖,我会怎么做?

我绝不会捂住他的眼睛,绝不会按住他的嘴,更不会逼着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逼着他去“忘记”。我会疯了一样,把那个伤害他的人撕碎,管他是皇亲国戚,管他得罪不得罪,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可他的父母呢?他们让他闭嘴。

我缓缓低下头,不愿看她这副既委屈又强硬的模样。

我很清楚,她嘴上着为了崔琰,可她给的路,和崔琰为我铺的路,从来都不是同一条。

崔琰让我去吴郡,那是他早早安排好的去处,纵然他会安排人手监视我,可那是最起码是条明确的活路。

可她呢?让我随便往南走、往东走,去哪都好,只要不去吴郡,只要断了崔琰的念想。这哪里是路?这是把我往茫茫荒野里推,是一条看似自由却身不由己的路。

可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泪痕,有祈求,有恨,还有一股子虎视眈眈的光。

像一头母狼,护着自己的崽子,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我的喉咙。

她不是在求我,她是在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我要是摇头,她会做什么?我不敢想。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拿起那截炭笔,在纸上慢慢地写。一笔一画,歪歪扭扭的,我把纸转过去,推到她面前。

「若我不答应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挑了挑眉,那一下挑得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可我看出来了,她在忍。忍什么?忍怒,忍恨,忍那股子想把我撕碎的心。

她没话。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压着,按着,等一个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若是不答应,我便什么都没有过。”

话音,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尽数散去,“你也,无法在吴郡活下去。”

她眼锋如刀,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指尖冰凉,刚要抬笔。

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轻轻按在桌角。

杨婉声音温温软软,不高不低,恰好把这股戾气截住:“伯母,气大伤身。这话重了。”

她没偏向谁,只笑着扶了崔母一把,姿态恭顺:“她一个哑女,吓也吓傻了。您先去里间歇歇,喝口热茶,我来同她。”

崔母看她一眼,脸色沉了几沉,终究是给弘农杨氏面子。

门轻轻合上。

外间只剩我和杨婉。

四面皆是静,烛火一跳,把两个人的影子贴在墙上,挨得近,却隔得远。

她转过身看我。

三个月没见,她还一身素净衣裳,眉眼温软,可眼底沉了许多。

就这么静静望着我,半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发颤:

“忍冬……好久不见。”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从前她待我亲近,可如今站在眼前,我只觉得陌生,又酸又涩,像心口堵着一团湿棉。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只望着她,眼眶先热了。

她走近一步,语气松快些:“崔伯母的话,你别怕。崔琰既打定主意护你,谁也不能轻易动你。”

我垂着眼,指尖发颤。

她越温柔,我越心慌。我怕这温柔底下,藏着我看不懂的算计。

终是抬起头,直视着她,抬手比划,一字一顿,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你认识崔璎?」

杨婉脸上那层温软的光猛地一暗,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哑了些许:

“他是崔琰胞弟,自然相识。”

我望着她,心口又凉又疼。

我不愿怀疑她,可有些事绕不开。

那日崔璎在我面前,句句戳崔琰的旧伤,末了轻飘飘一句:“杨婉的,果真没错。”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民,与他无干,与他无怨,他为何要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她是崔琰的未婚妻,她同崔璎能我什么?

无非是——这个女子,在你哥哥心里很重要云云。

我的手微微发抖,还是硬着心肠,再比划:

「你同他过我。我,对崔琰很重要,是不是?」

我怕她把我卖给崔璎当刀子,怕他们借着我,害崔琰。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成了刺向他的刀。

杨婉望着我,没有回答。

她目光慢慢沉下来,像浸了凉夜的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边瓷杯,一下,又一下,慢得没什么章法。

“忍冬。”

她抬眼唤我,声气放得缓,手也停了摩挲,静静搁在膝上。

“你还记得……我曾同你过,我十四五岁那年,在一场宴上见过崔琰?”

我心头一怔。

是记得的。在颍川时,她同我讲过,初见崔琰时,只觉世间再无这般人物。

杨婉垂眸,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那时候,我只同你了一半。”

她声音放得更轻,“我不是一个人去的。与我一同去的,还有我长姐。”

我猛地一怔。

长姐?

弘农杨氏的嫡长女?

她看着我眼底的惊,轻轻点头,“那年我十四,她十七。崔家办秋日宴,请遍关东关西大族。我们杨氏自然在受邀之列。

阿姐盛装打扮了半日,母亲将珍藏的赤金衔珠簪,都插在了她髻上。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我娘是知道崔氏会相看的。”

她顿了一下。

“宴设在正堂,男女分席,隔一道素屏,看得见人影,听不真切言语。我年少坐不住,悄悄从屏后探出头。”

杨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瓷底磕在案上,微响。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回忆里才会有的、淡淡的恍惚。

“我一眼就看见他了。”

“那时候他十八九,穿一件月白色的袍子,站在廊下,正跟人话。旁边也有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可他一站在那儿,别人就成了虚影。”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姐姐也看见他了。她没我这般失态,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继续跟旁边的夫人话。可我看见她耳朵红了。”

“回程的路上,她一路没怎么话。到家以后没怎么吃东西。我娘问她怎么了,她——

我要嫁他。”

杨婉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一件改变了她姐姐一生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在场的世家女儿,十个有八个都相中了他,可他只有一个。而我姐姐,是那些人里头,家世最好、容貌最好、最配得上他的。”

她的语气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弘农杨氏,关西根基深厚。崔氏虽名望大,那几年却正需朝中助力。阿姐是嫡长女,父亲掌实权,母亲出自陇西李氏。论门第,论势力,杨家不在崔家之下。我姐姐嫁给他,是门当户对,甚至可以是低嫁了一点点。”

她看着我。

“两家大人心中,早已默许。对外不曾明,圈内却都知晓:杨家大女,必配崔氏嫡子。”

她到这里,忽然停住。

风从窗缝钻入,灯苗一颤,屋里更暗了一分。

“可他不肯。”

四字轻得像风,飘在屋里,却沉得压人。

我心口猛地一缩。

“他不肯,崔家便拖。今日他身子不适,明日道他族务缠身,后日又言田庄账册未清。

杨家使人来问,只回:琰儿尚忙,再缓些时日。”

“再缓些。一缓,便是两年有余。”

她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极细的颤,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阿姐从十七,等到十九。世家女子,年岁最是锋利。外人不会道崔琰不愿,只会暗地揣测——

杨家大女,莫非有什么隐情?

还是婚事早已生变,只是杨家遮羞?”

杨婉指尖攥住袖口,指节泛出青白,“阿姐素来骄傲,从不曾输于人前。可那两年,她变了。晨起对镜,梳着头便怔怔出神,应酬时被人旁敲侧击,她面上依旧端庄,一回府,便将手中绢帕绞得粉碎。她不闹,不哭,不骂。只是一夜夜,枯坐到天明。”

“拖到再也不能耽搁,阿姐只得遵父母之命,嫁入河东裴氏。家世不差,门第不低,可人人都明白——她嫁的,不是心尖上那个人。”

“自那以后,杨家与崔家,面上和气,心底早生了嫌隙。”

杨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没了半分暖意,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可谁能料到,不过数年,崔琰一步步站稳脚跟,声势日隆,清河崔氏也跟着水涨船高。

待我到了议亲之年,遍观世家子弟,再无一人能及他。我父母曾经对崔家再不满,可在利益面前,那些不满算什么?

崔家欠杨家一份体面,又要靠我弘农杨氏在关西的势力撑腰,两下一合计,这门婚事,就这样到了我头上。”

她笑出了声,肩头微微耸动,却没半分欢喜。

“阿姐知道这事时,我就在跟前。”

杨婉声音陡然压低,低得近乎耳语,目光垂,盯着案上的灯花。

“忍冬,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表情。我姐姐,那个在人前永远优雅得体的高门贵女,那一瞬间,她的脸扭曲了。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最深处翻上来了,把她的五官都拧变形了。她咬着牙,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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