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马服子(2/2)
几块干肉撑着,粮尽之后,抢草原人,去争妖族的存粮,那般日子,让我们的军粮充足。”
“再者,我赵括初掌大军,一腔热血,总想着打一场大胜仗,扬我赵军声威,终究是心急了。”他垂眸,声音轻了几分,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我调任数十位老将,本是想整肃军令,推展战术,却不想他们竟那般果断——自绝于军营。
军中谣言四起,军心浮动,我不得已,只能将所有矛盾引向秦军,逼着全军将士背水一战。”
风卷着荒草,呜咽作响,似在为那四十万冤魂悲泣。赵括望着长平的漫天黄沙,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遗憾,声音渐低,
似是对着陈昭,又似是对着自已,对着地下的万千赵军:“可惜啊……就算让我赵括再重来一次,终究还是不可能选择龟缩的。我听见……听见蛮烟里,
将士们的呐喊,听见邯郸城里,百姓的期盼,我怎能……龟缩不动?”
最后几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陈昭心上,让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且我也想让世人知道,赵边骑,本就举世无双!”
赵括眼中骤然亮起来,星子似的光簇在瞳仁里跳,半点不见数千年沉郁,
只剩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仿佛还是那个初掌铁骑、欲扬赵威的马服子。
“胡服骑射从不是什么学异族的怪癖,是赵人敢取人之长,熔铸自已的骨血!”
话落他才稍敛神色,对着陈昭微颔首,语气带了点歉意,“倒是失态了,数千年难遇个交流的人,不免兴奋。”
陈昭笑着摇摇头,示意全然理解。
“你不是偶然来的。”赵括话锋微转,目光落在他身上,似能看透周身流转的气息,“是这长平地下几十万战死的冤魂引你过来的,
他们循着你身上的气——那股磅礴的思念意,缠了一路。”
陈昭闻言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眼前天地间的杀伐戾气、悲怨阴寒之外,
果然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浓醇思念,缠缠绵绵绕着每一寸土坡,那是将士们念着邯郸的家、念着故国的疆。
他心头微沉,轻声问“那我还能出去吗?”
“不清楚。”赵括歪着头看他,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或许能,或许,就留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一阵苍劲悲凉的秦音陡然从对面秦军营地的方向传来,穿透千年风沙,震得荒草直抖: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紧接着,更沉郁的歌吟叠上来,是秦人刻在骨血里的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兴于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喊杀与歌吟交织,竟似还在当年的长平战场,分毫未减秦军的悍勇。
“他们还是这般有精神。”赵括懒洋洋地倚着身侧的断戈,语气平淡得像说家常,“数千年了,早见怪不怪。”
陈昭转眼望去,周遭的荒土间正缓缓凝出无数赵军怨灵,甲胄残破、
兵刃染锈,却个个目光灼灼盯着秦军营地的方向,无声围聚过来,杀气隐现却未动。
他心头诧异,忍不住问:“将军,你们……就不会打起来吗?那是秦军,你们本该是死敌的。”
赵括嗤笑一声,眼底翻着点无奈与自嘲:“打了数千年了,有什么意思?我都敢说,
如今若是让这些赵儿郎真回到那时候,他们拎着刀,不一定是冲白起砍,倒先得冲我来,秦军也是不一定砍白起还是砍我。”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数千年未散的愧疚,藏着四十万赵军埋骨于此的锥心憾。
围聚的赵军似是听懂了,竟无一人异动,只是那望着秦军的目光,渐渐淡了杀伐,
只剩几分跨越千年的疲惫——终究是打累了,恨累了,只剩这片长平土,埋着秦赵两国的万千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