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知青们的煤油灯(1/2)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小林在门外喊得破了音。
“资本主义复辟”六个字在冷清的院子里炸开,震得廊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串。
陆霖川手里的麻绳甚至没抖一下。
大老粗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个伞兵扣系死,这才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站起身跨到门边拉开门栓。
小林一张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手里死死抓着胸前那颗扣错了洞的棉袄纽扣。
“叫唤什么?”
陆霖川居高临下睨着他,破锣嗓子冷冰冰的,“保卫部要抓人,轮得到你来通风报信?老子今天下午刚从军区政委办公室出来,你嘴里那封‘血书’,现在正垫在保卫部王部长的烟灰缸底下。匿名诬告现役副参谋长家属,治安处正在按手印查源头呢。”
小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呆愣住:“啊……啊?”
“啊什么啊,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陆霖川抬手在小林棉帽子上拍了一记,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滚回去拿你的书本!今晚谁要是解不开两道二元二次方程,别想蹭老子屋里的烤红薯!”
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风波,就这么被大老粗三言两语踹进了阴沟里。
在绝对的战功和军区首长的庇护面前,那些缩在暗处放冷箭的小鬼,连四合院的门槛都摸不着。
……
天色擦黑,工坊女工们收拾完碎布头陆续散去。
天井里安静下来,正房的双扇雕花木门却敞得大开。
屋正当中的铸铁火炉烧得通红,炉盖四周被擦拭得锃光瓦亮。
小林和通信连、后勤处的四个知青,一字排开坐在长条板凳上,面前摆着掉了漆的折叠小方桌。
没人说话,只有铅笔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两声极轻的吸溜鼻涕声。
这年头,私下读高中数理化是件需要掉脑袋勇气的事。
可在这个四合院的正房里,头顶悬着一盏明晃晃的六十瓦大灯泡,窗户用厚厚的蓝印花棉帘子挡得严严实实,屋里暖烘烘的,竟成了整个大院最安稳的避风港。
“滋——”
炉膛里突然发出一声微响。
一股极其霸道、甜腻得发焦的烤红薯香气,顺着炉盖缝隙慢悠悠钻了出来,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几个年轻知青肚子里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咕噜”声。
小林咽了口唾沫,视线偷偷往炉灰底下瞄。那里埋着四个个大滚圆的红皮沙瓤红薯,皮已经被炭火煨得焦黑发脆,糖汁子顺着裂缝往外滋滋冒油,在铁板上烤出焦香。
“分心了,第四道题,三角函数诱导公式抄错了符号。”
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自八仙桌旁传来。
苏婉婉穿着一件半旧的米白色圆领毛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普通木簪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颈项。
她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在厚厚的草稿本上飞速运算,草稿纸上全是用极细字迹推演的高等代数多元微积分方程。
那是普通知青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天书。
“把第二象限的正负号记牢,‘一全正,二正弦,三正切,四余弦’。”
苏婉婉头也没抬,笔尖未停,随口点拨了一句口诀,“死记硬背不如画个单位圆。看象限,看坐标轴投影,三秒钟就能出答案,别总在草稿纸上画符。”
坐在左侧的女知青孙秀眼睛猛地一亮,赶紧抓起铅笔在白纸上飞快画圆。
片刻后,孙秀激动得脸颊通红:“真……真的!套进去了!苏姐,你这方法比我们下乡那会儿老教师讲的透彻多了!”
苏婉婉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接话,只是翻过一页草稿纸,继续对付自己的矩阵求逆。
脑子是个好东西,长时间不用真会生锈。
她揉了揉眉心,内心忍不住泛起一丝自嘲:上辈子好歹是个带过数十人科研团队的总工,如今解两道偏微分方程居然还要卡壳五分钟,真是倒行逆……不对,用错词了,是江郎才尽。
屋门口忽然传来“嗤啦”一声脆响。
所有人后脖颈一凉,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陆霖川大马金刀地霸占着门后的小马扎。
两百斤的身架子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一把猪鬃硬毛刷子,正给一双高帮翻毛皮军靴上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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