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营第七队(1/2)
南营驻地不在幽州城里。
在城外二十里。
陈未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天还没亮,大概凌晨四点多的光景,破锣嗓子又在门外炸响:“卯时出操!都给老子爬起来!”
他摸黑爬起来,跟着同帐的几个人往外跑。
出了营门,借着微弱的晨光,他才看清这座所谓的“南营”。
土坯寨墙。两丈来高,夯得还算结实,但墙面坑坑洼洼,有几处已经裂了缝。
墙头插着几根木杆,挂着褪色的军旗,被晨风吹得有气无力地飘着。
四座望楼。东、南、西、北各一座,木结构,看着就不太稳。最高的那座上面站着个哨兵,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寨子不大,走一圈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寨里稀稀拉拉十几排营房,都是同样的土坯房,有些屋顶还露着洞,用干草塞着。中间一块空地,夯平了,就是校场。
陈未跟着人群跑到校场时,王横已经站在那儿了。
左手叉腰,右手握着一根比拇指还粗的木棍,刀疤脸在晨曦里格外狰狞。
“站好!”他一棍敲在旁边一个没站直的新兵腿上,“列队!横排五列!纵排八列!数清楚自己位置!”
校场上顿时一阵骚动。
四十多号人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你推我搡,半天没排整齐。
王横的脸更黑了。
“就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十几个人,列个队都列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没人敢接话。
陈未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他前面是一个瘦的背影,肩膀窄得跟竹竿似的,军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后面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壮汉,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烫伤疤,从左眉一直拉到下巴。
折腾了一刻钟,队伍终于勉强站直。
王横从排头走到排尾,挨个看过去,目光像刀子。
“听好了。”他站回原地,木棍往地上一戳,“南营第七队!满编五十人。在上一次战役,伤亡过半,队正、十将、伍长几乎全部战死,你们运气好,还剩了老子一个,还能好好调教调教你们,现在实到四十三人。”
他顿了顿,往旁边啐了一口。
“本来是补满恢复建制,结果有七个没了。”
“那七个人里,有三个逃了,四个死了。逃的那三个,抓回来就得砍头。
死的那四个,昨天刚埋的,在寨子后头。你们要是想见他们,我可以送你们去。”
校场上死一样寂静。
“不想死的,就给我好好练。”
王横举起木棍,指向寨墙北边,“北边三十里,是古北口。古北口外头,是蛮子。你们现在这副样子,蛮子一个人能砍你们十个。”
他放下木棍。
“练!”
卯时出操,辰时收操。
操练的内容很简单——跑步、站桩、列队、再跑步。
绕着校场跑,跑到喘不上气为止。然后站桩,站到腿发抖为止。然后列队,列到前后对齐为止。
陈未不知道跑了多少圈。
他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辰时到巳时,是“休整”。其实就是回营房坐着,等着下一轮。
巳时到午时,是队列训练。
午时到申时,是刀术训练。
申时到酉时,是巡墙。
酉时之后,才是一天中唯一的一顿饭。
陈未挨过第一天。
然后是第二天。
然后是第三天。
刀术训练从第一天的下午开始。
王横把四十多号人分成四组,每组轮流上场,他站在旁边,一个个盯着看。
陈未是第三组的第七个。
轮到他上场时,太阳已经偏西,晒得人发昏。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缺刃横刀。
刀还是那把刀,刃口三处缺口,刀柄缠着发黑的麻绳。
但经过两天,他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不算太重,比想象中顺手。
“站好。”王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握刀的姿势,我教过没有?”
陈未点头。
第一天刀术训练结束时,王横确实教过。右手握柄,左手扶腕,刀身与地面平行,刀尖指向敌人。
陈未摆出那个姿势。
王横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了一句话,陈未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拿刀的样子,跟拿铲子一样。”
陈未愣住。
王横走到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右肩上:“太紧!肩膀放松!你攥这么紧,蛮子还没砍过来,你自己先累死了!”
他又踢了踢陈未的左脚:“站这么开干什么?跨马步?你骑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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