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佟佳氏3(2/2)
李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笑着转头对清瑶:"王爷既然了,咱们就去瞧瞧那片菊花吧。"她转身往竹林方向走的时候步子比方才快了些,裙摆带起的风比方才急。清瑶跟在她后面,心里却把胤禛那句话嚼了又嚼——他分明听见了李氏方才"竹林后面不能走近",却特意让她去瞧瞧。
这是在告诉她什么?
竹林后面有一条窄窄的石径,果然开着一大片晚菊,金灿灿的,在深秋的凉风里摇曳得热闹。李氏站在花丛前面看了一会儿便乏了,带着翠儿先回去了,留清瑶一个人站在花圃旁边。清瑶目送她走远,确认回廊那边没了人影,才悄悄蹲下身,借着摆弄花枝的姿势把那缕灵力探进土里。
这片菊花的根脉很健康,土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异常。可她的指尖在泥土深处触到一样东西——一截埋在花根之间的竹片,被风刮过来的,上头沾着泥。清瑶把那截竹片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字也没有,可竹片的切口是新的,断口还泛着淡青色。
她正要把它放回去,余光忽然瞟见竹片上有一个极极浅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指甲掐过的,凹下去一块,恰好是个弯弯的月牙形。清瑶盯着那个月牙看了几息,把竹片揣进了袖子里。不管这是什么,先留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穿过竹林的时候她下意识往胤禛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丛密密的绿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青灰色的屋檐在竹叶缝隙里若隐若现。她收回目光快走了几步,把那片竹林和那片金灿灿的菊花一并甩在了身后。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春兰正在井边洗衣服,秋菊在屋里擦桌子。清瑶进了屋关上门,把那截竹片掏出来又看了两遍,月牙形的指甲印还在,浅浅的,像有人故意留下的记号。她把竹片收进箱笼里压在那包桂花糕旁边,又摸了摸那两碟糕,忽然觉得这满府的暗线正在一寸一寸朝她收紧,可她连这线头攥在谁手里都还没看清。
午饭后她照例去大厨房领食盒,回来的时候经过含章斋前面的月洞门,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胤禛今早竹林外那个"侧头话"的动作,想起他"竹林后面那片菊花开得好"时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提了一嘴,可若是真不经心,他何必特意停下来这句话?
清瑶站在月洞门口发了会儿呆,最终没有拐进去,端着食盒径直回了院子。晚上她照例关严门窗放下帐幔运功,这回她比昨儿更谨慎了,把灵力凝成薄薄一层裹住丹田,像裹一层油纸那样密密实实地把龙气的余韵锁在里面,一丝都不往外渗。运功完毕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老槐树根脉安安静静的,没有新增的气息——这才躺下去睡了。
可是临睡前她又想起那个黑影。昨儿暮色里从墙头掠过的玄色人影,快得像风,若不是她眼力异于常人根本捕捉不到。若是雍亲王府养的暗卫,盯她一个刚进府的格格做什么?若不是府里的人,那又是谁能在王府的高墙上来去自如?
清瑶翻了个身面朝墙,黑暗中睁着眼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头绪。最终她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全压进心底,像把一包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箱笼最底下用衣裳盖住。她告诉自己,不管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她只要把自己扮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姑娘,谁也拿她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她去正厅请安,李氏见了她依旧笑得温婉可亲,仿佛昨日竹林外胤禛那句话从未发生过。乌拉那拉氏照例问了各院的日常,又起入冬前府里要添一批炭火,各院的份额都定了。清瑶坐在末座听了一会儿,忽然听乌拉那拉氏点到了她的名字:"佟佳妹妹,你屋里的门窗都严实么?若是漏风要早,好让工匠来修。"
清瑶刚要答"严实",话到嘴边忽然停了一下。昨儿她关了门窗放帐幔运功,窗缝确实有一丝极细的风渗进来,当时没在意,可此刻回想起来——那窗缝的风若是漏了龙气出去,她昨晚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回福晋,"她老老实实答,"南边的窗缝好像是有些漏风,夜里总有一丝丝凉气钻进来。"
乌拉那拉氏点头:"回头我让人去修。"清瑶谢过了,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等工匠来修的时候她正好借机看看窗缝里外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若是那个取走桃花瓣的人曾经从窗缝往里窥探过,总会留下些痕迹。
请安散了之后清瑶往回走,路过垂花门的时候远远瞧见一个人影靠在廊柱上——是苏培盛。他手里抱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只白瓷盅,见清瑶过来了便往前迎了两步:"佟佳格格,这是王爷让奴才送来的,格格新入府怕水土不服,特意吩咐厨房熬了碗莲心茶,清热安神的。"
清瑶愣了一下。莲心茶?昨儿桂花糕今儿莲心茶,胤禛这是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瓷盅,盖子合得严严实实的,透出一股淡淡的莲心苦香。苏培盛见她没接,又补了一句:"王爷莲心茶苦是苦了点,但能让人清醒。"
这句话让清瑶心里猛地动了一下。她想起昨夜自己睁着眼想那些暗处的眼睛、想那片竹林、想那截竹片上的月牙印,越想越乱越睡不着,最后还是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才慢慢合了眼。可胤禛,莲心茶苦,能让人清醒——他是在告诉她不要糊涂下去?还是在告诉她,有些东西苦归苦,喝下去才能看得清楚?
清瑶接了那盅莲心茶,冲苏培盛道了谢。苏培盛笑着退了两步,转身走了,走路时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转眼就消失在回廊拐角。清瑶端着那盅茶站在垂花门前,揭开盖子抿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鼻子,可那股苦味在舌尖化开之后确实漾出一丝清冽的回甘。她捧着盅子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碗苦茶比那两碟桂花糕更让她心里踏实。
桂花糕是甜的,甜的让人猜不透是蜜还是饵;这莲心茶是苦的,苦得清清白白,不藏东西。
清瑶端着茶盅回了院子,把那碗莲心茶口口喝完了,把空盅子洗了放回厨房。她回到屋里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取走桃花瓣的人若是通过这些天送东西的节奏在试探她,那她接过桂花糕、喝了莲心茶,对方应该已经看见她是个"什么都接什么都吃"的人。下一步呢?下一步对方会不会直接露面?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清瑶循声看过去——一颗石子从墙外头扔进来,在老槐树根旁边,骨碌碌滚了两圈停了。清瑶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墙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秋风卷着叶从回廊里穿过去。
她盯着那颗石子看了两息,然后推门出去走到老槐树底下把它捡了起来。石子是寻常的青灰色,可翻过来一看,底下粘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被石子的湿气浸得微微发软。清瑶把纸条揭下来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笔画简单却有力,像是用指甲直接刻上去的:
"别喝甜茶。"
清瑶攥着那张纸条站在老槐树底下,深秋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抬头望了一圈——四面院墙,空荡荡的回廊,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下人走动声,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觉得,这宅子里盯着她的不止一个人。有人让她喝莲心茶清醒,有人让她别喝甜茶保命。
那她该听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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