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帝心护佑（1/2）
御帐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御史王中则躬身垂首，静候武德答复。
他对自己的这套反击之词，很有自信。
可不要小看了唇枪舌剑，舌头虽软可用得好也能杀人。
他现在这套说辞占住纲常祖制大义，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暗自点头，也都静静地等着武德收回成命。
武德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御史王中则身上。他没有发怒，声音不高：“卿说得好，一个一个祖制，一个一个男女有别。
那朕问你，何为祖制？祖制的根本，是保大梁江山安稳，护大梁百姓太平，不是死守着一句老话，不分是非，不论功过。
你说女子不可掌兵，妇人只是内宅附属。那商朝有妇好领兵征伐，开疆拓土，难道也算乱了纲常？”
武德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激动，他一指庙庙：“她虽为女子，却也敢束发皮甲，随军千里奔袭，深陷莫北死地，多少男儿都不如之。
她敢单人独骑，日夜兼程不远千里赶赴中军，送来这千古捷报。
这般忠勇，这般胆识，朝中许多身居高位的男儿，尚且远远不及。”
武德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激动之情可见一斑。
“有功不赏，可以劝人？若是忠勇之刃，只因为身为女子，却要被埋没功劳，天下人看在眼里，往后谁还愿意为国赴死？”
话锋一转，武德看向御史王中则，“至于你弹劾简北，纵容女子混入军营，违反军规。
庙庙投身龙虎卫，乃是自愿随军，扮做侍卫，专司亲军。无论是白马驿还是莫北龙城一战，她随队冲锋，出生入死，不是躲在账内以色娱人的内眷。
大梁军规禁止的是将女眷带入军营享乐，扰乱营伍，并非禁止女子投身行伍，为国效死。
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简北用她，是用她的胆识和本事，并非徇私纵容。战场之上，只看能不能杀敌，不分男子女子。
在刀兵面前，敌寇不会因为对手是女子，便手下留情。”
武德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有功赏之，有过罚之。简北立下不世之功，庙庙千里传捷报，此乃实打实的功劳。
卿不看沙场血战，只抱着几句陈旧说教，揪着礼法条文吹毛求疵。难道在卿眼中，所谓纲常，比为国拼杀将士的性命功劳，还要重要？”
御史王中则身子一颤，一时张口结舌，竟接不上话。
武德环视帐下众文武，目光扫过韦克俭，淡淡开口：“朕今日明说，封赏庙庙的旨意，朕不会收回。翊勇校尉一职，依旧有效。
礼法是人定的，规矩是用来护国安邦的。
时移世易，不能死守旧言，困住忠勇之人。
今日庙庙可以受封，他日若是再有女子舍身报国，立下大功，朕依旧敢赏。
简北之事，朕也判定：庙庙属于军中斥候，并非随军女眷，简北没有触犯军规，弹劾不予采信。”
几句话落下，世家那边不少官员脸色瞬间灰白。
韦克俭站在队列里，死死攥紧朝笏。
本想借着纲常礼法逼陛下让步，反倒被武德一番话堂堂正正顶了回来。陛下这番表态，等于当众宣告：只要有功，便可不拘成例。
武德看向跪在地上的庙庙：“庙庙，接旨。”
庙庙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深深叩首：“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一旁的小十三眼睛发亮，忍不住攥紧拳头，心底更是佩服父皇这番魄力。
高震侍立在侧，垂着眼帘，心底暗自感慨。
陛下这一番应对，不止护住庙庙，更是借着这件事，敲打朝堂所有守旧世家。
诚然，能成为世家豪门的，当初也都是于国有功。
可是世易时移，他们的子孙后代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鲜少有其先祖的功绩了。
这些世家豪门现在俨然已经成为帝国的寄生虫了，并且根深蒂固，尾大不掉，隐隐有对抗皇权的能力了。
帐内安静片刻，有人悄悄出列，躬身：“陛下圣明。”
紧跟着，几名立场中立的官员也陆续出列附和。
御史王中则孤零零站在原地，再无旁人附和。
武德的态度已经如此鲜明了，谁这个时候若是再跳出来，那就是旗帜鲜明地跟武德作对了。
依着武德尿性，不把丫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见鬼了。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高震，心底的震撼早已翻江倒海。
他侍奉武德数十年，比朝中任何人都清楚帝王的心思。
他素来知晓陛下器重简北，却从未想过，这份宠信，早已到了这般毫无底线的地步。
简北一战定北疆，陛下破格封赏三代荣及妻儿，襁褓幼女破例封县主。
这些旷世殊恩，尚且算是酬功之举，合情合理。
就连身边人前来报捷，都能一跃被封四品翊勇校尉，手握实职兵权，打破大梁千年女子不掌军不入朝的铁律，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功臣的封赏规格。
若是仅此也罢，最让高震心神震颤的是刚刚那一幕。
朝中御史搬出祖制礼法军纪纲常，公然攻讦简北，挑他的错处。
换作往日，陛下素来公允制衡，必会折中调停，哪怕心知臣子有功，也会顺势小惩大诫，安抚朝堂士族人心。
可今日，武德分毫不让，亲自下场辩驳，字字铿锵，硬生生以帝王之威，压下满朝士大夫固守的旧礼旧规，当众直接驳回御史弹劾。
前方将士浴血沙场以命搏国，最忌讳的从来不是强敌铁骑，而是后方朝堂的唇枪舌剑暗中构陷，是胜仗归来非但无赏，反而落得一身非议满身罪责。
简北千里奔袭九死一生，硬生生为大梁换来了北疆太平。
可世家文臣转头就抓着细枝末节吹毛求疵，拿着千年旧礼打压功臣，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后捅刀。
陛下今日亲自下场辩论，看似是护着简北和庙庙，实则是护着所有前线将士，护着大梁的军心士气。
他是在当众立规矩：将士在外舍生忘死，朝堂之内，绝不容许小人无端构陷！
这一刻，高震彻底看清了帝王的深远布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