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烧火丫头(2/2)
七郎道:“算你后面的说对了,那也没有什么稀奇。我可不是哭了七天七夜。”
李珏听了这段故事,暗暗称奇,却又不得不信。他张了半天口,这才说道:“五哥,你那空中驭斧的功夫,却又是什么神术?”
五郎笑道:“又是什么神术了?那是五台山上的了因大师,传授我的‘颠倒乾坤天魔斧’。兄弟,你五哥这趟板斧,还说得过去罢?”
李珏“哦”了一声,忖道:“怪不得五哥斧法如此出神入化,原来竟是了因大师所授。不知我的‘云龙三观’,能不能挡住他的一双板斧?”
五郎见他不答,有些不快,却见李珏拂袖而起,拱手道:“五哥,小弟想领教你的神斧,你看使的么?”
此言一出,七狼八虎齐都吃惊。大郎渊平道:“珏弟,自家弟兄,有什么高下可比?咱们还是吃酒。”李珏知他不信自己能敌五郎双斧,也不分辩,只道“无妨”,一笑出帐。
五郎被激得雄心顿起,说道:“妙极,咱们便切磋切磋!”倒提了双斧,走出帐外。众兄弟无奈,也只得跟出。
八郎问李珏:“李哥,你用什么兵器?”他昨日被李珏撞了一下,险些当场出丑,此时盼望五哥也能出李珏一个丑。
李珏一笑:“小弟不用兵刃,想空手和五哥玩玩。”杨家兄弟大吃一惊,互相看了一眼。五郎心中有些恚怒,说道:“珏弟,要是伤着你,那可不是玩的。”李珏道:“五哥尽管动手无妨。”
五郎道:“好,让愚兄见识见识贤弟的神功!”左手板斧虚空一劈,右手斧却使个‘海底捞月’,切向李珏腰肋。李珏轻轻侧身躲开,叫道:“五哥,你这斧招软绵绵地,未使全力,怎能伤我?况且这也不是天魔斧法。”五郎道:“好,我用天魔斧便了。六弟七弟,帮我照应着珏弟,待他遇险,好出手相救。”六郎知道他这斧法雷霆万钧,一发而不可收。闻言果真绰枪在手,以备不测。七郎笑道:“待李大哥遇险,兄弟一把拽过他来,也就是了。”
五郎这才放心,大喝一声,斧法陡变。那双车轮大小的板斧,便如两条乌龙,左盘右旋,铺天盖地地向李珏横推而至。李珏叫一声:“好斧法!”身子一晃,已出现在五郎身后。五郎初时还怕李珏抵挡不住,却眨眼间不见了对方身影,不由便是一怔。八郎延顺叫道:“五哥,身后!”五郎吃了一惊,急忙侧身相劈,肩上被人一拍:“五哥,干么不出全力?”
杨家兄弟见李珏身法如电,齐声惊“哦”,对这位结拜兄弟刮目相看,佩服无地。五郎不再谦让,全力使开‘天魔斧法’,左劈右斫,前撩后划,身周形成一座斧山,在雪地上滚动来去,追逐李珏。李珏施展开‘云龙三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趁势便拍出一掌,围着五郎团团乱转。他身法实在太快,在大郎等兄弟看来,倒似有十数个李珏,合斗五郎延德的一般。
这样一来,五郎固然伤不到李珏一片衣襟,李珏却也无法再拍中五郎肩头。斗了百余个回合,五郎心下焦燥,暗道:“我手有双斧,却斗不过珏弟空手,岂不羞煞人哉!”一时兴发,大叫一声,双斧先后脱手,使出绝招‘天魔狂舞’。双斧一脱手,忽然惊觉,叫道:“兄弟,快躲,你抵挡不住!”
李珏见双斧来势迅若奔雷,也不禁吃惊,忙将身子闪了三闪,脚下迅速易位。但那双板斧实在太怪,便如长了眼睛一般,随着李珏转圈追袭,如影附形,丝毫不放。李珏闪到第四闪,蓦然转身,“嘿”地一声,双手一合,已将前面的板斧牢牢夹住。此时另一只板斧也忽啸而至。李珏瞅准来路,将手中斧一迎,“当”地一声大响,地动山摇。李珏胸口巨震,手掌一松,双斧落地。
杨家兄弟并站哨的军兵都看呆了,隔了半晌,才爆发出轰天的彩声。李珏捡起双斧,递给五郎,说道:“五哥好厉害的板斧,做兄弟的险些招架不住!”
五郎双挑拇指:“兄弟,了不起!普天之下,除了我师父,能接下我这一招的,你是第一人了。”
这时听得一阵掌声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笑道:“贤侄好俊的功夫,当真是英雄出在少年。”李珏抬头看去,见杨业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口,身边站了一个白发老妇,和两位妙龄少女。
李珏赶忙上前,与盟父见礼。杨业笑道:“贤侄,来见过你的盟娘佘老太君。这两位是你义妹,大的叫八姐,小的唤作九妹。”李珏赶忙冲老太君磕了头去,口称“盟娘”。佘太君呵呵畅笑,伸手在李珏腋下一托,说道:“贤侄请起。”李珏但觉一股大力向上托起,自己不敢运气抵御,顺势站了起来。不料老太君的力道使的极怪,左阴右阳,一盛一衰,待李珏站起,右边力道忽强,便迫得他身子向左转去。
杨八姐“嗤”地一声,笑了起来。李珏使个‘千斤坠’,定住身躯,暗道:“不想老太君也有这等功夫。”抬头向失笑的八姐看时,见她年方二八,面如桃花,穿一身红衣,俊俏无比。她身侧站着九妹,却穿绿衣,年方及笄,身量尚未长足,眉目间也颇为秀丽。
佘太君嗔道:“傻丫头,有什么好笑?要是换了你,这会儿早摔倒在地啦。还不快给义兄见礼?”杨八姐娇笑不止,向李珏福了一福,转身跑了。直到跑出好远,那银玲似的笑声还不断传来。
李珏看着一朵红云,在雪地上滑行远去,忽然心中一呆,暗道:“她……她怎地有些像我那死去的惜惜?”想起两年以前和初换女装的惜惜重遇之时,也是这样一身如火的红衣,地上也是铺着这般厚厚的一层大雪。而今情景虽然差相仿佛,而人面已是生死殊异了。
他痴痴想着,侧首西望,感觉有一滴眼泪,已爬上脸颊……
当天夜晚,杨排风又去找李珏,缠着他传授‘烧火棍法’。如此日复一日,过了半月有余,宋兵固然不来见阵,而杨排风的棍法也已学成。
再过两日,地上的积雪已渐渐化尽,只有远处的山顶,还保留着片片洁白。
这一夜,李珏在远离军营的旷野里升起一堆冓火,让杨排风熟悉所学棍法,自己则掏出《云龙门秘籍》来,细心揣摩上面所载武功。这本书李珏一直随身携带,目前在长江落水,被浸得透湿,后来虽干,书页已粘在一起,极难揭开。
李珏将书页凑近火焰,一边烘烤,一边逐页翻看。“云龙三现”和“五行练气大法”吐纳功夫,自己已经练过,此两篇略过不看,待看到拳掌篇及兵器篇幅时,不由叫得一声苦,见满纸字迹残缺,却是被江水浸得久了,已有大半模糊不清。再看残留的字迹,也只是些‘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及‘上九,亢龙有悔’等经句,却哪里有半句武功套路?
李珏长叹一声,随手把秘籍掷入火堆,暗道:“这马啸天老前辈,却也是个会捉弄人的。是了,他知道何问天心念秘籍,或许会回古墓盗窃,便想了这个法子,在书页上浸了毒药,想毒死这个叛徒。为坚其信,却在前面篇写上‘云龙三现’和‘五行练气大法’,好诱使他往后翻看。后面的两篇,则是骗人的把戏罢啦。”
书页烧着,火焰突地一盛。李珏斜眼看去,忽见书页上竟现出无数图形,隐然是一个人伸臂踢腿,正在练功的姿式。李珏亦惊亦喜,赶忙伸手入火,抄出秘籍,扑灭火焰。见书中易经字句皆已隐去不见,满纸图画,无一不是绝妙高深的武功。
李珏心中狂喜,急忙照式演练。他体内真气既盛,练起这些高深武功来自不吃力,只觉每招每式无不妙到毫巅,威力无穷。拳掌篇的功夫虽然繁复,但运气发力之法,正是依据前面的‘五行运气大法’,在李珏练来,自是驾轻就熟,再容易不过。
拳掌篇练完,书上图迹渐渐模糊,又现出易经字句来。李珏但觉精力充沛无比,道:“练这掌法,非但不耗元神,倒还能培养真气。再练练兵刃篇。”拿书去火上重新烤了,又去练兵器篇。
那边杨排风正自凝神苦练棍法,忽听火堆旁“呜呜”怪响。“扑”地一声,四周大暗,火堆陡然灭了。她猛吃一惊,暗道:“起风了么?”转头看去。却见师父李珏正拿了一根枯木,东刺西劈,那枯木不过一两斤重,却发出“呜呜”怪响,棍端指处,狂风骤起。
杨排风口瞪口呆,拍手道:“妙啊,你还留着这么一手。咱们比划比划!”说着将身一纵,快若鹘兔,伸棍向枯木上格去。
李珏正练得出神,手中枯木一遇阻碍,立时一圈一转,搭住对方棍腰,顺势使出书中所载奇招‘平步青云’,往上一挑。杨排风拿捏不住木棍,将手一松,木棍直冲上天,在空中“嗒”地一响,折成两段。
李珏一呆,随即大喜,不料这书中招数竟有如此威力。陡听背后有人叫道:“好功夫啊。你也接我一招!”话落剑到,已有一股冷风直透李珏背心。李珏只顾专心练功,背后之人何时袭至,竟然丝毫不知。听得劲风至背,不及回身,只得施展‘云龙三现’,向前一跃,纵出丈余。背后那人身法竟然奇快,李珏身形未稳,剑尖又至肩头。李珏暗道:“好快!”只得又向左闪。如此闪得三闪,背后长剑,竟然毫不落后。
李珏好胜之心大起,第四剑刺到,使出全力向前一滑,猛然转身,手中枯木已搭上剑身。这一下和偷袭之人站了个面对面,两人同时“啊哟”一声,长剑已升空而起,在半天里“嗒”地折断。
来人红衣飘飘,秀眉丽目,嘴角带笑含嗔,竟是杨八姐。
李珏脸上一红:“原来是八姐妹妹,坏了你的宝剑,真是……对不住。”
八姐脸上羞得飞红,轻声道:“李珏哥哥,你的武功真好。”
杨排风从背后说道:“嘻嘻,八小姐,你的武功也很好啊。你是不是想做我师娘?”
八姐又羞又怒,倒有一大半的欢喜,叱道:“死丫头。八小姐从一数到五,你再不滚回大营,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子?”排风不待她数,早就惊叫一声,转身逃得远了。
李珏听八姐称呼自己“李珏哥哥”,心中一**,继而大痛,暗道:“我那死去惜惜,以前也是这般唤我。”看看八姐羞涩的模样,含笑的眉目,竟然也颇似惜惜常有的神情。
八姐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心中亦羞亦喜,不知如何是好。呆了半晌,八姐忽道:“李珏哥哥,我爹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加入咱们杨家将,做……做咱们杨家人?”一句话说完,芳心忐忑,早已跳个不住。
李珏喃喃地道:“做个唐家人么?那好得紧哪。惜惜,你干么不做李家人,干么离开我这么早?”话一出口,却猛然惊醒,说道:“八妹,你……你说什么?”
八姐低头道:“我知道你是个游侠,无心沙场立功。可是,可是……你没听见刚才排风的话么?”
李珏心中激流澎湃,突然泪流满面,转身向西狂奔,口中道:“不,不!你回去跟伯父伯母和诸兄弟说,俺李珏去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话,脚下忽然一绊,扑地跌了个跟头。又随即跳起身来疾奔,转瞬间已奔出数里。
杨八姐呆呆地站着,泪水流了满脸。却不知他何以如此,心中到底如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