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烫手山芋（1/2）

第二天一早，刘根伟为了让大家觉得他是个吊儿郎当的人，故意晚来了半个小时。

刚到办公室，楼上一间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接着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喊：

“小周！小周！去把各科室的党员干部都叫来，开个紧急会议！”

过了一会儿就见小周推门进来，传达赵书记的指示，刘根伟赶忙问道：

“知道是什么内容吗？”

小周急急火火地说：

“酒厂工人闹事，将乡招待所给堵上了，乡政府门前也有一大群人，非要让县纪委和公安局的给个明确说法，要不就不走！”

刘根伟也住在招待所，但今天他是从与乡政府大院相连的后门进来的，并不知道有这回事，也倒是听到前面闹哄哄的，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他这个副乡长不好干，钱宝山和郝友平的案子，县纪委和公安局组了联合调查组进驻柳河，查了快一个月。

酒厂也跟着停了产，好几个酒厂中层干部被隔离审查，账目被封了，车间里的工人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干脆就停了工。

工人一停工，事情就闹大了。柳河酒厂一千二百名职工，加上家属，小五千人，大多数都是柳河乡本乡本土的村民。

酒厂停产，工资发不出来，家里的收入减少，最关键的是以后会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没底，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急。

先是三五个、七八个地去乡政府问，问不出结果就变成了三五十个、七八十个……。

今天一下子来了五百多人，在乡政府大门口拉起了横幅，白布红字，写着“我们要吃饭”“还我血汗钱”。

刘根伟赶忙给门书记打了个电话，语气有些着急地将这边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门书记那边顿了顿说：

“根伟，柳河乡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市里过问了好几次，我这个县委书记脸上挂不住，必须马上解决。”

刘根伟赶忙问道：

“门书记，调查组那边查出什么了没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说：

“查出了不少问题，但能定性的证据不够。现在也是死无对证，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明白就行。”

刘根伟挂了电话，脑子里把门书记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心里也有了计较，拿着笔记本就去开会。

刘根伟刚到大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赵书记，那个新来的副乡长还没来，您看要不要……”

“没来就等会儿，又不是新娘子，还要我去接？”

赵大润的声音带着笑，但笑里也藏着刺。

刘根伟推开会议室的门，会议桌四周坐了一圈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都绷着脸，像欠了谁的钱。

赵大润抬头看了他一眼，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

“刘副乡长，坐吧，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开会！”

刘根伟也不客气，拉开空座的椅子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赵大润扫了他一眼，继续说刚才被打断的话：

“刚才李副书记也说了，钱宝山和郝友平的案子，调查得差不多了，可就是缺关键证据。

现在酒厂也停了快一个月，工人天天在招待所门口闹，市里已经打电话问过三次了。

我不管你们县里怎么查，我只要一个结果，什么时候能把酒厂的事给我了了？”

坐在赵大润对面的，是县纪委的副书记李国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不大，但透着一股精明。

他旁边坐着县公安局副局长马德胜，四十出头，国字脸，膀大腰圆，穿着警服，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

李国良咳嗽了一声：

“赵书记，案子的事不是我说了算的。钱宝山和郝友平已经死了，光靠账面上的东西，定不了案。

我们纪委办案，讲究证据确凿，不能凭猜测就随便结案。”

赵大润冷笑一声，咄咄逼人地问道：

“证据确凿？李副主任，你在我这儿就别打官腔了。酒厂的账目我比你清楚，虚报采购、偷税漏税、私设小金库，哪一样不是证据？

你们查了快两个月，查出什么了？钱宝山和郝友平是死了，可酒厂也完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来，这事谁负责？”

马德胜赶忙先把自己摘出去，插了一句说：

“赵书记，我们公安局这边，主要是配合调查死因。经济案子，还是纪委主导。”

赵大润摆了摆手，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说：

“行了行了，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吵架的。工人天天堵在招待所门口，你们县里的人出不来，乡里的工作也没法开展。我就问一句，酒厂能不能先复工？”

李国良和马德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刘根伟心想，看来赵大润要不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要不就是已经胜券在握，敢这样硬刚县纪委和公安局的，必定是底气十足。

同时也对这个女人有些佩服，还真有两把刷子，说话也硬气。俗话说，无欲则刚，赵大润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这种刚烈的一面。

赵大润看没有人回答她，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语气铿锵有力地说：

“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你们县里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工人闹的是我们柳河乡政府，不是你们县纪委。你们拖得起，我们拖不起。”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刘根伟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目光从赵大润脸上移到李国良脸上，又移到马德胜脸上，最后落在会议桌上那瓶象征柳河乡标志的柳河大曲上。

他注意到酒瓶的商标上印着一行小字，“省优产品，全国白酒评比金奖”，但金奖是哪一年评的，没有印。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来柳河之前，他把能查到的资料都查了一遍。

柳河酒厂建于1958年，前身是三家私人烧锅合营而成的柳河县酿酒合作社。

1985年改名为柳河酒厂，年产柳河大曲三万吨，是全县最大的国有企业，每年上缴利税占全县财政收入的四成。

酒厂总经理钱宝山是郭占鹏的老部下，当了八年厂长，把酒厂从年产五千吨做到了三万吨，在县里说话比有些副县长都好使。

副乡长郝友平分管工业，和钱宝山关系密切，两人称兄道弟，在柳河乡说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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