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机关古刹(2/2)
杨采苓完全不明白唐霄在说些什么,但她没有用问题打断他。虽然唐霄此时的身体羸弱不堪,可眼神中却充满了神采,仿若天上的流星般光彩耀目。
“幸好我们还有一些牛筋和蚕丝,方丈室里还有瓷碟茶盏可以利用。我们还是很富有的。”唐霄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忙道,“往最坏处打算,再过两个时辰,他们便会追到这里。小苓,我们开始行动吧!你把那些干竹拿来,挑一寸半粗细,两三节干竹为一段,有裂痕者弃之。之后把方丈室里的瓷碗给我拿来,全都敲成薄薄的碎片。”
唐霄把身上的龟兹短剑解下,递给杨采苓,自己从其中一口藤箱中取出各种奇怪的药物,放置在一张布头笺上,口中念念有词道:“晋州硫黄十四两、窝黄七两、烟硝两斤半、麻茹一两、干漆一两、砒黄一两、淀粉一两、竹茹一两、黄丹一两、黄蜡半两、清油一分、桐油半两、松脂十四两、浓油一分……”取出后,唐霄又认认真真地分了好几份。
待杨采苓将干竹取来,唐霄又细细地将接下来的步骤嘱咐了一遍:“晋州硫黄、窝黄和烟硝一同捣碎,麻茹和竹茹要煸炒之后碾碎,这些油是用来熬油膏的……”
杨采苓凝神记下,然后用布头笺包住这些药物,再拿小罐装了油。
“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加快速度。”唐霄从竹堆中,取出一杆最长的干竹,继续道,“小苓,那些秘方我都说了,由你来配置,眼下我要做一个更厉害的武器,希望能成功!”
杨采苓看着那根发黑的干竹,不知唐霄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问道:“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呢?难不成威力比轰天雷更厉害吗?我可不信!”
唐霄虽然身体虚弱不堪,但此时眉目间却仍是精光闪烁,笑着说道:“你可能忘了一件事——我可是兵诛城主唐非君的儿子!这一次,我不会再成为他们蛛网中的猎物。”
“你想做什么……”杨采苓秀眉微蹙,还是猜不透唐霄的心思。
“我要把这座荒废寺庙,变成梁山贼寇们的刀山火海!”
唐霄望着自己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下的寺院平面地图,刚毅的目光中,充满了信心。
数十年来,这座荒草萋萋的古寺,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
在唐霄和杨采苓进入寺院的两个时辰之后,一队二十五人的部队又将这荒寺的山门包围起来。为首之人自然是提着点钢枪的扑天雕?李应,他傲然挺立在二十四人之前,藐视着这座只剩残垣断壁的寺院。
马蹄印到此为止,他们俩一定就藏身在这座荒寺之中。
李应抬起右手,伸出手掌中央的三根手指,然后招了一下——这是全体“进攻”的手势。
在他看来,唐霄中了炽焰回旋刀,伤势严重,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至于那个女孩,更不必放在心上。如今自己要做的,就是大跨步地踏进这座寺院,揪出唐霄,然后用小指头把他捏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李应的右耳还不时传来阵阵抽痛,像是在提醒他勿忘报仇一般。
探事郎们下马步行,取出悬在马背上的神臂弓,先用手扳起望山,让牙上升,然后钩心被带起,下齿卡入悬刀卡口内。听得“咔嚓”一声,弓弩便进入了待机状态。一切准备就绪,探事郎再次端平神臂弓,将之对准了荒寺的山门,而后俯身沉腰,有条不紊地步入寺院。
李应拖着点钢枪,站在队伍中间,号令道:“分成三队,四人殿后以免腹背受敌,左边长廊一队十人,右边长廊一队十人。入得寺庙内部,见到任何人,格杀勿论。”
命令刚一下达,白胜却嗫嚅道:“可是上面的命令是带唐霄回梁山,再做定夺。”
李应听了,大为光火,抓着身边一位探事郎的神臂弓,将箭头对准白胜的脑门,冷然问道:“你要是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你的脑袋开花,别以为你是地煞军团的头领我就不敢动你,明白了吗?”
白胜被吓得胆裂魂飞,赶忙连连点头,不敢再说话。但他心里却无比怨念,怎么说他也算是个头目,这个李应竟然三番四次当着众人的面数落自己!想当年随着晁盖啸聚梁山,何等的体面?晁天王亲自带兵来救他出狱,又是何等的威风?自从晁天王在曾头市被那史文恭用毒箭射死后,他们这些元老级的头领,地位便是江河日下,再不复当年之威……
很长时间以来,白胜心中的疑窦始终没有解开——杀死晁盖的人,当真是史文恭吗?箭术无双的史文恭为何又要在箭头擦上毒药?又为何在箭镞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当年宋江将史文恭剖腹挖心前,他也曾提出过这些疑问。只是没人会理会他白胜的意见而已。
白胜扭了一下脖子,然后把神臂弓抬正。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抓住……不,杀死唐霄,才是最重要的。
部队按照李应的吩咐分成了三队,两队沿着两边长廊慢慢推进。两支弓弩队为首的探事郎紧绷着神经,双目巡视四周,生怕出了差池被李应责罚。他们见识过这位头领的厉害,为了小命,还是小心点儿为上。
左侧的探事郎跨步时,忽然感到靴子上传来一股阻碍,他低头看见一根白色细丝系横在长廊下方。他想收腿,可是已经太迟了。白色细丝突然崩断,那探事郎还来不及呼喊,一根削得极锐的竹签便“噗”地射入耳道,登时倒下毙命。紧接着,长廊靠墙一侧的石窗外,“嗖嗖嗖”又射出二三十支竹签,右边长廊的情形也与这边差不多,一位探事郎的眼珠被竹签戳爆,倒地乱滚,最后双腿一蹬,命已归西。
“长廊上有机关!快退!快退!”
探事郎忙开始退后,十几人乱作一团,不少探事郎脸面、肩膀、手臂都受了伤,插着带血的竹签。可是竹子毕竟不是钢铁铸成的箭镞,威力有限,只能起到威吓作用。除了倒在地上的两位探事郎外,大部分只是受了轻伤。
“这小子竟敢设计戏弄我!”李应不禁想起了自己被射穿的耳垂,怒喝道,“退出长廊,我们从中间天井花坛冲过去!给我上!”
二十二位手持神臂弓的探事郎,集结于中路,听了李应的命令,怒吼着朝前冲去。这中央的天井辽阔,除了花坛小径就是沙石杂草,四周不可能布置弹射的机关装置。就算有,这开阔的空间也足以让他们有所防范,不至于像在长廊这么狭小的环境中无处
躲藏。
他又错了。
忽然一阵“咔嚓”巨响,还夹带着一群探事郎的惊叫声!李应还不明所以,完全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只见沙石枯叶漫天乱飞,泥土纷纷从天洒落,空中如同下起了泥雨。待他再定眼看去,冲在最前方的十位探事郎竟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难道……这小子会妖法?
面前之路平坦无阻,一切如常。可在场的探事郎都被这一幕吓坏了,开始面面相觑,每个人都逡巡而不敢前进。
李应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位探事郎,往前一推,命令道:“上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
探事郎露出为难的神色,战战兢兢道:“头领,可是……”
李应举起钢枪,怒目道:“你不去,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扎死你?”
那探事郎知道李应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忙道:“我去!我去!”说着便擎着神臂弓,一步一步缓缓向前靠近。其余探事郎看着他的背影,也都屏息凝神,想看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探事郎倏地一脚踏空,呼喊着掉了下去,与此同时,一块巨大的木板翻了一圈!
——这……这到底是什么!
有一位年纪稍长的探事郎眯起眼睛观察了半天,突然惊呼道:“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机关术——连环翻板?”
“什么连环翻板!”李应猛地回过头来。
既然已知道是何物,那年长的探事郎也不惧怕,快步上前,到木板前蹲下身子,用手去推那块板。木板被他一推,便露出了一段空隙,从这空隙处望进去,可以看见木板之下,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竹子,方才十一位落下陷阱的探事郎,此时都已被这些又长又尖的竹子刺穿了身体,眼看都活不成了。
<!--PAGE10-->李应站在那探事郎身后,惊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年长的探事郎禀道:“这连环翻板机关术,小可曾以为是一个无根据的传言,不足为信,想不到竟然真的存在于世上。大人请看,这深约三米的陷坑原是这寺院的莲池,只是被人拆了门板盖上,又铺了泥土沙石,因而粗看之下,瞧不出问题。这两块大木板正中央都有干竹子穿透作为中轴,木板两边各坠一袋石块用以平衡门板。但只要一边吃力,人就会掉下去,木板翻转,又再次恢复原样。这样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后来者中计,就算一时不被竹子插死,也要被困死在这深坑之中,能活着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真是歹毒的机关!”
一炷香的时间,就有十三位探事郎惨遭机关暗算,这对李应来说,绝对是沉重的打击。另有不少探事郎见到这样恐怖的机关,内心早已打起了退堂鼓,只想全身而退,对于捉不捉唐霄,根本不放在心上。
“绕开这连环翻板,我们继续往前走!”李应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单手将那杆浑铁点钢枪握紧,骨关节被捏得泛白,咯咯作响。
剩下的十一位探事郎们,继续硬着头皮往里走。到得天王殿时,领头的高个儿探事郎一脚将门踹开,下一个动作便是拔步倒退,看看有什么情况。证实并没有射出什么竹签暗器后,他将身子贴地,又仔细观察了门槛处是否有细丝之类的机栝开关。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才冲着身后的众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一马当先,跃入天王殿内。
众人走在天王殿内,没有任何异常。
为首的高个探事郎放松了警惕,走近后门时并没有查看,而是将木门一把推开。
这时,他听见了一道轻微的破裂声。
——是机关!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口硕大无朋的铜质洪钟骤然从天而降,站在大殿中央的两人一时间逃无可逃。只听“哐当”一声,铜钟呼啸坠地,发出了一阵震耳的轰鸣。再看那两人,已被砸得头骨碎裂,血流了一地。
李应抬头向上望去,发现悬梁处的粗麻绳已被人动过手脚。屋顶的另一边,钉着一把无影飞刀。原来这挂钟的另一侧,有一个巧妙的机关装置,一把飞刀尾部连接着一根细线,若那细线断裂,小刀失去阻力,便会被一根绷紧的牛皮筋弹射出去,将原本摇摇欲坠的千斤铜钟吊绳射断。
探事郎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受不住,开始苦劝道:“李头领……我们梁山好汉不打无准备之仗,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我们不如先撤了,回头再做计较!”
“不行!我今天非杀了唐霄不可!”李应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踏步向前。
——还有九人……
——可恶,没想到这小子竟有如此手段!
<!--PAGE11-->探事郎们早已没有了战意,恐惧弥漫在整座荒寺上空。他们原本只是谍报人员,却被白胜的紧急信号拖入这场莫名其妙的追击战。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纨绔子弟,竟然有这般顽强的抵抗能力,早知如此,为何不派梁山泊的精锐来抓?
——好酒好肉平日里吃喝不到,却派我们来此送死!
不少探事郎开始心生怨念,只是李应在场不便发作。他们心想只要李应一毙命,众人便可树倒猢狲散,各自逃命去了。
白胜紧跟在李应身后,也是浑身捉颤不住。方才他就站在死者身边,甚至能感受到铜钟掉下时卷起的风浪。刮在脸上,竟然也有疼痛的感觉。
——走吧……
他内心竟开始对唐霄产生了恐惧。
——走吧……
——不离开这里,会死……
白胜放慢了脚步,身后的探事郎一个个超越过他,他却越来越慢。他是地煞军团的头领,探事郎们只道他在身后掩护,也不去和他计较。
当所有探事郎随着李应进入大雄宝殿,白胜却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别怪我……我……不想死……
他转过身,将神臂弓随手丢在地上,独眼望着来时的山门小径,发力跑去!
进入大雄宝殿的李应并不知道白胜早已逃走,只顾观察这殿内的情况。这一次,他先抬头望了横梁檐椽,并没有发现大型的吊物,于是放胆走到了大殿中央。
李应环视一圈,怕唐霄躲在暗处,高声道:“给我好好搜!”
“头领,这里有些古怪!”探事郎指着其中一扇窗,怵然道。
“怎么了?”李应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并不走近去看。他怕万一有诈,躲也来不及。
“窗户边缘都用糯米浆和石灰黏合住了。”
“是的,这大殿里的窗户都打不开!”另一位探事郎也发现了异常。
——他把窗户都给封牢?想做什么?
李应正自乱想,忽然发现一道亮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屋顶的鳞瓦让人掀起了一块。他想发令探事郎用神臂弓对准那空隙射击,可话还未到嘴边,就见有一双如玉笋般洁白修长的手,从那空隙中投下一个个球形燃烧物。
他认得这双素手——就是今日救走唐霄的那双手!
这球形燃烧物,便是唐霄用硫黄、草乌头、巴豆、狼毒、桐油、木炭末和沥青等物混合制成的小型毒药烟球!
数个毒药烟球掉落在大殿之内,顿起阵阵浓烈刺鼻的毒烟,气体燥烈。探事郎纷纷丢下神臂弓寻找出口,却被这腾腾烟雾熏灼得双目剧痛,无法视物,继而狼奔豕突,伤者无数。由于窗户都被糯米制成的黏合剂封住,大殿内密不透风,烟雾更是无从散去!
连续而剧烈的咳嗽声四处传来,可大殿顶上的那人似乎并不罢休,再次掀开数张瓦片,抛下一个巨大的燃烧火球!
<!--PAGE12-->“是霹雳火球!快逃命啊!”不知谁突然叫了一声,顿时在大殿内炸开了锅。
李应一听竟是霹雳火球,忙双手抱住头,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火球内的干竹爆裂,赤光平地而起,内部的锋利瓷片四下飞速飙去,“噼里啪啦”,又是一阵乱响!这火球射出的瓷片攻击范围甚广,大殿之内众人大多都被割伤,哭喊号叫之声不绝于耳,宛如地狱一般。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毒烟才渐渐散去。地上躺着六位已然咽气的探事郎,两人被瓷片割颈部动脉,另外四人则死于毒气攻心。
李应愣怔地看着这一切,好久才拔出深刺入腿中的锋利瓷片,再用点钢枪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这些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显得十分困难。
——为什么会这样……
——你竟敢这样戏耍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由于吸入过度的毒烟,李应的视线渐渐模糊,耳朵有些鸣音,步履也变得蹒跚。除了李应之外,还有一位身材瘦小的探事郎活着。他勉强起身,但咳嗽不止,手里还尽力端平神臂弓,可姿态十分牵强,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他这样,悬刀能否扣得动,恐怕都成问题。
——过了大雄宝殿,就是后院的方丈室了,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两人推开大殿后门,见到了一间残破的院子。李应在前,探事郎在后,跌跌撞撞地向院子中央的方丈室走去。通往方丈室的路上,李应看见了被拴在树上的照夜玉狮子马。
——他一定在这里,就在这间房子里。
李应推开衰败的木门,听到刺耳的嘎吱声,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唐霄。
唐霄坐在一张罗汉椅上,手边拿着一杆一尺长的漆黑干竹。看见李应,他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用睥睨的眼神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街边戏谑娱人的倡优。
“谁是猎物?”唐霄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讥嘲。
李应咬牙怒视唐霄,手中的浑铁点钢枪开始微微颤动,蓄势待发。
唐霄此时脸色苍白枯萎,呼吸十分微弱,但面对李应的沉默,他继而用更大的声音问道:“回答我!谁,是,猎,物!”
李应怎会忍受如此屈辱?口中爆出一句粗话,怒喝道:“臭小子,去死吧!”
但当李应举起点钢枪的时候,却愣了一下!他的眼角瞥见唐霄身后,忽地闪出个人影。再看之下,便可以确定,那人影就是骑走照夜玉狮子马的青衫女!
这躲在唐霄身后的青衫女,正是杨采苓!
杨采苓将手中的水铳式唧筒高举,对准李应二人迅速压下套筒,一股黏稠的黑色**从喷口处直射李应!同一时间,唐霄也打亮了手中的火折,手腕猛地抖动,用暗器飞掷的手法,稳稳将火折向两人抛去!
<!--PAGE13-->两个人的动作配合无间,没有一丝滞碍。
——这气味……
——猛火油!
李应瞠目欲裂,扯过身边那探事郎,挡在身前!
唧筒中射出的猛火油,尽数浇在那探事郎身上。火折一沾即燃,只听“轰”的一声,赤红的火舌便蹿起数丈包裹住那人。这探事郎被烧得尖叫起来,凄苦之极,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黑烟盘绕在这无辜的探事郎周身,瞬息间便被烧得神焦鬼烂,恶臭扑鼻!虽然是敌人,可杨采苓见他痛苦的模样,也禁不住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全死了……
——全都被杀死了……
带来二十五位探事郎,如今全军覆没,只留他李应茕茕一人独活,他不敢去想这是何等的代价,回到梁山又会遭到怎样的处罚,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唐霄!
杨采苓看着火人出神,李应见有机可乘,面色突变,飞身蹿上前来,右手倏出,施展擒拿手法,单手一把抓住了杨采苓的肩头,使劲一捏一推,令杨采苓肩头当场脱臼,痛得惊呼不止。解决了一个威胁,他忙转过身去,准备对付唐霄。
刚回过身来,李应却发现自己的脑门被一杆漆黑的竹子顶住了。竹竿尾部似正冒着缕缕黑烟,像是已被点燃。
“你想用一杆竹子杀死我?太可笑了。现在,我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你按死!”李应先是呆了一呆,接着又调笑般说道。
他心中虽是诧异,脸上却没表露出来。
“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唐霄迈前一步,虎目直视李应。
“你休想——”
李应的话还未曾说完,只听“砰”的一声轰然巨响,犹如雷霆乍然,半空中打了个霹雳。唐霄和杨采苓的耳膜似乎都要被这强大的音浪声波洞穿!
李应的头部仿佛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张脸猛地仰面冲天,脑门中央向上溅起一丛血花,紧接着身体蓦然倒地。
在这神火面前,扑天雕也只能陨落。
杨采苓单手捂着耳朵,还未从极度惊愕中缓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接受李应已死这个现实,禁不住“哧”的一声笑,道:“成了!”
唐霄却呆若木鸡,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手中那支已被炸裂的竹竿。
“想不到,威力竟然如此强大,若是被歹人拿在手中,纵使武功再高,面对这杆兵诛神火枪又有何用?”唐霄冲着黑烟吹了口气,“不过我也是运气好,这子窠内的钢珠能被射出,千万次实验都不一定准,而且还需竹口贴住对手的头颅,不然射程不够远,定会打偏。若要完善这个武器,火药也需改进,恐怕需要好多年时间。”
刚才这次射击,耗尽了唐霄的气力,此时他瘫软在古旧的罗汉椅上,不想再动。至此为止,梁山两位首领和东京城二十五位的梁山探事郎,皆因他而死,想那宋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又想起自己父亲亡故之后,在这世间再无近亲,父亲的手泽《唐门考工记》虽存,却被梁山强人所占。胸中那些酸楚、悲戚、失落、沮丧等种种情绪霎时涌上心头。唐霄不再饮泣吞声,而是嘴里大声叫唤着父亲,号哭起来。
<!--PAGE14-->前路艰险,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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