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快意恩仇(2/2)
郗成回头见唐、李二人追来,惊破魂胆,强忍着钻心疼痛,向着东北群峰叠峦内疾窜。遇沟即跳,逢林则钻。不一会儿功夫,两条裤管已被枯枝荆棘挂得稀烂,小腿鲜血淋漓。伤口处布带缠得不牢,被灌木刮了几下,重又披散开来,被树枝野草连挂带扯,更增狼狈。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山林,一屁股坐了下来,系好布带,呼呼喘气。
心神未定,忽听李珏的声音言道:“噫,这个狗贼,怎地一忽儿便不见了?”竟是近在咫尺。又听唐惜惜道:“西边林子这么稠密,莫非他藏在这里?咱们过去搜搜看。”
郗成亡魂皆冒,却又不敢发出响动,只得四肢俯地,悄悄向北爬了十数丈,然后才站起身来,慌张前行。
天交五更,尚未破晓,林中目不视物。
李珏不耐烦起来,挥起断剑,将眼前树木一阵乱砍。唐惜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附耳对李珏说了几个字。李珏心头猛然一亮,高声道:“惜惜,咱们点上一把火,把老贼狗烧成烤鸭子罢!”惜惜道:“他是我同门师兄,这样惨死,我心下不忍。”李珏道:“这厮杀了我四位恩师,这样死法,已是大大的便宜。拿火石来!”他说话时运上内气,故意让郗成听见。虽然是在隆冬,但江南树木正茂,焉能轻易点燃?可郗成已是惊弓之鸟,一听对手要放火烧山,早吓得屁滚尿流,发足向林外便奔。
唐惜惜听到北方树叶连响,说道:“郗成逃了!”李珏大喜,追击林外。
出得林来,眼前蓦地一亮。见天边已显出一抹晕红,已到黎明时分。郗成不敢停留,沿着山脊向东北方向疾逃,李珏反倒不着急了:“咱们省着点力气,慢慢地追罢。”
唐惜惜奇道:“怎么?”
李珏哈哈一笑:“前面是大江拦路,他能跑到哪里去?”惜惜更加奇异,问道:“你怎么知道前有大江?”李珏吃了一惊:“是啊,我怎知道前有大江?我从未来过金陵,怎地老觉得如此熟悉?”惜惜听他自言自语,更加莫名其妙。
郗成一瘸一拐,忍痛前奔。这一次比之上次亡命天涯滋味不同。那次两人一跑一追,自己尚能和李珏交谈数语,以解奔途寂寞。此番却是一跑两追,人家两情相悦,并肩奔驰,自己却是凄凄惶惶,孤身只影了。
跑了半晌,奔出群山,前面一条高堤。郗成爬上堤去,叫一声苦,不知高低。堤下流水汤汤,声势磅溥,一条大江宛延东去。
背后笑声响起,李珏冷冷道:“大江拦路,老贼你要不要去龙宫作客?”
郗成回头望去,见李珏和唐惜惜各自提着一把断剑,正站在身后。瞧瞧汹涌的江水,咬牙道:“**贼**,逼我太甚!今日老朽化作厉鬼,来日向你们追魂!”俯身拾起一块朽木,涌身向江中跃下。
唐惜惜听得郗成骂自己“**”,直气得娇躯乱颤,断剑离手飞出,直刺郗成背心。郗成跳下江去,那断剑便刺了个空,从郗成头顶呼啸而过,跌入江心。李珏见郗成赴水自杀,倒是颇出意外,叫道:“老家伙,还没放手一拼,便不想活了么?”
郗成岂肯轻易赴死?他和李、唐二人对答之时,早已看到江边泊着一艘商船,这才跳下。什么“化为厉鬼”云云,只是为了迷惑对方,好趁机脱身。他将那块朽木掷于江面,身子疾落,正好踏上木板。那木板顺水向下流飞驰,经郗成一踩,登时稳住不动。李珏瞧得清楚,暗道:“这老贼内力如此了得!”
那段朽木在水面上顿了一顿,迅即向下游疾冲。郗成猛吸一口真气,左袖向后猛挥。那衣袖注满真气,鼓**成风,袖往后挥,人往前行,在水面上乘波凌虚,直向那艘商船滑行而去。船上水手正在解缆起帆,突见奇景,惊叫起来。
李珏眼看对手逃之夭夭,以后天涯海角,人海茫茫,却到哪里再去寻他?心中一急,运足气力,将断剑向着江面上掷出。那断剑贯注了无上内力,流星赶月般直追郗成后心,带动江面上的劲风,呜呜直响,听来惊心动魄。
郗成听劲风袭来,知道来物非同小可,自己身处江面之上,立足枯木之端,无法闪跃腾挪。郗成叫声“苦也”,右手钢杖向后一抡。耳听“当”地一声大响,虎口被震得鲜血长流,钢杖掉落水中。但他身体却也被这股大力击得腾空飞起,双足离开朽木。好郗成!借着这股劲力空翻,凭空斜飞数丈,落在商船甲板之上。
船上水手叫道:“干什么的!”郗成一掌一个,将数人打落江心,喝道:“快开船,否则叫你们都死!”众水手见他瞬间杀了数人,哪敢违拗?抢着去拨锚启碇。但被郗成吓得实在厉害,四肢抖成一团,费了半天劲,也没把铁锚起出水面。
郗成道:“一群废物,闪开!”众水手纷纷闪开。郗成单手握住铁链,叫足一口丹田之气,喝声:“起!”呼地一声响亮,一只偌大铁锚飞出水面,甩向天空。水手们见铁锚在空中划一个圆弧,向甲板上跌落下来,齐声惊叫。郗成扔了铁链,双手一托,将铁锚接在掌心,往船上一扔,喝道:“升起帆来,快些开船。拿酒肉来,老爷饿了!”
众水手不敢违拗,疾忙把帆蓬扯上桅杆,另有几个飞跑入舱,拿出酒食来,摆在郗成面前。那商船拨锚启碇,挂上风帆,快如利矢,眨眼间已冲出半里之遥。
船主正在舱内吃着早点,听水手禀报甲板上有人捣乱,摇摇摆摆地走出来道:“何处狂徒,敢来孙老爷我船上喧闹?”郗成席地而坐,据案大嚼,回头拱手道:“你是孙老爷么?待老朽用完早膳,再与东翁见礼!”孙老爷见他并不凶恶,怔了一怔:“这杀人剧魁何其太雅?”随即暴怒道:“混帐东西!杀了人还敢在这里大吃二喝?见礼,见你娘的狗……”话未说完,忽觉牙齿剧痛,有几枚竟连血带肉吞入肚中,而嘴里已多了一根油水淋漓的鸡腿。孙老爷经此重创,猛醒过来,暗道:“原来如此。这才有些像了。”连滚带爬地缩回舱中,再也不敢出来。
李珏在江堤之上,见自己一剑竟将仇人送上商船,不由又惊又怒,扬声咒骂。惜惜道:“傻哥哥,光骂有什么用?咱们沿江追他。这商船吃水很深,满载货物,跑不快的,总有靠岸的时侯罢。”李珏一拍脑门:“不错,追他狗日的!”话未落音,立时伸手掩口。唐惜惜撇了一下小嘴,展开轻功,沿江向东飞驰。
那商船顺流而驰,行速极快。唐、李二人初时还可和商船并肩而行,过得两个时辰,江水流势转急,船速加快,渐渐拉开距离。李珏愈追愈怒,腹中又饥饿难忍,苦不是惜惜在侧,又要“直娘贼,狗日的,先人板板”地大骂起来。
忽听前面马蹄声响,奔来一队兵马。原来是南唐国沿江巡堤的官军。领头一个军官看见一男一女冲着队伍疾奔而至,喝道:“干什么的?拿下!”身后两名骑兵齐声答应,挺枪上前。
那军官看见唐惜惜美貌绝伦,咽了一口唾沫,叫道:“青天白日,沿江飞跑。不是土匪,便是强盗。男的就地格杀,雌的带回勘问!”二军卒得令,更不怠慢,两条长枪齐向李珏攒刺。李珏瞅准枪尖来势,双肩微沉,双枪从颈项两侧刺过,人已到了两匹战马中间。那两小卒一枪刺空,立时倒过枪攥,向李珏便捣。李珏骂声:“直娘贼!”扬手将两只枪柄抓住。两小卒奋力后扯,脸儿涨得跟猴屁股一般,却哪里扯得动?
后面两骑官兵叫声:“好强盗,竟敢行凶!”刺向李珏后心。李珏双腿连环后踢,接着双腕上挺,喝声:“去你奶奶的罢!”便听“喀嚓”两声,同时两声惊叫。身后两条长枪飞向天空,身前两卒离鞍而起,斜斜钻入江水。
那军官噫了一声:“大胆强盗,力气倒大!”飞身下马,探手取出两管判官笔,向李珏当胸便扎。李珏骂声:“操你奶奶的!”单枪向外一磕。便听“当”地一声,那军官“啊”地一声痛呼,双掌鲜血长流,原来虎口已被震裂。
李珏见那军官兵刃并不撒手,颇出意外:“他妈的,手中倒有些力道啊。你是个什么官?”那军官哼了一声:“能抵得住神笔王能一招,已经不易,饶你们不杀,快快去吧。”原来此人却是南唐国大内总管“神笔”王能。皇宫中大闹刺客,李煜这才把他派了出来,让他带领一队御林军巡江,盯瞩只要见一个青衣老者,便就地擒拿,若是碰上一对俊美少年男女,则要请回宫内,或是赠予丰厚路费。他初时眼里只有唐惜惜这样一个绝色美女,却未留心李珏,此时与之对了一招,自知不是对方敌手,才想起皇帝旨意,暗忖道:“已经打了一架,再转脸相认赠金,倒显得不好了。不如放他们走人,老子独得赏金,有何不美?”这才交待两句场面话,放过李珏二人。
李珏哈哈一笑,轻轻跃上一匹那落江军卒的空马,叫道:“好,老爷今日饶你性命不杀,暂借坐骑一用。”耳畔风声飒然,唐惜惜已跨上另外一匹。王能见唐惜惜上马姿势曼妙已极,不由看得呆了,暗道:“可惜一朵鲜花,却不插在我这堆牛粪上。”
这么一闹,那商船已经驶远,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唐、李二人打马扬鞭,比之徒步时便快了许多,不上半个时辰,已堪堪和商船并肩。李珏在马上吐气扬声,冲着那商船叫道:“那船上的弟兄,把船只拢过来,兄弟重金相酬。如若不然,玉石俱焚!”
商船在江心飞驰,距江堤足有三里远近,但李珏的声音轰轰响过水面,竟压过水响桨鸣,一字一字地在船上炸响。众水手听了这般巨吼,脸上失色,一齐看向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