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东京追踪(2/2)
“厚葬他。虽然上山不久,也算是咱们的弟兄。”吴用松了口气,他本以为是更严重的事件,“对了,杀死他的人,是谁?”
“是……”
“怎么吞吞吐吐?韩兄弟既然上了山,他死了,我们就要为他讨回公道。无论是谁杀了他,必须令他血债血偿。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人动不得。”吴用用一种缓慢的语调说着,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
“是祝家庄的教头——栾廷玉。”戴宗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吴用的眼角,微微**了一下:“他竟然没死?”
“这不可能!”李逵气急败坏地大叫,“俺铁牛这斧子,明明砍中了他的脑袋!入骨两寸,怎么会还活着?一定是有人谎报!”
吴用没有去理睬李逵,只是低着头,若有所思。最后,冷冷道:“找到他。”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戴宗已经领会了军师的意思。
——找到他,然后……杀死他!
吴用又道:“对了,方才说是两件事,除了韩伯龙,另外一件是?”
“扈三娘,跑了。”戴宗的身躯,俯得更低了。
听到这个消息,吴用没有说话,书屋里一阵沉默。尽管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内心则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早就看出她怀着二心,欲图不轨,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又过了好一会儿,吴用才从惊愕中缓过声来,开口道:“王英兄弟眼下如何?”
“气得上蹿下跳,说要带人去追回来。可是公孙先生没答应。”戴宗答道。
“明白了。”吴用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你们去和王英兄弟说,不要太过担心,我们一定会把三娘找回来。”
“军师……”戴宗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怎么了?”
“军师,你别怪我多嘴。如若按照计划行事,称雄武林的霸业指日可待,只是从今往后,我们梁山泊,便是以整个江湖为敌!”
吴用微微一笑,道:“戴院长多虑了。整个江湖又算得了什么?我们不贪这个江湖,好儿郎,贪的是天下!记住了,梁山泊要将天下所有的能人异士归为己用,成就不世之霸业!苍天已死,我们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戴宗不敢说话,更不敢提出自己的疑问。
同时,他也庆幸有这傩面具作为屏障,不让军师察觉到自己疑惑的表情。
黑沉的夜,无星无月,仿佛有人用浓墨挥毫,重重涂抹在了天际。整个东京城像是沉睡过去一般,悄无声息。夜色笼罩之下,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沉寂的街道上飞速跑跳穿行,一前一后,奋力追逐!
追击的人,自然是唐霄。
眼前的黑衣人轻功果然不赖,唐霄素以转瞬间的爆发力自傲,可在这百步之内,依旧无法缩短与黑衣人间的距离。那黑衣人转身跑入一个死巷,眼见无路可走,竟然朝着巷子尽头的墙壁,直冲过去!只见他助跑后,单脚蹬踢侧墙,利用反作用力高高跃起,双手向上抓住正墙上沿,翻身过墙!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可见轻功已入臻境!
其实真实存在的轻功,并不像唐传奇的故事,或者说书人口中的剑仙那般能飞天遁地,几个起落便有数十里路程——那是腾云驾雾,并不是武学。真正的轻功,其实就是强调身形以及步法间的完美配合,无论是近距离的冲刺跑,还是面对高墙时的瞬时翻越,抑或是在危急关头前后空翻落地起跳等动作,都属于轻功的范畴。
追击中,唐霄忽然笑了。既然要和我比轻功,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天下无双!
寂静的街道,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又强劲的脚步声!面对高墙,唐霄并不采取方才黑衣人的蹬腿过墙法,而是双脚发足全力狂奔,是以每一步足音,都非常沉重,如同百斤的铁锤砸在地
面上!
临近墙面的时候,唐霄双腿肌肉猛然发力蹬蹋,直接跑上了墙壁,整个人几乎与墙面呈一直角!唐霄在几乎竖直的墙上奔跃两步,待冲劲已竭,双臂立刻搭上支撑墙面,双腿岔开八字,急速跃过墙头!
唐霄这招上墙法,纯靠腿部肌肉的瞬间爆发力,若腿劲弱一点儿,轻则拉伤,重则断腿。黑衣人没想到身后追击之人,竟然有如此能耐,不由暗暗心惊。
“素闻蜀中唐家大少暗器轻功双绝,江湖上亦有‘袖里乾坤大,御风凌空来’的美誉,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只不过阁下年纪尚轻,在这轻功上的修为,和在下比,恐怕还有一段路要走!”
黑衣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唐霄也忙止步。
两人就站在大街中央,相隔数十步对望。
“你说,我的轻功不如你?”唐霄似乎对这句话很介怀。
“当然没有瞧不起唐家的意思,只不过以阁下此时的轻功造诣,还追不上我‘鼓上蚤’。但阁下天赋异禀,假以时日……”
唐霄原本敛色屏气,此刻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大笑起来。
黑衣人见他这般模样,也有些恼恨,但转而又好声好气地说道:“适才你追了我一盏茶工夫,虽是紧咬不放,可虚汗淋漓,恐怕已快到极限了吧?像你这样的跑法,纯粹靠强健的身体素质,时日一长,不把自己跑垮才怪!恕在下多嘴,还在于练功不得法。”
唐霄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被他最后那句“练功不得法”又激了起来,继续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哼,看似你是紧追着我不假,可你的体力明显……”
“好啦,好啦!”唐霄摸了摸笑痛的肚子,冲着他摇了摇手掌,“不要说话,你一说话我就忍不住想笑。”
“你……”
“唐家的轻功,虽然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对付你这种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说着,唐霄用格外缓慢的速度,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同时取下肩上的那件黑色貂皮大氅,接着向后丢抛在地上。
“哐当!”
静谧的夜,被这一声巨响惊扰,余音尚萦绕在黑衣人耳边。他怔住了,这件貂皮大氅,怎么会这么重?
——这件貂氅,根本不是普通的衣服!
他瞬间明白了——貂皮大氅中,应该是塞满了铅块!难道刚才,这个相貌秀气的青年追击自己的时候,身上竟然背负了重达上百斤的铅块?
不仅如此,唐霄弯下腰,开始解下捆绑在脚踝上的沙袋。
棕色沙袋取出,露出了他那双结实的小腿——脚踝以上隆起了层层坚实的肌肉,小腿因为肌肉的关系,围度也比正常人粗了一圈!
难怪……难怪他可以用那种蛮横的步法上墙……
黑衣人胆怯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自己从未企及的一座高峰!不,或许穷极自己一生,也无法达到这个境界!
“怎么样,你还想比试一下,看看我有多快吗?还是自己招认一切?”
唐霄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黑衣人。
“招……招认?”黑衣人不明白唐霄的意思。
“我倒是想看看,你要冒充‘鼓上蚤’到何时!”
黑衣人蓦地瞪大双目,就算是蒙着嘴,也能想象出那惊愕到扭曲的表情。
唐霄一步步逼近黑衣人,接着伸手,从他腰间取出那串十六节龙凤玉,冷冷道:“我说王老板,这出监守自盗的戏,你要演到几时啊?”
“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王秉文就是‘鼓上蚤’的呢?”
孙沁文抚摸着手中那串失而复得的十六节龙凤玉,一双眼睛在唐霄和宝玉之间,来回瞧个不停。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唐霄手中摇着一把玄黑色的折扇,神情自若地喝着酒,身上还披着那件纯黑色的貂皮大氅。十六节龙凤玉被盗后的翌日下午,孙沁文做东,在东京城东榆林巷的神仙居摆了席,请唐霄吃花酒。除了小财神和唐霄,其余四五个陪酒的,都是这神仙居最红的小姐儿。另外还有一位貌美的卖艺歌伎,坐在席前抚琴。
“还有还有,为何我亲眼见到这十六节龙凤玉被锁进箱子,也不曾见有人打开过。可过了子时,宝玉竟忽然消失不见,倒进了王秉文的口袋中?这又是什么戏法?”
“我的财神爷,你一下子抛出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唐霄拿起青瓷酒瓶,倒转过来,发现已经没有一滴酒了。
身边的青衣女子见了,不等唐霄吩咐,敛衣起身招呼下人取酒。
“从头开始,从……从你怎么怀疑王秉文开始!”
“昨日那王秉文从我身边走过,我就知道这人在说谎。”
“喔?”
“这人步履轻盈,走路时双脚脚跟不着地,跨步的时候,也总是先颠上一颠,这便是练过轻功之人的习惯动作。绝非刻意伪装,而是自然流露。这时,我便知道这位扮猪吃虎的王老板,身负轻功。”
“单凭这点,你就确定偷盗十六节龙凤玉的人是他?”
“当然不是。”唐霄接过已斟满的酒杯,仰头饮尽,“你还记得那张‘鼓上蚤’寄来的短笺吗?”
孙沁文直点头:“当然记得。”
“那你又记不记得,王秉文之前从事的,是什么生意?”
“是红粉胭脂的生意……原来如此!”孙沁文用他又白又胖的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气味!怪不得当时你还闻了一闻!”
“这两点,足以让我怀疑他。但绝不能肯定,偷盗者便是王秉文。”
“对了,这十六节龙凤玉在钢箱中如何消失的谜团,你也已经知道了?”
“我方才说,两个疑点,可以让我怀疑王秉文,但不能确定他是否是贼。但正因为十六节龙凤玉凭空消失的手法,令我几乎可以确定,王秉文便是‘鼓上蚤’!”唐霄伸出右手,将那位青衣女子搂在怀中。
“请指教。”孙沁文探过身去,像是听唐霄讲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后一个接触十六节龙凤玉的人,是谁?”
“王秉文。”
“是了。正是这王秉文偷梁换柱,把十六节龙凤玉掉了包,换了个赝品进去。”唐霄道。
“不对啊,若是赝品,那也应该有东西在里面吧?我们打开红漆龙纹箱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有呢!”
确实,当时箱子里空空如也,唐霄怎会不知?
“那赝品确实在箱子里,只不过,王秉文变了个戏法,让它融化了!”
“又不是冰,怎么……”孙沁文忽然重重拍了一记大腿,“是冰!”
“千年寒冰。”唐霄用嘴接过青衣女子送上的果子,继续说道,“王秉文向我们展示的十六节龙凤玉,其实是一块冰雕。这些日子气温低,冰块也不容易化,所以他和我们说了那么多废话,寒冰一点也没走形。”
“而且……上品羊脂白玉与寒冰,外形本就相近……”孙沁文喃喃道。
“这王秉文欠了债,可还是舍不得宝贝,想空手套白狼,从你这儿搞一笔钱。怕你追查,是以用了‘鼓上蚤’的名号。哼哼,谁知功败垂成,让他在监牢里,好好反省一下,未必是坏事。”
孙沁文敬了唐霄一杯,心情大好,笑着说道:“这次亏得唐兄相助,这损失点儿金银事小,丢面子事大!”
“你我兄弟,这种小事客气什么,来,干了。”
唐霄正双手持杯,打算抬起手的时候,忽然心念一闪,蓦地将那满杯酒往地上洒去!酒水被泼洒在地上,顿起无数翻腾泡沫,触目惊心!
“有毒!”
喊出这句话时,唐霄觉得自己半边脸都是麻的,右半身和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幸好还有左手!神经系统已被剧毒麻痹,唐霄出手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原本扣在手心的无影飞刀还来不及发出,手腕已被一只又白又胖的手掌,紧紧扣住了脉门!
唐霄万万想不到,出手制住他的,竟是小财神?孙沁文!
“兄弟,对不住了!”孙沁文眼神中流露出歉意,“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你……竟然……”
这时就算借给唐霄十个脑袋,他也想不明白——与他情同手足的孙沁文,何以在酒中下毒,来残害自己?
<!--PAGE10-->若换作平日,孙沁文这种微末道行,怎躲得过唐霄的法眼。一来唐霄与他相识已久,认定他是一个仗义之人;二来孙沁文准备的毒酒无色无味,纵是江湖老手,怕也无法用一双肉眼来辨认。
——难道我会死在这厮手中?
念头一闪而过,唐霄已重重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PAGE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