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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禁 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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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定瓷香熏炉里,燃起袅袅青烟,将禅居内熏染得满室幽香。

礼部侍郎张叔夜端坐在案几之前,静品焚火熏香之雅趣。每天深夜时分,张叔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焚一炉香,暂时抛却一切公务,坐在炉前静思,让他长期绷紧的神经得到舒缓。

而今他已逾天命之年,回顾入仕以来的数十个春秋,几乎每日都在仓皇中度过。

他少时就喜谈军事,成年后便任兰州录事参军。兰州地处大宋西北边境,正是羌患的重灾区。张叔夜反复考察地势,在大都建了一座叫作西安州的城池,有力遏止了羌人的侵袭,为朝廷缓解了边疆不安定的忧患。宋徽宗大为赏识,并重用张叔夜。其后,他又曾担任过襄城、陈留知县,以及舒、海、泰三州知州。

然而,张叔夜的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大观三年,其弟弹劾奸臣蔡京,与蔡京结下深仇,多次遭到蔡京的暗中弹劾。无奈官家对蔡太师言听计从,因此,张叔夜也颇为无奈。长期的精神压力使他落下了虚损劳瘵的病症,时常受到“五心烦热”的痛苦,如果不焚香静心,夜里觉都睡不安稳。

正胡思乱想,屋外的卫兵忽然隔着门报道:“张大人,韩将军来了。”

张叔夜眼也不抬,随口道:“请他进来。”

门“吱”的一声推开,一位身材魁伟的青年,大步跨进禅居,对张叔夜拜道:“下官韩世忠,参见张大人。这么晚了,不知张大人召来下属,有何事指教?”

这青年身材高壮,肩背厚实,只是脖子略短。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他两条粗浓的双眉,仿佛用黑墨涂抹在眼上一般。浓眉之下,是一对精光四射的眸子和坚挺的鼻梁,他的嘴唇略厚,衬得他那张国字脸分外硬朗。此人便是天下闻名的禁军四大将之一,韩世忠。

韩世忠出身贫寒,十八岁便应募从军。有一年,在大宋与西夏的攻城激战中,韩世忠爬上墙头,以一敌百,凭一人之力一举斩杀敌军头领,名扬天下。和他战斗过的人,无不畏惧他的勇猛,称其为“鬼面獒”。

张叔夜指了指边上的座椅,示意韩世忠坐下,然后起身递给他一封密函。韩世忠接过之后,匆匆扫视了一遍,大惊失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韩世忠两条浓眉皱起,面上流露出困惑的神色,“想不到朝廷竟发布了征寇令?”

“前几日早朝,蔡太师出班,细数梁山贼寇罪行,奏请官家出兵讨伐梁山泊。不知韩将军是否记得那位御史大夫崔靖?”

韩世忠点了点头,说记得。

张叔夜续道:“此人当年因曾主张招安,当日便被官家送去了大理寺问罪。蔡太师还举荐童贯亲率大军,去剿扫梁山泊草寇。童贯立刻应了,官家随即下圣旨,赐与金印兵符,任其从各处调选军马,择日出师起行。”

“这媪相如何剿梁山泊?”韩世忠话甫出口,便明白道,“是了,蔡太师知道梁山囤重兵集结于少林,此时趁梁山泊内防空虚,快速出兵,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不想增兵给我们,自己却举兵打梁山泊,美其名曰‘围魏救赵’,其实是在抢功。若梁山远征军孤注一掷,奋力攻打少林怎么办?蔡太师此举,是要让我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韩世忠口中所谓的“媪相”,乃当时大宋百姓对童贯的别称。童贯是个阉人,出身宦官,欺君罔上,作恶多端,为百姓所厌恶。民间歌谣云,打了桶,泼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这“桶”指的是童贯,“菜”便是蔡京。

“这也是老夫忧心的地方。若梁山泊被童贯拿下,而少林失守……”

张叔夜不敢继续说下去。

韩世忠愤愤道:“这些奸臣,总有一天要他们人头落地!”

“将军息怒,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须知隔墙有耳。若是被旁人听去,那可不得了。”张叔夜在禅居内来回踱步,“此外,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方才探子来报,梁山泊此次攻打少林寺,出动的乃是潜龙远征军,还集结了大小四十多个山寨的兵力,可谓声势浩大。以我们目前这点兵力,恐怕抵挡不了。”

梁山泊此举,殊为诡异,少林寺与梁山泊向来没有过节,何苦置这千年古刹于死地?难道仅仅是为了少林寺藏经阁的武功秘籍?这种流传于江湖的鬼话,骗骗三岁小孩可以,韩世忠当然不会相信。宋江一定有其他的打算,又或者,少林寺的道禅大师还有什么事瞒着他们。韩世忠心道,得空一定要去“请教”一下这位方丈。

“对了,率领这支远征军的头领,还是你我的旧识。”

韩世忠瞪大双目,惊问道:“何人?”

张叔夜高声道:“正是曾领兵攻打梁山的蒲东巡检,大刀?关胜。”

韩世忠哼了一声,不屑道:“关云长何等忠义,没想到后人中竟出了这么一个甘为草寇的败类。若他泉下有知,不知做何感想!唉,当年我和这关胜曾有过一面之缘,也切磋过武艺,一口青龙偃月刀使将起来,确有万夫不当之勇。用‘安邦定国之策,降兵斩将之才’来形容他,也不为过。谁知竟然被宋江召了去,做了梁山泊的走狗。”

两人同在朝为官时,当真是英雄惜英雄。韩世忠这一番话,说来颇有惋惜之意。同时,他也对梁山泊为了招揽高手而不择手段的伎俩,十分恼怒。

张叔夜无奈道:“我们才带了这点人,打起来,实力完全不对等。”

“不妨把这些情况,如实上奏官家,请朝廷调动一些禁军兵马来支援吧?”韩世忠身体前倾,神情热切,“或许,还能把刘光世将军请来!”

韩世忠口中的刘光世,与张俊、吴玠和韩世忠,并称禁军四大将。甚至民间传言,这四人武艺之高强,当世无人能出其右,乃是朝廷军最高战力。便是水泊梁山的天罡军团,单论武艺,也不是他们四人的对手。

“将军有所不知,昨日老夫派去东京的几个传令兵,均被人砍了头,把脑袋送了回来。如今的嵩山,恐怕已经被梁山贼寇给围困住了。”张叔夜心里清楚,这极可能是梁山探事郎所为。

“难道他们已到了山下?”韩世忠面色严峻道。

张叔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三个黑点蓦地穿窗而入,挟着破风声,联翩打至。

——是毒针!

这一变故实在太过突然,韩世忠脸色大变,惊道:“张大人,小心!”说话间,韩世忠已单手一把推开张叔夜,同时用脚背撩起案几,去挡那三枚毒针。毒针射入案几的木板后,韩世忠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追击!

他没有选择从入口出去,那样太慢了,而是直接用身体撞破窗户。这么做虽然有风险,倘若刺客伏击在窗外,那韩世忠武艺再高,恐怕也无法抵挡。但作为一个武者,有时候并不会考虑太多,很多决定几乎都是凭本能做出的。

随之传来一阵窗户破裂的声音。

两条黑影在夜色里闪过,如果是普通人,在昏暗的光线下肯定难以捕捉,但他是禁军四大将之一的韩世忠,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双眼。

“站住!”韩世忠大喝一声,追出禅居。

禅居的门口躺着一个卫兵,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涌出,淌了一地,看来早已成了刺客的刀下亡魂。韩世忠瞥了一眼,心想,能在武僧遍布的少林寺中行刺朝廷命官,看来并不是普通的刺客,这次若是让他们溜走,则后患无穷。念及此处,奋力追去。

几个起落,三人已来到寺外密林之中,只是那两条黑影左右飞纵,轻功竟不在韩世忠之下。一时之间,韩世忠光凭脚力也无法追上他们。这时他心念一动,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子,对准其中一人的后背,发力挥手掷出!

韩世忠虽不精暗器法门,但手劲极大,力量灌注在石子上,呼啸着向黑衣人背后飞去。

那黑衣人像是后背长了耳朵,一个侧身,漂亮躲过,但也正中了韩世忠的计策,第一颗石子只是诱饵,韩世忠早就算准了他躲避的方向,另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正中那黑衣人的脸颊。黑衣人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叫,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另一人见同伴跌倒,也不再逃跑,反而向韩世忠奔杀过来。

——他在为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

韩世忠心里竟不自觉地佩服起这个刺客。

只是忖量片刻,那黑衣人已飞奔而至,从袖中蓦然取出两支虎头钩,左右手从双侧向韩世忠进招。韩世忠出来得匆忙,没有携带兵器,唯有紧握双拳,空手来斗他。黑衣人打法霸道,双钩在韩世忠身前来回纵横,速度奇快,逼得韩世忠连连退步。

“你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不消一会儿,就会把力气耗光!”韩世忠冷笑一声道。他心里明白,这个黑衣人虽然强大,但远不是他的对手。

“快走!你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将他交给我!”被韩世忠用石子击中的那个黑影人右臂一甩,赤红色的九节鞭挥出,朝韩世忠的头侧席卷而来!

——是个女人?

韩世忠急速低下头,堪堪避过呼啸而至的九节鞭。另一个黑衣人忙挥出双钩,去勾韩世忠的双腿,逼得他侧身滚到一边,不然脚踝定被这双钩缠住,脚筋非挑断不可。两人夹击之下,暂且压制住了韩世忠的进攻,但也只是暂时,这二人与韩世忠的差距,天悬地隔,内行人一眼便知。

韩世忠半蹲在地上,冷眼观瞧着那两个黑衣人,沉声道:“喂,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行刺张大人?如实回答,保你们全尸。”

两个黑衣人并不答话,只对视一眼,便再次向韩世忠杀来。

韩世忠口中呼喊一声,双腿一蹬,朝两人飞纵而去,其中一个黑衣人用左手铁钩去扫击韩世忠,却被他一手抓住,抬起一脚踢中胸口,顿时摔到了五尺之外。另一人见同伴遇险,忙将手中九节鞭急转成圈蓄力,然后大步踏前,朝韩世忠猛然抽去!

若是普通武者,被这招击中,必会皮开肉绽,失去战斗能力。

但很不幸,她的对手是韩世忠!

韩世忠右手倏出,抓住九节鞭中段,那鞭子的前端迅速缠上他的右臂,强劲的鞭势被他就此化解。同时,韩世忠左手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中那黑衣人的胸口。他知对方是女流,手劲上留了五分力道,但也打断了对方三根肋骨。谁知那人被韩世忠一拳击中,竟不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去抓九节鞭的鞭头,然后用力扯住!

那九节鞭的鞭头,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此时她用手握住,鲜血便顺着手掌滴落在地。韩世忠这才明白,她出这招,并非想要自己的性命,而是在给她的同伴拖延时间。

“快走啊!”用九节鞭死死缠住韩世忠后,她拼命地冲着同伴喊道。

使双钩的黑衣人见此情景,犹豫片刻,便起身隐入了密林深处。

见那刺客逃走,韩世忠也不去追赶,反而看着那用九节鞭拖住自己的黑衣人,问道:“你不怕死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使出浑身劲力,扯住韩世忠的右手。她心里又何尝不知,此时只要韩世忠一发力,就可挣脱鞭锁,继续追杀她的同伴。

但他没有这么做。

韩世忠身后隐隐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眼看追兵就要来了,黑衣人依旧不肯松开九节鞭,似要和他永远这么僵持下去。

“松手吧,我不追。”韩世忠自己也不明白,何以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还是不松手。

又过了好一会儿,待她同伴走远了,黑衣人才松开了手,接着整个人直直跌在地上,昏死过去。若不是她靠意志力硬撑,在中韩世忠那一记重拳时,她就该倒下了。

追兵的脚步声渐近,韩世忠俯下身子,抱起那黑衣刺客,伸手摘去了她脸上的蒙面布。

这黑衣人原来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长了一张鹅蛋脸,容色清秀,眉宇之间颇有英气。韩世忠看着她,心里升腾起一种奇特的感觉。虽说这姑娘有几分姿色,但韩世忠毕竟是禁军大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那种感觉,绝不是单单因为她的美貌,还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那边有人!过去看看!”

背后传来追兵的呼喊声。韩世忠把蒙面布盖回她的脸上,将她拖到一棵粗壮的棕榈树后,然后自己背负双手,站在树旁。

少顷,卫兵追至此地,见一个人影负手而立,就大声斥问道:“你是何人,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做什么?不回答就把你给绑起来!”

韩世忠没有回头,他仅凭脚步声就能断定,来了三十余人。他站在原地,冷冷道:“你们瞎了吗?连我是谁都瞧不清楚?”

为首的卫兵用火把往前一探,惊叫起来,苦道:“原来是韩将军,天黑眼花,小的狗眼没看清楚,请将军饶恕则个!”

“这里没有刺客,让我给追丢了。”韩世忠摆了摆手道,“张大人责问起来,自有我来担着,你们都回吧。”

这些卫兵深知韩世忠的本事,如若禁军大将都抓不住那两个刺客,他们更是心余力绌了。对于这种差事,自然是敬谢不敏,能推就推。何况将军都说了会担责任,又下令他们收兵回寺,还有什么理由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逗留呢?众人忙应声一片,纷纷退去。

韩世忠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的女子,心乱如麻。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眼前的女子毕竟是刺杀朝廷命官的刺客,为了她撒谎,他开始责问自己是不是疯了。如果这件事被张叔夜大人知晓,后果可想而知。不过,他似乎没有太后悔的感觉,这才是最奇怪的,也是他自己最不能理解的事。

韩世忠弯下腰,把刺客扛在肩上,朝少林寺的方向走去。至于这个举动的后果,在回去的路上,韩世忠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这种出于直觉般的行事作风,一点也不像他。

回到房间后,韩世忠把这女子安置在**,用牛筋绳捆了手脚,接着拖过一张椅子,正对着床,然后坐下。

他想起自己兵戎半生,一向谨遵军纪,于上司之命令从不忤逆。目下却把一个企图行刺上级的刺客窝藏在自己的卧房内,如果被发现,这勾结之罪怕是洗脱不清。他也知道,把这个女子交给张大人,必会以谋逆的罪名被皇城司的人带走,到时候,怕是求死也不能。

——我先审审她,再交给张大人也不迟!

既想好说辞,韩世忠心里也略微安定了一些。他起身走到桌前,用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碗茶水。桌上准备的热茶是傍晚备的,此时早已凉了,但韩世忠好像并不在意,他拿起茶碗呷了半口,而后走到床边,将剩下的茶水,尽数泼在那女刺客的脸上!

被凉茶一激,那女子咳了几下,立马醒了过来。她双目微睁,见韩世忠立在床边,登时羞怒交加,双手一发力才发现早已被缚。这女子性子极烈,四肢虽然使不出劲,身子却可以动,她朝床内滚了一圈儿,把头往墙上撞去!

韩世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她无法动弹。

“放开我!”那女子杏眼圆睁,怒叱道,“今日落你手中,要杀便杀,何必这般侮辱于我!”

韩世忠默然半晌,才道:“你最好轻声一点,把其他人招引过来,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你现在只需回答我三个问题,答完之后,我可以放你走,但必须说实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骗你。”

“你休要哄我!你们这些朝廷狗官,有哪一个说话算数的?平日里诳骗百姓惯了,妄言张口就来,我才不信!”

女子一张俏脸憋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羞惭还是惊吓过度。

“落得这般境地,你还有选择吗?”韩世忠见她沉默不语,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三个问题很简单,答完就可以走。第一个问题,你是何人?第二个问题,谁派你来的?第三个问题复杂一点,为什么要杀张叔夜大人?”

那女子别过脸,不去理他。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猜不到了吗?”

“我无话可说。”女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快点动手吧!”

“神女花兵月阵,仙音销魂夺魄。”

韩世忠这两句话才说完,女子一张脸霎时间惊得全无人色。

“你……”

“仙音阁的大名,韩某有所耳闻。不过,这次一连派出两位刺客,我确是没有想到。如果不是我恰巧待在张大人身边,恐怕早就让你们得逞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那女子秀眉微蹙,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虫二爷手段确实高,我也领教过,只是据说那蜂后武艺更胜于他,不知是真是假?我曾听说,你们这些女孩儿,都是虫二年轻时捡来的,本是卖到窑子里做娼妓的命,却被虫二爷一手培养成了杀人如麻的女鬼,还号称什么‘七仙女’,是不是?”

和她俩交手的时候,韩世忠心里便已猜到七八分。当下说出这些话来,无非是想观察一下女子的反应,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我不认识什么虫二,也没听过仙音阁的名字。你不用拿这番话来套我。折磨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有种一刀杀了我,我敬你是一条好汉!”

“好汉?”韩世忠冷笑一声,“而今‘好汉’这两个字,早就成了盗寇之称了。我韩某可是担不起这称号。看来,你也不打算交代了。那么我说,你听,这样行吧?”

女子没有答话。

韩世忠续道:“仙音阁行事一向诡秘,近两年明面上的生意做得好,暗地里的勾当,似乎少了许多。既然是虫二爷能买账的人,看来来头不小。我就不妨猜上一猜,是不是蔡太师派你们来的,为的就是联金灭辽之事?”

任由韩世忠说什么,女子依旧是不答。

见她这样,韩世忠长叹一声,道:“罢了,既然你不想说话,那就不说。你自己在屋里待着,我出去透透气。另外,警告你可别乱动,出了这扇门,我可保不了你的性命。”说完便推开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听不见。

那女子把藏在舌下的刀片吐出,衔在嘴上。作为堂堂仙音阁“七仙女”之一,赤链蛇?梁红玉又怎会被一根普通的牛筋绳索困住?

童贯站在全速航行的大海鳅船上,赤红色的衣袍迎风飘扬。

他绷着那张略带疲惫的脸孔,瞭望这八百里水泊,心里想着如何打赢这至关重要的一仗。因为在官家心中,以山东宋江为首的四大寇一直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这四人暴戾恣睢,聚党数万,横行天下,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这次发动的征寇令,就是要四面出击,同时粉碎这四股势力。

——若能一举拿下此役,官家必会喜出望外,金银赏赐自然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让官家知道,唯有我,才能替他解决这心头大患。

巨大的战船如同一只体型庞大的水怪,迎着风浪前行。大海鳅船的两边分置二十四部水军,可容纳数百人。这大海鳅船外用竹笆遮护,可避箭矢,船面上还竖立弩楼。航行在水泊上的大海鳅船,就有二十多艘。此外还置五十艘小海鳅船护航,也均配备了长钉弩楼。船队冲波如蛟龙之形,走水似鲲鲸之势,说海鳅船队是大宋水师中的最强战力,怕也不为过。

——拥有这样的实力,梁山之寇,唾手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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