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佟佳氏4(1/2)
清瑶攥着那张纸条在老槐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秋风把她指尖吹得发僵才回过神来。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袖中,蹲下身把老槐树根边的土拢了拢,掩住石子砸出来的坑,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了屋,她把那张纸条和竹片、桂花糕油纸包并排摆在箱笼底层的衣裳底下,伸手按了按那叠东西,像在安抚什么不安分的兽。
别喝甜茶。
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一整天,滚到傍晚她去大厨房领食盒的时候还在转。
晚饭春兰端上来,是一碟清炒藕片、一碟肉末烧豆腐、一碗蛋花汤,清瑶扒了两口饭,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忽然问春兰:"咱们府里的桂花糕是谁做的?"
春兰愣了一下:"桂花糕?那是厨房的赵嬷嬷做的,她的手艺府里上下都好。昨儿王爷赏的那碟子也是她做的吧?"
"赵嬷嬷。"
清瑶把名字记下了,又夹了一筷子藕片慢慢嚼着。如果是赵嬷嬷的手艺,那昨儿矮冬青底下的桂花糕和今早打着王爷名头送来的那碟就该是同一个人做的。
同一个人做的,一个放在暗处一个放在明处,送法不同,但东西是一模一样的。那"别喝甜茶"里的"甜茶"指的不是桂花糕?还是桂花糕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只是其中某一碟?
她越想越乱,干脆放下碗筷不吃了。春兰秋菊面面相觑,声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清瑶摇摇头"有些乏了"便让她们收了碗碟退下。
等两个丫头去了耳房,她关上门窗放下帐幔,把箱笼底层那包桂花糕翻了出来。
油纸包得好好的,是她头一夜在矮冬青底下捡回来的那包。清瑶解开油纸把四块桂花糕并排摆在桌上,就着烛光细细地看了一遍——糕面金黄,桂花碎粒均匀地嵌在里头,闻起来甜丝丝的,和今早那碟子一模一样。
她又凑近了嗅了嗅,忽然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异味,藏在桂花香底下,像是某种药草煮过的水晾干之后残留的气息。那味道太轻了,若不是她作为草木精魂对植物的气味有天生的敏感,根本分辨不出来。
清瑶的心沉了沉。
她把桂花糕重新包好塞回箱笼里,吹了灯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想事情。若这糕里真的添了东西,那添的是什么?谁添的?
昨儿夜里塞在矮冬青底下的时候是冲她来的,还是冲捡到它的人来的?她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头绪,直到天边泛了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第二日请安的时候李氏照例笑盈盈地和她话,问她在府里住得惯不惯、吃得香不香,清瑶一一答了,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乌拉那拉氏坐在上首听着,末了淡淡了一句:"佟佳妹妹若是院子里短了什么只管开口。"
清瑶谢过福晋,心里却暗暗把乌拉那拉氏那句话了一遍——她用的词是"院子里短了什么",不是"短了什么吃食"。是凑巧还是她有所指?
请安散了之后清瑶顺着回廊往回走,路过垂花门的时候远远看见苏培盛又靠在廊柱上。她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苏培盛手里照旧端着个托盘,托盘上这回搁的是一碟子蜜饯,金黄色的杏脯码得齐齐整整,在晨光里泛着蜜色润泽的光。
清瑶脑子里"别喝甜茶"四个字猛地弹了出来。
"佟佳格格。"
苏培盛上前两步,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王爷昨儿的莲心茶格格喝了没皱眉头,是个能吃苦的,今儿特意让奴才送碟蜜饯来,给格格解解那苦味。"
清瑶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碟蜜饯,黄澄澄的杏脯上撒着细细的白糖霜,甜香扑面而来,可她的舌尖却泛起昨儿莲心茶那种清苦的回甘。甜茶不能喝——苦茶能喝——那蜜饯呢?算甜茶还是不算?
她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委婉地拒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公公好清闲。"
清瑶回头,就看见李氏从回廊那头过来了,身边跟着翠儿,面上带着笑。
她的目光越过清瑶在苏培盛手里那碟蜜饯上,笑意微微凝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温婉:"哟,这是王爷给佟佳妹妹送的好东西?"
苏培盛躬身道:"回李侧福晋,王爷佟佳格格昨儿喝了莲心茶没嫌苦,特意赏碟蜜饯甜甜嘴。"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了东西是王爷赏的,也没下李氏的面子。
李氏"嗯"了一声,转头冲清瑶笑:"妹妹好福气,进府才三天,王爷又赏糕又赏茶又赏蜜饯的,咱们这些老人儿可眼红得很呢。"
她"眼红"二字时语气轻飘飘的,听着像玩笑,可清瑶就是觉得那话底下有刺。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合适,索性低头道:"是王爷厚爱,我惶恐得很。"
李氏又笑了笑:"惶恐什么,王爷疼你是你的福分。"她着看了那碟蜜饯一眼,目光在杏脯上停了一瞬,"这蜜饯瞧着倒好,妹妹吃吧,别辜负了王爷的心意。"完她便带着翠儿走了,裙摆扫过回廊地面,沙沙地响。
清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又看看面前这碟蜜饯,一时间进退两难。苏培盛还端着托盘等她接,她若不接就是不识抬举,若接了万一同昨儿矮冬青底下那包桂花糕一样添了东西呢?
她犹豫了片刻,忽然想起昨儿那碗莲心茶——苏培盛送过来的时候"王爷莲心茶苦是苦了点,但能让人清醒",而那颗石子上的纸条"别喝甜茶"。那苦的能不能喝?甜的到底能不能喝?
她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碟蜜饯,冲苏培盛道了谢。苏培盛笑着退了两步走了,和上回一样轻飘飘的,转眼消失在回廊拐角。
清瑶端着那碟蜜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黄澄澄的杏脯,越看越觉得那层白糖霜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雪,底下藏着的东西她看不透。
她没有回院子,端着蜜饯拐了个弯去了后花园。花园里此刻没什么人,秋菊在冷风里开得懒洋洋的。
清瑶走到石桥边蹲下身,假装整理裙摆,实则是借着这个姿势把灵力探进土里——她想再看看那片菊花圃底下有没有别的痕迹。
那截竹片上的月牙印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刻意留在那里的,那附近应该还有别的线索。
可她的灵力刚触到土,忽然被什么挡住了。
清瑶的后脊梁一下子绷直了。那层阻挡很薄很浅,像一层极细的丝网覆在泥土表面,她试探着往前探了探,那丝网微微弹了一下,把她那缕灵力弹了回来。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
有人在这片土里埋了什么,用来挡住灵力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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