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手术(2/2)
奥马尔的情况需要输血,不幸中的万幸是,行政楼里居然有专门的血库冰箱,其内存放着蜂医需要的所有血制品,包括悬浮红细胞、新鲜冰冻血浆、冷沉淀补充纤维蛋白原、血小板。
感谢张宪兵吧,这是他为零号大坝带来的。
罗伊迅速作血型鉴定,交叉配血,对奥马尔建立静脉通路、补液输血。
“所有无关人员都出去,就留两个懂医疗器械的人给我打下手!”
医务室的门关上了。
赛义德站在门外。他终于明白,张宪兵说的那句“能救自己人,能放倒敌人的,就是好枪”,到底是什么意思。
屋内,奥马尔躺在临时用检查床改装的手术台上,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睛疼。
“别紧张,你会没事的。”
罗伊头也不抬,对着一旁留下来打下手,经过医疗培训的一名老兵说道:“帮我把灯照准伤口,确保我手术的时候,术野清晰,身体不挡光。手别抖。”
他换了副一次性手套,用生理盐水、稀释碘伏、双氧水反复冲洗着奥马尔的腹腔,冲出来的血水和脏污顺着桌子边缘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褐红。
子弹穿透了腹壁,划破了肠系膜,还打中了一段小肠,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腹主动脉和肝脏,否则就算是上帝来了,也救不回奥马尔的命。
可就算是这样,在这种连无菌环境都保证不了的简陋条件下,做开腹清创,探查腹腔和肠修补手术,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感染,奥马尔还是会死。
罗伊的额头上渗满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另一名负责端器械盒的老兵想帮他擦,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从器械盒里拿出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出血点,打结,剪断,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和往常一样。
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在被炸得摇摇欲坠的掩体里,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中,他无数次这样从死神手里抢人。
罗伊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手里的止血钳顿了半秒。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把奥马尔救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确认肠管修补完好、无活动性渗血后,罗伊在腹腔低位留置了负压引流管。
肠管的修补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针落下,把腹壁逐层缝合好的时候,罗伊如释重负。
他最后用纱布把奥马尔的伤口包扎好,随后为奥马尔置入胃管进行胃肠减压,降低肠道张力,避免缝合创口崩裂。又给他推了一针抗生素,罗伊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命保住了。”
“等天亮了,尽快送到医院,找个好点的外科医生看护,别让伤口感染,就没事了。”
老兵看着奥马尔平稳下来的呼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对着罗伊声音哽咽道:“谢谢你,萨米大哥...”
罗伊·斯米摆了摆手,扯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套,扔到废料桶里,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炽灯,眼眶一阵发酸。
他救回了奥马尔,可那个新兵,那些死去的士兵们,他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老兵们把他扶起来,架着他,想为他找个地方休息。
出门,他们看见赛义德如尊塑像一样站在门口。
“赛义德...”
罗伊·斯米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赛义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谢了。你救了我的兄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赛义德的兄弟,是所有阿萨拉人的兄弟。”
...
罗伊·斯米被送到了经理室,躺在床上歇了好一会。
张宪兵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着蜂医浑身是血、脱力的样子,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复杂。
他来到罗伊身边,对上他那有气无力的眼神,说道:“聊聊?”
罗伊·斯米打了个寒颤。
“人跑了。”
张宪兵从怀里递给蜂医一瓶柠檬茶,带着恨意和冷意交织的情绪骂道:“银翼,G.T.I的侦察干员,名字叫什么...兰德尔·哈里斯,还是兰登·哈里森?老不死成精了的东西。”
“我沿着河道一直追到公路,追了他个狗日的十多公里,一把老骨头真特么能跑!甚至肩膀中了一枪还在跑,当我开枪把他腿都给打断的时候,人跳河了——哈,真他妈是个潜泳健将!”
听着张宪兵的讲述,罗伊觉得那位干员若没有什么奇迹发生,恐怕是活不成了。
罗伊·斯米打开柠檬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灼痛。
“我知道你认识他。”张宪兵看着蜂医,笃定道:“或者说,你们是一伙的。”
“我不认识他。”罗伊·斯米的声音很哑:“我来之前,只知道有两名失联干员,我是独自行动的,不知道他会来。”
“是么?”
张宪兵现在会相信罗伊·斯米,却不信干员蜂医。
“听着,蜂医,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这辈子没去过什么大城市,没见过什么世面,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完仗,娶个媳妇,种几亩地,过上好日子。现在,他们全死了。”
罗伊·斯米捏紧了柠檬茶的金属罐,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不是来搞破坏的,蜂医,不,罗伊。”
张宪兵话锋一转。
他眼前的人,终究还是罗伊·斯米。
“从你给新兵处理脚伤,要带着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之前那个女人不一样,和刚才那个杀人的疯子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咽下了情绪,克制道:“但你要明白,这里是阿萨拉,是战火没烧完的战场。你们G.T.I的人每一次来,不管抱着什么目的,最终带来的,都是子弹和死亡——这些士兵,他们不是你们G.T.I的高层棋盘上博弈的棋子,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罗伊·斯米没说话,只是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
他无话可说。
张宪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经理室只剩下罗伊·斯米一个人沉浸在压抑的悲伤里。
任务还要继续吗?
或许,再休息一晚上,他就应该离开了...
蜂医决定放弃寻找第二名失踪干员的下落。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位干员,就坐在经理室的沙发上,等着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