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归营(2/2)
“斩首三级,赏三贯。点清楚。”
那三串钱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未拿起那三串钱,在手里掂了掂。
沉。
比之前那二百文沉多了。
一串是一贯,三串是三贯。
三枚耳朵,换来的。
他想起那三个蛮子的脸。
一个是他第一次杀的,那个最年轻的。
一个是第二次杀的,那个从马上栽下去的。
一个是第三次杀的,那个和李癞子合杀的。
他们都死了。
他活着。
这三贯钱,就是证明。
他把钱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和那包没用上的止血散、那个没点过的火折子放在一起。
胸口顿时鼓鼓囊囊的,硌得生疼。
但他没拿出来。
就这么揣着。
录事参军看了他一眼。
“新兵?”
陈未点头。
录事参军“哦”了一声,没再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打瞌睡。
陈未回到营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营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开一片。
李癞子正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陈未过来,他站起来,把那串钱拍在陈未手里。
“拿着!”
陈未低头看了一眼。
一串钱,沉甸甸的。
他数了数。
二百三十文。
他抬起头,看着李癞子。
“多了三十文。”
李癞子咧嘴笑了。
那张脸上,烫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没心没肺。
“请你喝酒!”
陈未看着那串钱,又看着他。
“你哪来的钱?”
李癞子:“赏钱啊!我一回来就跑去录事参军那,兑换赏钱那肯定要积极。”
他顿了顿。
“还你二百,剩下三十请你喝酒。一码归一码。”
陈未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癞子的时候,这人脸上带着疤,力气大但脑子慢,练刀的时候总是慢一拍。
他想起李癞子每次巡边都走在他旁边,跑得比他还快。
他想起李癞子“我还没娶媳妇呢”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光。
他把那串钱揣进怀里。
和那三贯钱、那包止血散、那个火折子放在一起。
胸口更鼓了,硌得更疼了。
但他没拿出来。
就这么揣着。
李癞子看着他的样子,又咧嘴笑了。
“走啊,喝酒去!”
陈未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亮。
营房外头,月光把一切都照成银白色。那些破营房、破望楼、破旗,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想了想,问:“现在?”
李癞子:“现在!脚店还开着!”
陈未没话。
他跟着李癞子往外走。
走到营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营房里,王横还在睡。
张老四蹲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四斤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站在营房门口,朝他们这边看。
姓周的新兵缩在角里,一动不动。
他转回头,继续走。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一片银白。
李癞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陈未跟在后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北行。
刀柄上的麻绳已经干了,硬邦邦的,硌着手心。
那上面沾过血。
三个人的血。
他想起第一次杀人之后,手抖得握不住刀。
现在不抖了。
他把刀按了按,继续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胸口那几串钱,很热。
热得发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要去辎重营一趟。
阿葵应该快来了。
那把北行,杀了三个人,刀身上沾了不少血。
得让她看看,有没有卷刃。
他想着想着,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动了动。
李癞子在前面喊他:“快点!磨蹭什么呢!”
他加快脚步。
月亮很亮。
路很长。
但他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