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部鬼帅(1/2)
三把无影飞刀飞旋而出,刀锋几近触及胖大和尚的项背。奇怪的是,花和尚丝毫没有想躲闪的样子。唐霄此时心底一片明澄,周身毛孔都已张开,随时准备根据对手的反应做下一步的打算。但眼前的和尚不动如山,难道有传说中的铁布衫硬功?唐霄不禁暗自担心起来,那种担忧,只有面对远超自己能力上限的敌人才会产生。
何况花和尚身边,还有个可以赤手打死猛虎的武松!
但下一刻,唐霄的所有担忧,便化为乌有。
三把飞刀的刀锋,竟然精准无误地狠扎入胖大和尚的背肉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而袖箭的箭尖则“嗖”的一声刺入头陀的喉头,鲜血激射出的瞬间,赤着上身的头陀,重重摔落地上,扬起一阵灰尘。胖大和尚推开身下的女子,痛苦挣扎地爬起来,想去拿搁在墙边的镔铁禅杖。摇摇晃晃没走几步,他双脚的跟腱就被两枚飞来的金钱镖,齐刷刷割断。他痛呼了一声,跌在头陀已然气绝的尸体上,撞成一团。
甫一出手,竟然击败了两位天罡级别的头领。唐霄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不可思议之极。他所准备的后手,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你……你是何人……好……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洒家是谁?”那胖和尚在地上乱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腌臜泼才……听好了……洒家是梁山泊……”
唐霄走上前,猛起一脚,踢歪了那胖和尚的半张嘴,痛得和尚直喊娘。
“给我说实话,否则立刻结果了你的性命。”唐霄将龟兹短剑架在胖大和尚的颈上,说话时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情感,“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梁山泊的贼寇?”
“大侠手下留情,我什么都招。”胖大和尚见瞒不下去,便向唐霄告饶,“我名叫王江,死的那个是我的结拜兄弟,名叫董海,我们俩原来是绿林中的草贼,啸聚在西北牛头山,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度日。”
唐霄不由冷笑一声,道:“于是你们便冒充起了梁山泊,借别人的名号,长自己的威风,是不是?”
王江忙摇头道:“便是借我们一千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冒充梁山泊的人啊!让大侠见笑,小的原本在牛头山,还是有些小名声,人唤金罗汉?王江,我兄弟诨名银夜叉?董海。化名梁山好汉,实在也非我们的本意。”
“哟,你还有难言之隐啊?”唐霄又笑起来,“好吧,我给你诉苦的机会,说吧!”
“我兄弟二人虽然手下不多,但在牛头山上占了个旧道院,也逍遥快活。只是上个月道院来了两个人,想招我们入伙。这两人也奇怪,一个是容姿冶艳的貌美女子,一个是黑面虬髯的西域大汉。我兄弟二人自由惯了,当然拒绝了,谁知二人忽然动手,大开杀戒,我数十名弟兄全死在他们手里。敌我实力悬殊,作为山寨的头领,我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说到此处,王江长叹一声。
“上山这二位,可是梁山泊的头领?”唐霄问道。
王江先摇头,又点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别跟我卖关子,快说!”唐霄手上加力,龟兹短剑的刃锋摩擦着王江咽喉的皮肤。
“我说,我说!这两个并非梁山泊的好汉,而是阎帝?孙列手下‘八部鬼帅’其中二人!”
“八部鬼帅?”
唐霄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男的是大食国的高人,人唤妖刀?阿里奇,女的叫毒孟婆?余五娘,是用毒的老手。孙列已向宋江投诚,这次征讨少林寺的梁山远征军,孙列的军团也在其中。”
“孙列?”唐霄惊呼起来,“难道是传说中的‘夜行者’?”
悬赏四千贯文的孙列,竟然也加入了梁山泊?这是唐霄做梦也想不到的。
王江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朝廷征寇令一出,绿林好汉,人人自危。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四大寇,接下来便是五匪。势力越小,越容易被扑灭,乃是三岁小儿皆知的道理。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若不是依附水泊梁山,待他日朝廷大军一到,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当然,这次向宋江俯首称臣的,不止孙列,还有‘敢炽军’‘破戒僧’以及‘不庭山’等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山寨。”
如果王江所言不虚,五匪中有四股势力已投靠宋江,那么此时的水泊梁山,俨然已成为一头傲视天下的巨兽,有足以抗衡朝廷的实力。
就算是大宋引以为豪的禁军,恐怕也忌惮他三分。
王江又道:“此番讨伐少林,梁山让我们这些新入伙的山寨作了先锋,梁山本部的远征军殿后,作为主力军。所以,我们自称是梁山泊的人,也不能说全是谎言了!”他见唐霄面色稍缓,原先紧张的心态略微放松起来。
唐霄低头思索,宋江这厮竟然有这等心计!用征寇令之名,且让这些山寨归附,再让他们去做先锋,鹬蚌相争,梁山主力军则乐享其成,坐受渔翁之利。如果朝廷援军不到,仅以少林这些护寺武僧,以及张叔夜带去的这点兵力,少林危矣。唐霄不知道的是,张叔夜所派遣回东京求援的传令兵,皆被莲台寺派出的探事郎削去了脑袋,眼下正一筹莫展。
但宋江的目的,仅仅是攻破少林寺这么简单吗?这个问题从一开始便在唐霄脑海中盘旋不去,越想越觉得疑窦丛生。
“大侠,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就饶我一命,放了我吧。”王江苦求道。
唐霄望了一眼躺在地上仍旧昏迷的**女子,脑中浮现出刘老庄主那双因过度悲痛而充满泪水的眼睛,原本平静的内心又再次掀起波涛。
适才目击龌龊的愤怒,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答应给你留条全尸,并没有答应放走你。”
唐霄的双目,杀气毕露。
王江脸白如纸,刚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龟兹短剑的剑刃已经入肉数寸,割断了他的声带,搠穿了他的气管。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淌到肚脐的时候,王江胖大的身躯“啪”的一声崩倒在地。
——下地狱吧!混蛋!
唐霄走到女子身边,脱下身上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把她包裹起来,然后背负在身上。
回去的路还很遥远,唐霄希望她暂时不要醒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在这么一间逼仄的小庙里,横竖躺着四具尸体,刀刀封喉,动脉被割破,血液流淌得到处都是。尸体还存有温度,死亡的时间不会太久,也意味着杀死这些人的凶手没走多远。
可是现在追出去也来不及了,对于一个轻功高手来说,半炷香的时间,足够跑出十里地了。这个道理,身为轻功高手的北堂尊,自然心里有数。他长着一张马脸,却有一对鹰一般的眸子,总是来回观瞧,闪烁不定。细长的背上负着两块类似盾牌般的兵械,体积非常大,快要盖住他的身体,圆边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齿牙血槽。
北堂尊抬腿的时候,黏稠的鲜血会粘住他的鞋底,令他有些烦躁,不由低低骂了一声。
“不妨猜上一猜,这是谁干的?”
站在北堂尊身后的李甲,冷然问道。
李甲长了一副死人相,额黑项硬,说话时瞳孔定住不动,眼下一团黑印。让相术师最头疼的是,他脸上透着死相,却每次都死不了,每次死的,都是他的对手。所以对相术师的话,李甲从不担心,正如他从不用担心自己的右脚鞋底是否会被尚未凝固的血液粘住,因为他的整个右腿膝盖以下,只有一根钢针一般的假肢。
“钢腿”的称号,也由此而来。
北堂尊没有理会他,自顾自推开供桌,跃入了密道,李甲则站在原地,没有走动。过了一会儿,才见北堂尊从密道中走出。他沉吟良久,才道:“两个废物都死了。这下可好了,若余五那娘们儿问起来,怎么说?让你他妈别去赌,别去赌,偏不听。”
“少废话。”李甲怒目而视,“你再多说一句,我杀了你。”
原来,这两人也均是孙列麾下八部鬼帅的两位头目,双盾?北堂尊和钢腿?李甲。牛头山这些个喽啰,本是他俩带领的先头部队,负责刺探少林寺周边城镇的一些情况。那日路过刘家庄,见刘老庄主的女儿貌美,北堂尊就吩咐王江和董海二人将女子掳来,准备献给孙列,做个小妾。谁知这天夜里,李甲赌瘾大发,硬是要拉着北堂尊去附近的镇上赌上一把。来回两天,王江和董海便自作主张,把刘老庄主的女儿给玷污了。
“你以为我怕你?若不是看在孙爷面上,早就把你另一条腿给卸了!”北堂尊瞪了他一眼,“与其和我斗,不如先把杀人者找出来。和我打,算什么本事?”
这李甲自小好狠斗勇,十来岁时参加了一个叫没命社的地下赌博组织,推举两人死斗,赌徒各自下注,选手签好生死状,在擂台上格斗,至死方休。他的右腿,正是在死斗中被对方大刀砍断的。八部鬼帅中,尤以李甲打起架来,最为拼命,就连武艺最强的修罗枪?陈广也让他三分,不在他气头上惹他。
北堂尊也不愿过多招惹这人。因为他知道,李甲真恼起来,自己人都打。
“那女子的尸首见着没?”李甲忽然想起了什么。
北堂尊一愣,惊道:“我这脑子!,就是那个女人?”
李甲点头道:“那么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这个女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北堂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我们两个得走一趟了。”李甲说话还是一如从前,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去刘家庄看一看。倘若庄主的女儿回家了,为了祭奠这些弟兄,必须把他们都给杀了。”
“倘若她没回家呢?”北堂尊冷笑一声,问道。
“没回家?”李甲皱起眉头,然后移动了一下他那根如钢针般的右腿,“没回家,说明管教不严,既然如此,他们枉为父母,也全要杀了。”
唐霄回到刘家庄门前时,已是寅末时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扛着刘家女儿,大步跨入庄内,径直往刘老夫妇的正房走去。他推开门,刘老夫妇见女儿被带了回来,双目含泪地拥了上去,对唐霄千谢万谢。唐霄将女子置于**,正待离开,那女子便悠悠醒转。她见了父母,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女子哭道:“我在几日前被两个贼掳去,每夜将我关在地牢奸宿。我好几次动了轻生的念头,只是被他监看得太紧,求死亦是不能。今日得将军搭救,便是重生父母,再养爹娘。”说着便要拜唐霄。
“几个盗贼都让我给杀了。从今往后,你们一家人安安心心过日子,不用再分离了。”
唐霄朝他们回了礼,就退了出来,向自己住的耳房走去。为了不吵醒杨采苓和张闲,他尽量放轻脚步,推门的时候动作也很慢。但下一秒,他就怔住了。
屋内空无一人。
他立刻往后退出一步。这当然是武者的习惯,一旦情况变得不寻常,随时要防止别人偷袭。特别是以暗器功夫安身立命的唐霄,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会不懂?
稳住心神后,他屏息静听。
如果房内有人,就会有气流的声音。因为无论多么安静,人总会呼吸,甚至在发动进攻之前,人的呼吸也会有微妙的变化。这话虽听上去离奇,但对于一个在刀口舐血的武者来说,实在再平常不过,几乎是每个高手均具备的基本素质。
过了好一会儿,唐霄才确定屋内没有埋伏。他快步走进去,四下张望一番,没见到血迹,也没见到打斗的痕迹。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起来。杨采苓和张闲都不会武功,怎么会有打斗的痕迹呢?他们一定是被人带走了。能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两个大活人的,绝非等闲之辈。唐霄此时脑中乱极了,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半夜溜出去。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他闭上眼睛,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飘浮的脂粉香气——这不是杨采苓身上的味道。
难道绑架他们的是个女人?唐霄皱起眉头,心中霎时有千百个疑问,却找不到答案。
正当他苦思不已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尖叫,随之而来的是连声惨呼!唐霄记得这个声音,是今日为他们开门的那个小童。闪过他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即是有山贼袭击村庄,但细细一想,也不太合理。聪明如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眼看天就要亮了,谁打劫会选在早上?
心念一动,唐霄身形也随之冲出门外,朝那惨叫声的源头跑去!
庭院中满是血痕,沿路有三四个早起打扫的家丁和婢女,惨死在地上。地上有两排血脚印直通刘老夫妇正房,其中一排脚印极其怪异,仿佛这人只有一条腿,另外一条腿的脚掌,只留下半寸宽的圆形血痕。
——只来了两个人?
他没有打算从正门直接冲撞进去,那样太贸然了,对方很可能在门口设埋伏,待人一进去,四面八方都可以伏击。唐霄快跑几步,脚踏墙壁借力跃上了正房的屋顶。他轻功极佳,脚底踏在屋瓦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他弓起身子,像猿猴一般,四肢并用地攀爬到屋子中央,然后低头侧耳去听。
唐霄刚把耳朵凑上屋瓦,整个人便立刻往后猛仰!紧接着,一个巨轮般的盘状物体,擦着唐霄的额头,飞旋着破瓦而出!
一丛鲜血自唐霄的眉间喷射出来!
晚一步,他的脑袋就会被这圆盘边上的锯齿切开,魂归冥府。
他一屁股坐在屋瓦上,靠腰腹力量立刻弹起,双手扣着两枚飞刀,随时准备发射。就在他刚准备妥当时,背后又是一阵瓦片爆破的声响,他自知来不及回头,听声辨位,抖动手腕,反手就是一把无影飞刀往后射去!
身后传来叮的一声,看来佯攻奏效,趁着那人架开飞刀的空隙,唐霄转过身去看他。
这是一个外形非常古怪的男人。
长得像僵尸且不说,右腿膝盖p;——他手上没有兵刃,难道刚才是用这条假腿挡下飞刀的?
唐霄冥想之际,身侧又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他转头去看,只见一个马脸男子,双手各持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圆盾”。盾牌边缘,尽是鳞次栉比的锯齿。方才差些让唐霄命丧黄泉的,正是这件奇特的兵器。
“身手不赖啊,怪不得能杀了王江这群废物!”马脸男抖动双盾,仰着脸看他,“你还想救刘老头一家三口?我看不用麻烦了,他们都叫我俩给杀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在这里滥杀无辜?”
唐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底。他要的只是对方亲口承认。
马脸男满脸得色,高声道:“小兔崽子,想知道爷爷的大名?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刚才杀的虽是一群废物,可打狗也要看主人,这群废物的主人便是我们‘八部鬼帅’!在这江湖上混,阎帝?孙列的大名,你总听过吧?”
唐霄心念急转,这两人武力皆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取胜的概率,近乎为零。更何况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合剿的阵势已成,自己的处境相当困难。他心里思索战略,口中漫应道:“孙列的威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八部鬼帅就没什么印象了。这位腿型很别致的大侠,不知尊姓大名?”
马脸男微微一笑,道:“这位叫钢腿?李甲,我则是双盾?北堂尊。你可记住了,能死在我们俩手下,是你一生最大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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