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视角8(1/2)
「这一章本来是跟部分读者约好的一整章的内容,但我高估了自己的手速,后半部分还没改完,所以暂时只能先发前半章。今晚上改完会直接放在下一章里一起发。等久了的读者,抱歉。」
“忍冬,是个好花。”
我转移了话题,指尖捻碎一粒鱼食,粉末簌簌进水里,盯着那圈涟漪散了,才又开口。
“性甘,寒。归肺、心、胃经。能清热解毒,疏散风热。”
我一字一句,细细品味:“凌冬不凋,故名忍冬。”
她脸色像灯被风吹灭那样,一瞬全白。
我心口泛起细密的酸,她以为以为我会怒,她不知道我看着她这样时,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是——
她怎么这么可怜。
像只雨里淋透的猫,缩着,抖着,还硬撑着不肯蜷起来。她不知道她越这样,我越不忍心。
我换了语气,把声音放软了:“我之前给你的那盒忍冬花做的口脂,用了没有?”
我问的是口脂。
我在告诉她,我知道了,我不在乎。那盒口脂我让人调的,忍冬花的气味,清苦微凉。给了她,就没打算收回去。她用也好,碎也好,扔也好,都是她的。
我知道,她接下来会承认,会告诉我:她叫忍冬,是流民,是哑巴。
她什么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她站在那里,我想让她知道——我在。我什么都知道,但我还在。
我站在忍冬藤底下等她答话。等来的却是膝盖磕在石板上的闷响。
她跪下去了。她她不是王禾,她骗了我。肩膀抖得厉害,却还咬着牙要把那些话比划完。她把自己剖开了,血淋淋地摊在我面前,等我一刀下去。
我心里更痛。
她跪我,她又跪我。她为什么要跪?凭什么觉得我配被她跪?她为了一项冤案千里奔告,几乎九死一生,她只是得到了她该得到的,她不欠任何人,是这世道欠她的。
心里翻上来一阵极淡的恼,我没有在她膝弯刚一弯的时候就伸手拦住,我让她把那一整套的卑微做完了,才走过去拉她起来。她额头抵着石板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看。我在等她剖完,我像看戏一样看她把自己碾碎了摊在我面前。
我觉得自己真卑劣,却又意识到一件事。
她跪我的时候,我在心疼之下,心底最深处,浮上来一丝极细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得意。
那个站在堂上、站在尸骨前、站在所有人惊惧目光里却脊背笔直的忍冬,在我面前跪下来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我,觉得自己骗了我,觉得自己该赎罪。
她很傻,她不知道自己是一把磨了多年的刀,可她现在把刀放下了,刀尖朝下,插进泥里。弯着腰,等着我处置。
甚至下辈子做牛做马还我。
她不知道她在我心里是什么,她不知道我仰望她。
我走过去,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捏着那块丝帕,替她擦掉下巴上那滴将坠未坠的泪珠。
动作很轻,可我心里清楚我在试探。我在试探她会不会躲,会不会缩,会不会推开我的手。
很好,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湿漉漉的,她是一根被雨泡软的草。
原来,我都不需要用力,她就已经在我掌心里了。
“忍冬。”我叫了她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我知道了。”
我把帕子塞进她手里,转过身,背对着她。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那股痒意吹散了一点。
“今夜风大,回房去。好好想想,你下辈子之前,这辈子打算怎么还。”
话出口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了地。
可我高兴的太早了。
没走出几步,身后细碎脚步声追上来,一下踩碎方才那点我心底那点浅薄的安稳。
果真,她质问我,问我怎么还,她问我做完什么才能走。
我看她了,方才她跪下去的时候,我还在想——原来她这么低,低到我伸手就能拢住。可她现在站在这里,跟我「做完就能走」。她宁愿往死路上去,也不留在我身边。
那些敬畏又回来了。从胸腔底下漫上来,比方才的得意更凿实。她还是那个她,跪只是为了赎罪,跪完了站起来,还是那个在堂上托起白骨的人。
我才是软弱的那个,我才是那个想靠她的人。
“你就这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下去,哑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急着要跟我撇清关系?”
我是在问你啊。你能不能不走。
可她无动于衷,每个手势都像刀子,一寸寸推进我心里。
她「生死有命……只要不留在你身边」。
她看透我了,看透那些得意,看透那些攥住她的贪念。
她不怕死,她只怕我。
那我还能怎样。
我看着她,月光干干净净地在那张脸上,我拦不住了。那就帮她吧。帮她去南边,帮她找她想要寻的朋友,帮她安顿下来。让她后半生平平安安,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也行。
可她眼底始终覆着那层薄薄的戒备,像冰面上的一层霜,薄得透光,却怎么也化不开。她看着我,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反悔的人。
我望着那层薄霜,胸口的火又翻上来,混着一丝不清的恨往上窜:
“我既了宴后送你走,言出必践。”
话出口我才发觉太重了,君子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反悔便是自绝于天地。
但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心里那块刚地的石头,又悬起来了。不,不是悬,是碎了。
我方才还窃喜她可欺。转眼她就站在这里,用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告诉我:你拦不住我,你亲口了放我走。
崔琰。你也有今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