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稀里糊涂(1/2)
这些问题让他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积压了两天的东西,不看不行,这段时间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刚展开一份文件,突然想起来一个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纪委同志也曾将那封匿名举报信推给他看。
信是打印的,纸张也是县里最常用的红头文件纸,但可以肯定是县里各机关才用的,这也许是对方的一个小失误。
但也同样无法追查来源,只能证明,举报者是机关里的某个人。
在县委办除了几个特定科室有专用打印机之外,像他们这种科室要想打印只有用秘书科的那台公用打字机。
那台打字机谁都能用,秘书科的人可以用,别的科室的人打了招呼也能用。
但最关键的一点,老赵不会用打字机,如果想打印就得找别人帮忙,显然这种事是不可能找人帮忙的。
所以,这件事一定不是老赵做的,那又会是谁呢?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刘根伟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单位,转食堂、转大院、转车队,回办公室处理事务。
新来的小张人很勤快,办事也利索,每天早上比他到得还早,把办公室的地拖了,桌子擦了,开水打了。
刘根伟把老赵的工作交给他去办,确实比老赵干得好多了,每一张发票都填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刘根伟心里的那个疙瘩却越结越大,每当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那件事。
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举报信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老赵不像写举报信的人,可如果不是老赵,又是谁?他把行政科的人挨个想了一遍,始终觉得都不像。
最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自己的直接上司马明德。凡是给他红包的人,一定都给过马副主任红包。
而马副主任如果想了解这些细节,有很多方法让那些小老板说的很详细。
但马副主任的动机呢?他将预算金额整体降低了百分之二十,这不就是说马副主任以前的工作有很大疏漏吗?
想到这里,刘根伟吓出一身冷汗,原来如此。
还是那句话,在乌鸦的世界里白天鹅是有罪的。
他只想着工作了,没想到自己的所有举措在堵了很多人财路的同时,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也就封住了一些人的晋升之路。
刘根伟马上拿着一份需要马明德签字的文件去了他的办公室,他要想办法解开自己心里的疙瘩。
敲门进去的时候,马明德正戴着眼镜看报纸,正看着《人民日报》第四版,国际新闻。
见刘根伟进来,他把眼镜摘了,往桌上一搁,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容,很热情地说:
“根伟来了?坐!”
刘根伟把文件递过去,马明德接过来,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把文件递回来。
刘根伟接过文件,没有马上走,而是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道:
“马主任,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马明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笑呵呵地看着他说:
“你说!”
刘根伟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很直截了当地问道:
“老赵调走的事,是您的主意还是上面的意思?”
马明德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打着官腔说:
“组织决定,谁的主意不重要!领导对行政科重视,觉得需要补充新鲜血液,让老人逐渐退居二线,培养年轻人这也是大势所趋嘛!”
刘根伟知道这是个滑不留手的回答,似乎也在暗示他和刘根伟也是这样的趋势。但刘根伟装作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继续问道:
“马主任,我不是要打听组织决定的事。我就是想问问,老赵调走,跟纪委调查那件事有没有关系?”
马明德一看刘根伟还紧追不舍,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茶水大概有些烫,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语气还是和和气气的,但态度明显的变了,说道:
“根伟啊,你回来上班才一个礼拜,工作上的事情先理理顺。其他的事,不要想太多。”
刘根伟心想既然开了头,就要坚持问下去,赶忙解释道:
“马主任,我不是想多。我就是觉得老赵在行政科干了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的,突然调走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再说,正好是这个时间节点,让人家觉得是我在打击报复,对工作开展也不利!”
马明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警告,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根伟,你还年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难得糊涂嘛。老赵的事,组织上自有考虑,你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就行了。”
刘根伟看出了马明德非常拒绝这个话题,也知道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
简单谈了谈其他工作,刘根伟很客气地道了谢,拿着文件离开马明德的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马明德说的那句话:
“你还年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句话听起来是劝他别多问,但仔细品一品,好像又藏着别的意思。
很显然马明德知道什么,但他不愿意说,或者是不能说,也或许这就是答案。
七月初,市纪委转发了省纪委《关于在全省开展反腐败专项斗争的通知》,要求各县集中力量查处一批群众反映强烈的违纪违法案件。
县里成立了反腐败专项斗争领导小组,门书记亲自担任组长,纪委书记任副组长。
从县纪委、监察局、检察院抽调了二十多人组成五个调查组,分赴各乡镇、县直各单位开展检查。
这是门书记上任以来,县里动静最大的一次反腐行动,刘根伟每天都能听到新的消息。
城关镇镇长因为贪污征地补偿款被立案了,县粮食局局长因为挪用公款被双规了,县医院副院长因为收受药品回扣被免职了。
一个接一个,和这个夏天的雷阵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县委办里的人说起这些事,语气各有不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噤若寒蝉,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刘根伟发现,自从他回来上班以后,找他吃饭的人少了,跟他聊天的人少了,甚至连食堂大师傅给他打菜的时候,勺子都抖得比以前勤了。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大家知道他受过调查,还是因为反腐的风声太紧,人人自危,谁也不愿意跟一个“有前科”的人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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