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又一条人命(2/2)
老魏张了张嘴,眼圈红了,低下头去,半天没吭声。
下午开始正式布置工作的时候,老魏穿了一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剃短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像是换了个人。
第二天老魏带着人去柳河乡的几个大村摸底,挨家挨户地问产量、看成色、谈价格,在本子上一笔一笔地记,记满了整整一个笔记本。
晚上回来的时候,晒得脸都红了,但眼睛里有了光,汇报工作的时候语气也自信了很多:
“刘厂长,今天跑了三个村,高粱的成色都不错,农户也愿意卖。价格我们谈的是四毛六一斤,比市场价便宜两分。
农户也高兴,以前卖给别人四毛四,现在多卖两分钱,一亩地能多挣好几十块。也不用咱上门收,他们自己争着抢着要现在就送过来。”
刘根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魏科长,干得好。”
老魏的肩膀抖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什么。
柳河乡的农户听说酒厂要直接从村里收粮食,价格比贩子给的还高两分钱,当天就有几十个农户拉着板车、开着拖拉机到酒厂门口来问。
老魏也亲自到门口去接待,大手一挥,很自信地说: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只要你们的粮食合格,有多少收多少。”
来的人越来越多,酒厂门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队,有人抽着旱烟,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有人靠在板车上打盹。
队伍弯弯曲曲地从酒厂门口一直排到公路上,像一条长长的缓慢蠕动的蛇。
刘春花主动安排包装车间的女工们端茶倒水,给排队的农户送绿豆汤。
有个老大爷接过绿豆汤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地,刘春花又给他倒了一碗,笑着说:
“大爷,不急,慢慢喝。”
老大爷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竖着大拇哥说了一句:
“酒厂换人了?这个厂长,行,以后肯定能干好!”
正当收购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时,刘根伟从王芳那里听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郝友平的妻子,那个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女人死了,死因是“自行服用过多镇定剂”。精神病院的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患者于凌晨两点左右从枕头下取出私藏的镇定剂,一次性吞服约三十片,医护人员发现后立即抢救,但因剂量过大,抢救无效死亡。
一个刚失去丈夫一个月的女人,在被人逼疯之后不到三天就死了,死因是“自行服用过多镇定剂”。
听说镇定剂藏在枕头底下,而精神病院的病人,怎么会自己藏这么多镇定剂?
又怎么能在凌晨两点,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一次性吞下三十片?
刘根伟思来想去,还是给纪委的李国良打了个电话,想看看纪委的同志对这件事怎么看。
纪委的人也听说了这件事,李国良说话的声音很小:
“法医已经去了,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有一个情况,精神病院当天值班的两个护士,今天同时请了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根伟能听见李国良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牛。
刘根伟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书记,您相信是自杀吗?”
李国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说:
“小刘,有些事情,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拿不拿得到证据的问题。证据拿到了,说破天也不怕;拿不到,说破天也没用。”
挂了电话,刘根伟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郝友平的妻子死了,下一个是谁?
郝蕾出现的消息,也是王芳告诉刘根伟的。
那天下午,王芳拿着几个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凑到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刘厂长,郝乡长的那个女儿郝蕾,去精神病院认领她母亲的尸体,让王彪的人盯上了。
她和她弟弟郝新强一起,藏在城关镇南街她姑姑家。她姑姑郝秀英在县化肥厂上班,住的是化肥厂的家属院,好像是四单元五楼。”
刘根伟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看着王芳问道:
“盯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准确吗?”
王芳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小声说:
“就是今天上午,是王彪亲口和我说的,他一直在用这件事威胁我,我真的很害怕!”
刘根伟点了点头说:
“知道了,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能不管,你先工作去吧,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芳走后,刘根伟在办公室里坐了几分钟,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这件事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如果通过官方途径,不光救不了人,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还不如自己以个人名义先将人保护起来。
主意已定,他将手边紧急的事务处理完,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回了县城的家里。
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一条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裤子,一双解放鞋。
这身打扮跟他在乡政府穿的那身中山装完全不一样,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把酒厂给他配的大哥大留在了家里,只装了钥匙和钱包出了家门,把那辆黑色桑塔纳开到顺达修理厂。
他不想开着这辆车去,太显眼了,整个柳河乡谁不知道那是钱宝山的车,现在是他刘根伟的。
他找张顺达借了一辆“三蹦子”,后面带着一个铁皮车斗,等到城关镇化肥厂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根伟把三蹦子停在化肥厂家属院外面的一条巷子里,戴上车斗里的一顶破草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像傍晚出来遛弯的老农民,慢悠悠地往家属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