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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玉泽番外:盗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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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反应过来,他已买下了一对琉璃耳铛。

父亲便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看出了什么,意有所指:

“试剑大会在即,这是振兴重华宫最重要的一部分,不要分心。”

“……是。”

玉泽握紧那对耳铛,转身回了住处。

可他还是输了。

无名少年初出茅庐,只拿了一柄铁剑,便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新一辈英杰全数打败。

输的毫无争议。

父亲气得拂袖而走,玉泽站在台上,清晰听见四周的窃笑。

他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恍惚中,想的却是——

应该去问问那个姑娘的名字的。

后来,许多事情接连发生。

玉泽始终没找到楚不离的下落,那个打败他的无名少年也无故失踪。

而他的心魔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不敢再与母亲亲近,搬去了弱水旁修炼,远离所有人。

玉泽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可耻,痛恨自己的卑劣,痛恨自己的所有,想带着心魔同归于尽。

可最后,他没能死成,反而阴差阳错地封印了大半记忆,从偷听之日起,后面那些几乎将他撕成两半的岁月尽数忘了个干净。

心魔暂且消失。

他得以喘息,只是常常望着山中一树玉兰,心中若有所失。

再后来,修仙界中出现了一个名叫楚寒水的魔头,掀起无边腥风血雨,仙门弟子噤若寒蝉。

他无法坐视不理,抱着必死之心,与其决战。

然而,妖魔道突然打开又关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就此消失在世间。

他从昏迷中醒来,已成了人人敬仰的救世英雄。

——父亲告诉所有人,是他,亲手封印了这只妖魔。

玉泽立即撑着病体找到父亲,父亲一眼看出他的来意:

“你要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重华宫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吗?”

玉泽艰难出声:

“父亲……”

“你可知,真相公开后,重华宫会落入什么地步,你在宫中那些师弟师妹们,又会落入什么地步?他们会再也抬不起头来!从此被天下人耻笑!”

玉泽再也说不出话来。

父亲握住他的肩,对他说:

“人心若不狠,便无法在这吃人的世上立足,何况,妖魔道有进无出,除了我们,世上不会有人再知晓此事,这个谎言永远不会被揭穿。

从此,你就是世人眼中的救世英雄,而刚好,人们需要这样一个英雄存在,无数人会视你为榜样,奋发图强,修仙界将欣欣向荣,重回昔日鼎盛之景。

眼下的场面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有利,不是吗。”

“泽儿,你能否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

玉泽不明白,可他无法反抗。

眼前之人是他的生身父亲,与他血脉相连。

重华宫的玉泽从来不是世人口中的大英雄,不过是一个懦弱的欺世盗名之辈。

他转身离开,继续闭关。

直到十几年后,母亲找到他,对他说:

“与我一同去看看你的未婚妻吧,她快要十五岁了。”

玉泽早有耳闻,母亲在他刚出生时便与好友许下约定,让各自的孩子长大后成婚。

只是,那位好友迟迟未有孕,直到这些年,才终于得了一个女儿,自己却不幸离世。

细细算来,他已等了自己那位命中注定的未婚妻一百余年的时间。

等她降生,等她长大,等她……

嫁给他。

去云霄宗的路上,母亲显得十分欢喜,玉泽早已无意尘世姻缘,对这门婚事并不感兴趣,甚至做好了退婚的准备。

可在云霄宗的后山,清浅的山溪里,玩水的少女在听见声音回头朝他看来时——

当年那瓣玉兰再度落下。

他心如擂鼓。

未婚妻名叫云昭。

他没有再提退婚一事,接过了她随手递来的鹤簪。

这只是一支她初学炼器时打造出来的簪子,并不十分精致,也无甚法力。

他却视若珍宝,回赠她一对自己不知何时买来,精心保存多年的琉璃耳铛。

云霄宗不想这么早就将她嫁来重华宫,于是,他继续等待。

无人知晓,那位名动九洲的玉泽仙尊,曾无数次独自前往云霄宗后山,掐了隐身诀,站在角落静静看他的未婚妻练剑。

一招一式,或灵巧或笨拙。

练累了便就地一躺,在草地上打几个滚儿,然后精神抖擞地站起来继续。

他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她,便心中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同而来的,还有隐隐有挣脱之相的过去。

那些尘封的记忆,因为这个令他欢喜的姑娘,开始挣扎着复苏。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十日十夜。

最后,再一次施加了封印。

他忘却了未婚妻的容貌,只知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而她最爱穿橙衣。

他不再去云霄宗的后山寻她,似乎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无欲无求的玉泽仙尊。

直到多年后,他收到她的退婚书,里面附带着一对琉璃耳铛。

玉泽不记得自己何时买过这件东西,正想细细端详,却不知怎的,它从指尖跌落。

碎成无数片。

——真相大白那一日,他亲手挖出自己体内仙骨,耳畔响起的,是当年那对耳铛坠地的脆响。

偷听到身世那一日的大雨,从悬崖跌落的身影,玉兰树下的姑娘,都在这声脆响里闪过。

过去清晰如昨日。

只是一次,他不想再逃。

卑鄙无耻的贼终于将窃来的东西还给了失主。

可早已来不及。

属于楚不离的人生,终究被他所占。

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玉泽还是恨自己。

他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

可偏偏父亲耗尽修为救了他。

他求他活下去,哪怕是为了他早已死去的亲生母亲。

“她为了生下你,生生熬干了气血,你若自尽,怎能对得起她的付出?”

玉泽想笑,却先一步流下眼泪。

他摇摇晃晃冲出屋子,在父亲的呼喊中,跪在了李夫人的门前。

在这世上,他最对不起的,是母亲。

最该杀他的,也是母亲。

母亲没有开门,隔着门对他道:

“你走吧。”

玉泽道:“母亲,杀了我吧。”

李夫人沉默了很久,声音很轻:

“此生,你我不到黄泉,不复相见。”

“走吧。”

玉泽在她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终于起身离开。

那一日后,玉泽仙尊从世上消失,唯剩容霁。

可是——

就连容霁这个名字,也本该是另一个人的。

至于那个穿橙衣的姑娘,从头到尾,她没有喜欢过他半分。

鹤簪被她亲手折断,一同折断的,还有他与她之间那本就微薄得可怜的缘分。

往后许多年,容霁再也没有见过她,只偶尔从路人口中听闻她的近况。

她如今过得很好,心爱的人已回到了身边,与她情深意长,携手与共。

而他独自行过九州,与白云苍狗为伴,降妖除魔为责,日升月落,云卷云舒,那样长的日子在他身上走过去,他却还是觉得——

盗命之人,该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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