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日后,割耳(1/2)
那三骑蛮族没有追进林子。
陈未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在坡顶停了一会儿,看了他们几眼,然后就转头消失在山脊那边了。
王横后来跟张老四嘀咕的时候,陈未听见了只言片语——那三个蛮子是斥候,任务是侦察,不是追杀。
加上骑兵进林,真追进林子,万一折了人手,回去没法交代。
陈未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那天他差点就死了。
那三颗挂在马鞍上的人头,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第三天!
王横在卯时点完名之后,走到陈未面前。
“跟我走。”
陈未愣了一下。
“去哪?”
“收尸!”
陈未没问收谁的尸。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
走出营门的时候,李癞子跟了上来。
王横没赶他走。
张老四也来了。
还是那五个人,还是那条路。
但这一次,王横走得慢。
不是累,可能是不急!
走了两个时辰,他们到了地方。
那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杂草丛生。
三具尸体横在地上。
陈未第一眼没敢细看。
他站在几丈开外,等王横走过去。
王横蹲下来,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
“燕山铁骑的刀伤。”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今天的天气,“一刀毙命,砍在脖子上。”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上头让咱们来收尸,也算是报仇了。”
“这仨运气不好,撞上咱们的巡逻队了。”
李癞子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马上别过头去。
张老四没动,站在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在想什么。
王横转身看着陈未。
“过来!”
陈未走过去。
他走近了,才看清那三具尸体。
皮肤灰白。
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死了两天之后、血液不再流动的那种灰白。像蜡,像纸,像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
眼睛半睁着。
眼皮合不上,就那么半睁着,眼珠已经浑浊,但还是能看出来,生前是细长的、像狼一样的眼睛。
颈间一道刀口。
刀口翻卷着,肉往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东西。血早就流干了,只剩干涸的黑色痕迹,糊在脖子上、肩膀上、胸口上。
陈未胃里一阵翻涌。
王横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扔给他。
“左耳!割下来。”
陈未接住布袋,手在抖。
他蹲下来。
蹲在一具尸体旁边。
那具尸体的脸,离他不到一尺。
灰白的皮肤,半睁的眼睛,翻卷的刀口。
还有一股味。
不是血腥味,是更深的、更重的、不清的味道。像搁久了的肉,像潮湿的地下室,像一切腐烂的东西。
陈未握着刀,刀尖抵住尸体的左耳。
手在抖。
刀尖在耳根处划了一下。
没划进去。
他又划了一下。
还是没进去。
手抖得太厉害了,刀根本用不上力。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刀柄,用力一划——
刀进去了。
那种感觉,陈未一辈子忘不了。
刀刃切开皮肉,不是切菜的那种脆,是一种滞涩的、黏腻的感觉。像切一块半冻的肉,又像切什么不该切的东西。
耳朵割下来了。
陈未握着那只耳朵,愣了两秒。
耳朵还是温的?
不对,已经死了三天了,不可能温的。
那是他自己手上的温度。
他把耳朵扔进布袋。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弯下腰——
把早上吃的饼全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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