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玉泽番外:盗命(1/2)
玉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一个出生就夭折的弟弟。
——这是母亲心里的一根刺。
重华宫所谓的秘辛,早已成为整个修仙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论他想与不想,他都知道了过去的种种往事。
他也知道了,若那个弟弟没有夭折,今日的重华宫里,不会有他的位置。
但好在,弟弟早就死了。
那时,母亲与父亲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差。
他夹在中间,不得不小心权衡,唯恐给哪一方的回应多出几分,会让另一方难过。
父亲说:“你身负仙骨,是重华宫中最有天赋的孩子,你刻苦修炼,当扛起振兴宗门的重担。”
他说:“好。”
母亲说:“你要做到样样顶尖,让大家知道,就算那个贱人的儿子没死,也比不过你一根手指头。”
玉泽还是说:
“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像一棵小树苗被修修剪剪,他终于长成父母所期待的样子。
可是,那个夭折的弟弟,回来了。
母亲的恨意与宫中的流言蜚语潮水一般袭来。
十二岁的玉泽惶恐又不安,他本能抗拒这个陌生的弟弟。
于是,在众人欺凌楚不离时,他始终冷眼旁观,甚至在心中暗暗期待他就这样死去。
这样,一切就都能回到原位。
可楚不离没有死,也没有对他故意冷眼旁观的事心存怨恨。
此后几年,他像个影子,沉默地跟在玉泽身后,与他一同修炼,替他受罚,为他豁出命挡下妖兽的利爪。
玉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卑劣,他还要对自己这样好。
就像玉泽不明白,明明弟弟才是父亲心爱之人所生的孩子,父亲却能在责罚对方时连片刻的犹豫也没有。
可玉泽绝不能流露出对这个弟弟的半分同情与友好。
否则,便是背叛自己的母亲。
直到十五岁那年,玉泽无意中听见了父亲与心腹的谈话。
所有的疑问都在那一天解开。
——他才是那个妾室所生的孩子。
出生时,父亲亲手将他与楚不离调换,甚至,挖出楚不离的仙骨,换给了他。
从前,因为楚不离的母亲让自己的母亲不幸,所以玉泽憎恨他。
可到头来,玉泽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让母亲不幸的根源。
应该被憎恨的人,是他。
仙骨,母亲,荣誉,甚至姓名,这些从不属于他。
他只是一个贼,偷走了楚不离本该拥有的人生。
大雨滂沱,玉泽被某种东西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或许不是一种,而是很多,它们揉成一团,如同一颗巨石落下,将他过往所有骄傲与自尊一同砸得粉碎。
玉泽不敢再面对母亲,更不敢再面对楚不离。
他在雨中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也没有走到母亲的住处。
楚不离来找他,对他道:
“大夫人请你过去用晚饭,她很担心你。”
大夫人。
多讽刺,明明是他的母亲,他却只能称呼对方为大夫人。
明明应该是重华宫最尊贵的少宫主,却流落在外,九死一生。
这一切……
都是因为自己。
那块曾经让玉泽引以为傲的仙骨忽然在身体里发出强烈的刺痛感。
雨水冰冷,冷得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玉泽慢慢蹲下身体,抬手捂住了早已湿透的脸。
不能再这样下去。
偷了东西便应该还回去。
从小到大,他读过的书,学过的道理,都是这样教他的。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出真相,父亲先一步赶了过来。
——他实在不擅长偷听,早在一开始,父亲便知道他在门外。
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玉泽近乎绝望:
“父亲,你为何要这样做?”
父亲看着远处的楚不离,淡淡道:
“我答应过你死去的母亲,无论如何,重华宫只能有一个少宫主,那就是你。”
父亲要他杀了楚不离。
“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一关,他在一日,你的位置便绝不可能安稳,”父亲说,“泽儿,这世上往往是心最狠的那个人,活得最久。”
于是,玉泽便明白了。
父亲要借楚不离来折磨他,让他从此变成和父亲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玉泽恨父亲,更恨自己。
他既做不到保全楚不离,又做不到违背父亲的命令。
更不敢将真相告诉母亲。
不,那已经不是他的母亲。
他的亲生母亲,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死在了生产那一日。
终于,出发去剿妖的那一日,玉泽偷来了一粒定魂丹,有它在,不管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保住最后一口气。
他将丹药混进了楚不离的食物中,亲眼看着他吃下。
最后,当着父亲亲信的面,他亲手将楚不离推下了悬崖。
他清晰地看见楚不离眼里的错愕,却什么也不能说,转身拦住那名亲信:
“不必下崖查验了,凭他如今的修为,坠崖必死无疑,届时,我会亲自去向父亲复命。”
父亲的亲信拍拍玉泽的肩,装模作样的宽慰他:
“少宫主不必介怀,只是一桩意外罢了,是他自己失足坠崖而死,与你无关。”
等所有人散去,玉泽奔向崖底。
那里没有楚不离,只有一滩猩红的血。
有人赶在他之前,救走了楚不离。
那一刻,玉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庆幸?担忧?亦或是卑劣地松了一口气,觉得一切可以就这样过去?
可从那以后的每一日,玉泽都在惶恐。
他不敢去想,若有一天,真相大白,自己该如何面对母亲。
母亲该多么的憎恨他,而父亲若得知楚不离没有死,又该怎样的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心魔在恐惧与煎熬中日益壮大。
而他,无能为力。
……
试剑大会前夕,玉泽在玉兰花树下遇见了一个姑娘。
那时,他心魔发作,唯恐被人看出,独自躲进了深山中与心魔交战,险些被冰封。
可偏偏,一个姑娘从那儿路过,为他燃了一团火,驱散冰霜。
他苏醒,在氤氲药香中望见一双澄澈的眼。
白色玉兰花瓣跌落枝头,轻轻一声响。
出乎意料的,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即便玉泽之名早已传遍九州。
鬼使神差的,他告诉她:
“我叫容霁,光风霁月的霁。”
这是母亲为他取的名字,父亲不喜,便为他另取了玉泽二字为号。
比起大名鼎鼎的玉泽,容霁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便少了许多。
那一夜,他以容霁的身份告诉了她自己那个隐瞒多年的,龌龊的秘密。
他是一个小偷,是最令人不齿的贼,也是世上最懦弱之人。
意料之中的,她情绪很激动,说了很多话。
却唯独没有唾弃他。
她还告诉他:
“或许,等将来的某一天,你能鼓起勇气反抗你爹,将偷走的东西还给那个人的时候,你的心魔,就会消失了。”
玉泽觉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可他忘了问她的名字,想要再回去找她时,恰好途经卖首饰的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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