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禁 军(2/2)
想到这里,童贯原本凝重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可站在他身边的军师闻焕章却依旧愁眉不展,似有心事。登船之前,他曾劝阻童贯走水路,希望他监督马军,可童贯不听,心道,见到如此威风凛凛的大海鳅船,任何主帅都忍不住要登上去一睹风采吧?何况是这样重要的战事。若能一举剿灭梁山贼寇,此役便是他一生最大的荣光!
“这一战如果能胜,你是最大的功臣!”童贯转过头,对身边一位中年文士说道。
“是童大人有眼力,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中年文士忙低下头。
这人名叫叶春,是监造战棹的都作头。原是泗州人氏,因擅长造船,被江湖中人称为“水伯”。早前路过梁山泊的时候,被梁山的小头领洗劫了财务,流落在济州,不能够回乡。一听说童贯在招人伐木造船,征进梁山泊,叶春便将自己的心血大海鳅船的图纸,进献给了童贯。
“如此巨大的战船,真的造得出来吗?”
说实话,那时的童贯心里没底。
叶春说了日期,接着又保证道:“如若违限二日,笞四十,每三日加一等。若违限五日外者,定依军令处斩。”说话时,他眼神深处冒着火焰。
童贯很满意,他知道,有时候仇恨比金钱更具**,可以激发一个人的潜能。他下令各路府州县,均派合用造船物料,以助叶春早日打造出大海鳅船。
头船上立的两面大红绣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童贯身后飞舞,旗上书着“搅海翻江冲巨浪,安邦定国灭洪妖”字样。中船的甲板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弱的青年男子,一左一右拥着两个妖艳的妓妇,其中一个正含着一颗干果子往男子嘴里送去,另一个则在给他捶腿。他座位前方,一群歌姬正踏着乐工的曲儿翩翩起舞。
那男子用一对凹陷的双眼看着其中一位歌姬,怔怔出神。他的样子与其说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如说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肺痨鬼。这幅画面,很难让人相信他就是位列禁军四大将,拥有“刀箭双绝”称号的张俊。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只有他身后那把长四尺有余的巨型斩马刀。
立在张俊两侧的,还有丘岳和周昂。身着黑衣、手持镰形剑的疤脸男子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另外一位拿着两把南瓜锤的胖汉,则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周昂。这两个将军,累建奇功,深通武艺,威镇京师,但在张俊面前依旧是毕恭毕敬,不敢多言。
“这个小妞舞跳得不错呢!”张俊指着他垂涎已久的舞姬道,“待平了梁山贼寇,把她送我府上来吧。”
那舞姬一惊,不仅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高兴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惶恐。乐队的首领刚想说什么,就被丘岳一眼瞪了回去,悻悻地领着众人退下。
“好生奇怪,怎么不见半个人影?”周昂四望了一下,嘟哝道。
丘岳冷笑道:“这些盗贼头子,怕是被张俊大人的威名吓得躲进山寨,不敢出来应战了吧!不过躲也没用,待我等攻入梁山,把宋江的头切下来,献给童大人!”
张俊没有说话,他眼睑发暗,仿佛好几日没有睡过一般。猛然间,他耷拉的眼皮倏地睁开,双目收紧,显然发现了什么。
“有趣。”他咧开那张奇薄无比的双唇,露出一排褐黄色的牙齿,吐出了这两个字。
在大海鳅船前,芦林中正漂着一叶小舟。舟上那人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斜倚着船背,正独自垂钓。
这番景象,头船上的童贯也瞧见了。他命手下去询问:“贼在哪里?”那人却不答,头也不回,像是聋了。童贯气愤地说:“把船开过去,直接撞翻他,瞧他是不是真聋。”
闻焕章忙劝道:“主帅不可轻举妄动,此中恐怕有诈。不如先遣个水手军士前去探询,再作定夺。”
童贯面色一沉,怒道:“我花重金修造这巨型战船,还怕他这划子?给我撞!”
军令一下,只闻垛楼上梆子一响,二十四部水车,一齐用力踏动,大海鳅船急速破开重重水浪,向那叶小舟乘风驶去!在巨船面前,那小舟如巨鲸面前的小鱼,被巨船涌起的浪花打得左右摇曳,仿佛随时会被大浪吞没。
但小舟上垂钓的那人,并没有因此而张皇失措。
巨船前方,茫茫****,尽是芦苇烟水,童贯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待离那小舟近时,童贯下令放箭,大海鳅船上那一字排开的弩楼,顿时万箭齐发,一齐朝那渔人射去!乱箭之中,垂钓之人仍不回头,乱箭多有落在水里的,也有射到船上的。但射中蓑衣箬笠上的,都落到了水中。
——怎么可能?难道此人有铜皮铁骨不成?
童贯握紧了拳头,但既然已经下令冲击,再无返航之理。目前除了一鼓作气攻下梁山,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童贯抽出佩刀,直指那渔人,怒喝道:“再拨几个水手,给我下水把这贼人捉来,我要亲自砍下他的脑袋!水军若有退缩回来的,一刀砍作两段!”
水手们得令,脱了衣甲,在一片呐喊声中,纷纷跳进水里,赴将过去。
那渔人回转船头,指着大海鳅船上的童贯大骂道:“乱国贼臣,害民的禽兽,来这里纳命,犹自不知死哩!”说罢弃了箬笠蓑衣,只听当啷声响,原来这里面都镶了熟铜,无怪乎箭镞也射不进。他脱下蓑衣,露出紧身的白色海蛟皮水靠,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雪白蛇形软鞭,往侧一抖,真如一条巨蟒复生!
游向小舟的水手中,有人认出那渔人,惊道:“此人莫不是称霸浔阳江的浪里白条?张顺?”
另一边也有水手呼应道:“正是张顺,据说他在水中如白色闪电一般,来去无踪,根本没人能跟上他的速度!”
听了他的名号,众水手惧怕得犹疑不前,只闻身后又有乱箭发射,水手们知道是童贯催逼他们,只得硬着头皮朝张顺所在的小舟游去。
张顺持鞭站在舟中,近船来的,一鞭子一个,太阳穴上着的,脑袋上着的,面门上着的,都打下水里去了。软鞭瞬间幻化成模糊的白影,将来者一一打翻入水!但时间一长,围拢的水手越来越多,久战下去必顾此失彼。张顺立刻将长鞭收在腰上,取出一把匕首衔在口中,“扑通”一声,钻入了水中。
潜入水中的张顺,宛如一条露出利齿的蛟龙,普通的水军哪里是他的对手?
一条如鬼魅般的白影在众水手间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穿行,所经之处,必有滚滚血水涌将上来,数十个熟识水性的水手一片哀号,犹如一群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这水下穿游的似乎并不是人,而是一头水怪,是妖精!
完全一面倒的局势!水泊上一片血红,煞是惊人。
童贯在船上看得呆了,这种情景,恐怕在地狱中才会出现!
——难道世上真的存在东海鲛人?
便在此时,忽听得芦苇中一个轰天雷炮飞起,芦苇深处有一簇快船驶来,每只船上,只有十四五人,身上都披着鱼鳞水靠,皆将青黛黄丹、土朱泥粉,抹在脸上。其中一艘快船当中坐有一个,打着赤膊,披着长发,举着一根高十丈的绿色幡竿,大喊道:“在下玉幡竿?孟康,左右是浔阳江童氏兄弟,一同来拿奸贼童贯的脑袋!”声音甫歇,站立在他两侧的出洞蛟?童威和翻江蜃?童猛便翻身入水,瞬间没了踪影。
另有两艘快船,领着三十四艘快船向海鳅船队聚拢,每船上四把橹,八个人摇动,十余个小喽啰,打着一面红旗,簇拥着一个肤色泛蓝的光头男子,坐在船头上,旗上写着“解水卫水军主将混江龙?李俊”。这李俊模样骇人,身上一丝不挂,手掌和脚掌畸形,指和指中间竟然还长着蹼。左边这只船上,坐了一个壮汉,手里拿着一根比他自身还要高的巨型船桨,身后旗上写道“水军头领船火儿?张横”。他见八个艄公摇橹太慢,骂了一句“直娘贼”,抬脚便将一个艄公踹下水去,接着用自己那巨型船桨去划水,只见他手臂上肌肉猛地隆起,几下之后,船速竟比之前八人同橹还快了数倍不止。
“放箭,放箭!把他们全给我射死!”见芦苇丛中,蹿出千百只小船来,水面如飞蝗一般,童贯自知中计,蓦地惊呼起来。
此刻,大宋水师与梁山解水卫的战争,正式展开!
万箭齐发,小船上的喽啰们纷纷跃入水中。箭镞射入水中,力道已缓,伤不得沉入水底的梁山水军。海鳅船队正惊疑不定,早有五六十个梁山水军爬上大海鳅船,见人就砍!
童贯大惊,在众军士拥护中撤退,谁知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不知何时爬上船头的男人,挡住他的去路。其中一个男子眼白泛青绿色,手持长剑,另一人头圆耳大,鼻直口方,豹纹刺青遍身,手里握着朴刀。那碧眼男子冷笑道:“在下青眼虎?李云,和锦豹子?杨林兄弟一道见过童大人。公明哥哥有请童大人上山一叙,请大人不要让我兄弟二人作难。”
“给我杀!”童贯挥舞着手里的佩刀,“把这两个贼人给我斩了!”
众护卫呼喊着向李云和杨林两人冲杀过去,在场二三十个护卫,一拥而上,准备将这两人剁成肉泥。
“杨兄弟,你就在这儿看着便是。”
李云抖动长剑,朝冲来的护卫刺去。
——你们这帮杂碎!可别小看了地煞军团头领的实力!
随着李云诡异的步伐,身形如幽灵一般,他手中的长剑剑光闪烁,为首的五六个卫兵胸口便溅起血花,有几个更是被长剑刺入咽喉,当场毙命!
李云配合起灵活的步法,令周围左右的护卫无法将其合围。他身形轻巧,在二十多人围攻中来回穿行,出手如电,朝廷护卫哪里见过这种剑法?不小心者便被当胸戳出个血洞,倒霉的就被割了咽喉,但他们手中的刀剑均无法沾上李云的宽袍,大落下风。
——区区一个地煞,竟有这等本领!
童贯咽了一口唾沫。
——人言巨贼宋江者,肆行莫之御!这,也许就是原因!
童贯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回东京面圣。
继续刺倒两个护卫后,李云颇为得意地看着童贯,用剑往前一指,笑道:“请童大人顾及一下手下的性命,再来也是寻死,何必呢?”
<!--PAGE10-->“大……大胆贼寇,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口出狂言!给我上!给我上!”
虽然这么说,但大部分护卫也只是举刀和两位梁山好汉对峙,并不敢贸然上前。他们见识过李云的剑法,知道随便踏上一步,脖子上就会多个窟窿。童贯的双腿也已软了,若不是身边两位戎装护卫扶持着,恐怕早就跪倒在地。
此时,芦苇中金鼓大振,舱内军士一齐喊道:“船底漏了。”童贯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三十艘大海鳅船,一艘接一艘,堪堪沉了下去。童贯大惊,忙问缘故,远处小海鳅船上一名军士禀道:“有贼人潜入水中,凿透了船底!”
童贯道:“那……那怎么办?”声音急切之极。
军士喊道:“属下……属下也不知……”话音刚落,便被从水中跳出的梁山水军一刀刺穿喉咙。那水军得手之后,用唧筒在甲板上喷了猛火油,用火折点燃,随即立刻跃入水中,消失不见。
那艘小海鳅船蹿起丈余尺高的火舌,烈焰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侵蚀着这艘战棹。
“谁……谁来救我?”
童贯抱着头,竟失声痛哭起来。谁会想到,执掌兵权多年,权倾内外的堂堂童大人,竟会如此狼狈!
李云又用长剑劈翻一名护卫,然后用舌尖舔舐着剑刃,向童贯步步逼近,怪笑道:“童大人,咱们梁山泊解水卫麾下的鲛人突击队,名不虚传吧。当然,如果您……”
话才说一半,李云就住嘴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离开原处,往其他地方跌去。不对,明明自己的双腿还在原地,何以感觉整个躯干都飘了起来?
“啰唆!”
在李云身后,巨型斩马刀全力横扫,将他一劈为二!斩马刀扫出的横暴刀势,宛如平地刮起一阵挟带鲜血的飓风!这一横劈力量之猛烈,可想而知!
杨林惊愕地看着从腰部被劈成两半的同伴,李云的双腿还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轰然倒下。而站在李云身后的,则是一个宛如病痨鬼般的瘦小男子。男人肩上扛着的那柄巨型斩马刀,兀自淌着鲜血,但他浑不在意。
“张俊大人!您终于来救我了!”童贯见到了希望,喜不自胜。
“怪属下救驾来迟,让童大人受惊了。”
张俊以一种古怪的声调说着话,语速极其缓慢,与其凌厉的刀法完全不相称。
“把这个人也杀了!”童贯指着杨林怒吼,勇气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杨林双手握紧朴刀,屏息凝神。他当然听过“禁军四大将”的名声,自然也知道张俊的武艺远在自己和李云之上。就算天罡军团中,能胜过他们的人也寥寥无几。霸道凌厉的打法,他不是没见过。鲁智深也好,李逵也好,虽然力量过人,但都是靠着强壮的体格和肌肉,然而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竟然能有这等力道……
<!--PAGE11-->——这个男人,靠的是一瞬间的爆发力。
杨林紧皱双眉,这一战,如果稍有失误,便会被杀。杨林心里盘算,对方既然靠的是瞬间的力量,那就和他拼耐力,他力竭之时,就是自己下手杀死他的好时机。实在不行也能拖延时间,等其他兄弟赶来相助。
计较已定,杨林大声道:“在下梁山神行院远探出哨头领,锦豹子?杨林是也!我杨林不杀无名之辈,请你报上名来!”杨林自然知道他是张俊,但这一问一答之间,便可争取不少时间。
“啰唆!”张俊踏着大步向杨林冲去,双手握着那柄巨型斩马刀,迎着杨林的脑门,横挥过去!
这一记若是斩中,杨林的头颅必会挟着血柱飞向高空!
杨林也非等闲之辈,他深知自己的力量抵不过张俊,在刀锋即将劈到时,忽地从刀锋下钻了过去,朴刀直刺张俊双腿。他这一刺极其迅猛,张俊屈起双腿,脚尖擦着刀尖躲过,杨林一击不中,正待反击,忽然一股排山倒海的刀势又向他斩来!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
巨型斩马刀虽然刀势猛烈,但回刀变招一定比朴刀慢,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越重的刀,挥出之后惯性就越大,中途变换刀势,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只有一种解释,方才张俊的第一记斩击,其实是以刀背砍向杨林,是以他变招之时,不需再逆转刀锋!
也就是说,杨林第一次躲开斩击,是在张俊的意料之内!
“啊!”
伴随着惨叫,巨型斩马刀的宽刃,深深斩入了杨林的右肩!
朴刀掉在了甲板上,右身溅得血红的杨林,已然奄奄一息。张俊拔出斩马刀时,他已经喊不动了。四周充斥着杀戮的声音,这片水泊上,到处是焚烧的船只和浑身血污的浮尸。他半睁着眼,看着护卫们掩护童贯上小船,往岸边而去。张俊也上了船,肩上依旧扛着斩马刀,再也没看他一眼。杨林苦笑了一下,顿感胸中一阵气血翻腾,像他这么弱的对手,恐怕不会存在于张俊的记忆之中。
一条蓝色的身影从水中探出头来,然后翻上甲板。
“杨兄弟,你怎么了?”李俊扶着杨林,神色忧虑。
“死不了。”杨林深吸了口气,疼得龇牙咧嘴,“可惜让那奸臣逃走了,李云兄弟也……”
“那家伙不是你能对付的。便是天罡军团的高手,对付四大将,也无全胜的把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俊望着童贯远去的小船,一字字道。
“旱路战事如何,”杨林又问,“不知卢员外一人能否应付?”
“那个‘怪物’,根本不需你我担心。”李俊望着远处数十艘熊熊燃烧的大海鳅船,若有所思地说道,“恐怕现在也已分出胜负了吧。”
徐京用凤头斧支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尽管他面前已经堆起一座不小的尸山,但他还是想奋战到最后一刻。毕竟,他是圣上亲封的上党太原节度使,曾经威震江湖的“四足蛇”。皇恩浩**,他以这副残躯报效朝廷,亦无遗憾。只可惜,他知道自己无法战胜眼前这个怪物。他还知道,就算有十个徐京,也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PAGE12-->山前大路两边,尽是被砍杀而亡的朝廷将士的尸体。其中自然包括这次随童贯征梁山的“十节度”。这十个官家钦点的高手,眼下只剩徐京一个人。其他人全都死了,包括徐京最好的朋友,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
而山路中间,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披着纯白色的丝绸袍子,袍上缝有淡淡的麒麟纹饰。只可惜这华贵的丝袍,已被鲜血染污。他身材修长,容貌也甚是俊美,肤色很白,整个人散发出贵族般的气质。不是纨绔的公子气度,而是帝王气。与这高贵气质有些不符的是,他单手持着一杆银枪,银色的枪头还滴着血,斜指地面,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三十来岁的年纪,就已有“河北三绝”的称号,北京大名府玉麒麟?卢俊义的名声,可谓如雷贯耳!宋江之下,稳坐梁山泊第二把交椅的男人,竟会独自一人站在山前,以一人之力,对抗十节度带来的上百军士!
徐京在见到卢俊义之前,曾以为“万人敌”只是一个神话。
一个人,一杆枪,怎么能挑翻几百军士组成的先锋队伍?
染上鲜血的白衣在风中飘**,卢俊义踏着稳健的步子,朝徐京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宇间流露出一种淡然,仿佛这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徐京怒目而视,卢俊义却瞧也不去瞧他。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你不杀我,是瞧不起我吗?”徐京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卢俊义停下脚步,把银枪扛在肩上,转过头看着他。徐京只觉得他眼神空洞,什么也没有。过了好一会儿,卢俊义才张开嘴,用手指了指,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不停摆手。
——他是个哑巴?
“你……不能说话?”
这简直比卢俊义放了徐京更令他感到惊讶。
堂堂天下第一,竟然不会说话?
脸颊上还沾着鲜血的卢俊义,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温煦的微笑。徐京这才想到,刚才这个怪物的每一个招式,都毫无表情。是的,是招式没有表情,不是说他的脸。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只有恰到好处的精准。
这种精准也是没有表情的。
现在,徐京才知道这个怪物竟然还会笑。
他用双手撑着凤头斧,看着卢俊义扛着银枪,一步步走下山去。
<!--PAGE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