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逼上梁山(2/2)
宣和年间,江湖上势力最大的武力集团,非“四寇五匪”莫属。江湖中人还将这“四寇五匪”称为“四皇五帝”,借此来贬低日渐腐朽的赵氏王朝。相比占山为王的“五匪”,已拥有攻城略地能力的“四大寇”,更可以说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有传言说,在宋徽宗的御书房——睿思殿的屏风上,便有四大寇首领的姓名,分别是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四人。而这四大寇中,势力最强者,当属山东梁山的宋江。宋江以水泊梁山为据点,竖起了“替天行道”的大旗。纵然朝廷军多次出兵征讨,却不敌梁山一百单八将神勇,尽皆铩羽而归,颜面扫地。而这白日鼠?白胜,正是位列一百单八将的地煞军团头领,唐霄自然有所
耳闻。
“前辈既然是梁山的英雄好汉,何以被抓到这里来?”
“难免有失足的时候。”白胜恨恨地道,“原本这次来东京开封府,是和一位新头领接头,谁知竟被人给杀了。我忙飞鸽传书把情报传回梁山,一边暗下调查。结果被一个头戴斗笠的独眼汉子截住,把我送了官府。我武功没他高,斗他不过,也是没奈何的事。”
听到这里,唐霄心中虽是诧异,脸上却不表露出来,继续问道:“那独眼人为何要难为前辈?难道和梁山结过梁子?”
白胜耸了耸肩,呼吸略显粗重,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几年,水泊梁山得罪的江湖人士可不少,想上梁山找回场子的武人,就更多了。”
唐霄想起了在云来客栈见过的独眼汉子,暗想白胜说的人会不会是他?
“对了,还不知少侠姓名,敢请赐教?”
“晚辈唐霄,成都府人士,家里世代铸造兵械为生。”
白胜双眸闪闪,逼视唐霄,惊道:“难道是兵诛城主唐非君唐老英雄的麟子?”
“家父正是唐非君。”
“这……这可怎生是好……”白胜面色忽青忽白,犹豫了半晌,才勉强说出话来,“唐少侠,你是何时被关进来的?那件事……你恐怕还不知吧……”
唐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道:“前辈,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白胜露出凄惨的表情,沉吟道:“我在被官府抓住之前,江湖上有些传闻,说是……说是兵诛城已被灭了。”
听白胜说话时,唐霄的脸色愈来愈严峻,听得“兵诛城被灭”这五个字,更是心头登时一片冰冷,一股怨气滞塞在胸腔,吐之不出。
白胜见状,继而叹道:“只怕唐老英雄,也已惨遭了贼人的毒手……”
唐霄瞪视着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低声道:“你说我父亲……死了?”
凉风徐徐吹入牢房,斜墙上的松明火把微微晃动,火光在唐霄脸上游移不定,照映在他那张绝望的脸上。
江湖谣言,本不足信。可唐霄越想越怕。他深陷囹圄多日,唐非君并未现身,以兵诛城在江湖上的声望,即便唐非君本尊不出面,也会有其他人来为兵诛城少主打点上下。可如今别说是人,连鬼影都见不着一个。若非兵诛城罹难,怎会如此?
“是谁干的?”唐霄听闻噩耗,却没有哭天抢地,反而比平常更加冷静。
“光之国。”白胜一字字道。
唐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他没想到,兵诛城与世无争,何以会被这邪门的光之国盯上?白胜口中的光之国,亦是宋徽宗钦点的四大寇之一,江南方腊。
方腊原本是一名漆园主,因深受花石纲之害,故而对朝廷怀有刻骨的仇恨。除了漆园主之外,方腊还有另一重身份——秘密宗教摩尼教的教主。摩尼教又称光之国或明教。明教为公元三世纪中叶波斯人摩尼所创立,在唐代传入中国。
方腊在歙州云心寺设立的光之国总坛,聚众百万,被教众奉为“光明皇帝”。朝廷军虽多次讨伐,却都无功而返。
“方腊为何要杀我父亲?家父虽然广交天下豪杰,可并不是什么江湖帮派,也不懂武功,说穿了不过是兵械匠师。”
“我推测,光之国这次的行动,也正是因为兵诛城的名头。”白胜的话中似有深意。
“前辈请指教。”唐霄急道。
“兵诛城所铸造的兵器精良,这是世人尽知的。唐非君老英雄倾注一生心血所著的《唐门考工记》,更是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秘籍。据说,这本铸造兵器的秘籍中,设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器。若能造出这件兵器,别说称霸武林,就算是这天下,都唾手可得。”
“真是一派胡言,这……我从未听家父说过什么《唐门考工记》!只怕是江湖闲汉编造出来的谎话罢了!”唐霄从未听说父亲唐非君有过著书之举,乍听之下,自然不愿相信。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白胜总结道。
如果是谣言导致唐家灭门,那可真是飞来横祸。可是像光之国这样的严密组织,怎会如此轻率?若唐非君真有一本《唐门考工记》,那知道这本秘籍的人必是唐家的亲信,也只有这样的亲信,方腊才会信任于他,从而征讨兵诛城。可在这世界上,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屈指可数,况且皆是父亲唐非君可托性命之人,又怎么会出卖唐家?唐霄细思之下,觉得这件事尚有许多不解之处。
不管怎样,兵诛城之劫定要调查清楚才行!
在此之前,必须先离开这里。
唐霄开始四处张望,脑中飞速运转,苦思脱身之计。
他是兵诛城少主,自小聪慧过人,对各种武器兵械、机关暗道、奇技**巧,都了若指掌,深谙其道。唐非君的本领,虽说不上继承十分,却也掌握了七八分。按说这间区区死囚牢,如何能困得住他?只不过唐霄一时情急,胸中烦乱,手边又没有可用之物,瞠目四望之际,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半点法子都想不出来。
说实话,他心中还存有幻想,希望这一切都是白胜信口捏造出来,自己的父亲和兵诛城在四川还都好好的。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必须作出选择。
白胜瞧了唐霄一眼,像是能看穿他心思一般,张口说道:“唐少侠想要离开这里,若无外人接应,绝非易事。”
“前辈有办法?”唐霄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要说逃出去的法子,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白胜说到此处,顿了顿,尔后露出了为难的脸色,“却要委屈唐少侠了。”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让我做什么都行!”唐霄高声说道。
此时他早已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急切想知道兵诛城的情况是否真如这白胜所言。他的内心,仿佛是一座燃烧了许久的火焰山,翻腾着滚滚岩浆,却是无处宣泄,唐霄感觉自己快要喷发了。
白胜见他神色坚定不移,踌躇了一会儿,才道:“不知唐少侠愿不愿意与我一同上梁山,共聚大义?”
唐霄听他这么一说,呆了片刻,皱眉道:“前辈……要我落草?”
“唐少侠若是不愿意,自然不会勉强。”白胜忙道,“唐家乃是名门之后,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落草为寇,确实是大违少侠本愿。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只是少侠须仔细思量,我水泊梁山一百单八个头领,多少名门之后,有几个是甘愿做贼的?要不是那朝中奸臣当道,我等怎会在山上盘踞?”
“我若是不答应,那梁山好汉便救不得我,是也不是?”唐霄冷然说道。
他感觉受到了胁迫。
“少侠此言差矣,”白胜抬起头环望四周,“你道这府司西狱是什么地方?不说别的,这死囚牢中守卫森严,十二个时辰都有披甲卫兵轮番执勤,真有人来劫狱,你道真不会流半滴血?到时又不知会损失多少个弟兄。少侠,梁山好汉想为自家兄弟拼命,这也有错吗?”
唐霄不语,白胜说的话在情在理,他无从反驳。
我又不是宋江麾下的将士,凭什么冒如此大的风险来救我?
“不瞒少侠,我被俘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过不了多久定会有人来把我带走。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白胜不能做主,全看少侠自己的意思。”白胜说完话,便把头别向了另一边,不去看唐霄的脸。
这可真是个两难的决定。
唐霄知道,父亲若在,死也不会同意让他落草。古代名士把名节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做贼,背上万古骂名。唐非君一直认为走仕途是唐霄最好的出路,是以自小就邀请最好的先生来教儿子念书。唐霄不负父亲所望,科举也夺了个第五甲同进士出身,算有了功名。不过唐霄无意为官,也不想继承兵诛城,对自己的未来,他从不过多考虑,只在乎杯中的美酒是否香醇,身边的佳丽是否秀美。
而现在,他的人生似乎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尽管这两条路都不是他想走的。
可是唐霄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愿和前辈,一同上梁山。”唐霄嗫嚅道。
白胜顿了一顿,温言说道:“我知道唐少侠的内心很是犹豫,也在乎世人的眼光。可如今乱世将临,哪里没有强盗?哪里还有公道?你随我上了梁山,咱们成瓮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日子,如何不快活?”
“如果真是方腊杀了我父亲,我只盼早日复仇。”
“少侠放心,只待你上了梁山,便是我们的弟兄!你的仇,便是水泊梁山的仇。方腊的光之国也好,王庆的正义军也罢,迟早让他们血债血偿!”
唐霄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但内心深处,仍然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令他难以安心。他为人谨慎,自小心思如发,更甚常人。对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大多数人会忽略不计,而唐霄却总是难以介怀。
“后日子时。”白胜的眼神望向牢门窗口,“我想他们俩应该已经到了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