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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复 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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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见远处火光冲天,又腾起团团黑烟,祝永皊就知道徐燎已经得手了。他左手抽出背负长剑,对身边王阿宝道:“你去救人,我来替你掩护,就是现在!冲!”言罢,他便率先从灌丛中现身,冲下坡道。王阿宝随手捡起一块粗木,且做兵器之用,咬着牙跟在他的身后。他虽然身上还有伤,但在拯救村民的动力激**下,一时间竟感觉不到疼痛。

两人跑到关押村民的屋前,被几名守卫撞见,纷纷举起手里的朴刀来砍。祝永皊抢入刀影之中,踏步一剑,刺入当先一名守卫的咽喉,拔出之后不做停顿,挟着激**的剑风又劈翻了身后准备偷袭的一人。

此时王阿宝举着粗木,砸开一扇木门,对屋内惊恐无比的村民喊道:“大家快跑!抓紧时间!”众村民先是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村妇认出王阿宝来,喊了他的名字。王阿宝又催促了几句,她才拔腿往外逃去,其余村民也开始醒来,纷纷效仿村妇,紧随其后逃命。王阿宝不敢懈怠,忙又去砸其他屋子的锁。

祝永皊又刺死一人后,一脚将那人手中的火把踢上一间茅草屋顶。那干草触火,迅速卷起火浪。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点燃了好几个房屋。被他们三人一闹,周家村聚落中乱作一团,不少夜行者的喽啰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就见到眼前一片火海,熊熊火焰的下方烟雾弥漫,浓烟呛得他们快要窒息。

喽啰们怪叫起来,这时忽然有人喊道:“朝廷的禁军精锐杀来了,大家赶快逃命!”现场登时一片混乱,不少人开始往四野疯狂逃窜!其实,这句话乃是王阿宝遵徐燎吩咐喊出来的,为的就是动摇夜行者的军心。

“你那边怎么样?”祝永皊一肘砸晕第十个守卫,扯着嗓子对远处的王阿宝喊道。

“还有最后一间祠堂,我去砸开。”王阿宝抱着粗木,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忽然,火光映照下,一个奇高无比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王阿宝却浑然不觉。

祝永皊却看得真切,惊呼道:“小心身后!”

呼喊声虽传入了王阿宝耳中,但为时已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疾驰的马车撞上,整个人翻腾起来,重重摔出了两丈之外。王阿宝摔在地上的瞬间,感到五脏六腑均要呕出来,额头也触到地上的石块,磕出了血。

“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王阿宝缓过神后,定眼一看,只见这说话的男子身长一丈,打着赤膊,肤色黧黑,身上肌肉层层叠叠,像一块块坚固的石头,正是八部鬼帅的相扑手擎天柱?任原!王阿宝在之前就见识过任原的本领,心下惊慌不已。

祝永皊也知道遇见了难缠的对手,面色一寒,道:“贫道不杀无名之人,报上名来!”

任原瞧了他一眼,双目闪过森寒杀机,操着粗粝的声线笑道:“待我把你抛到九霄云外,跌死你个牛鼻子后,当面去问阎罗王吧!”语毕大踏步向祝永皊冲了过去。他急步冲去,手肘弯曲在前,看样子是要靠蛮力,硬生生撞飞祝永皊。

硕大的躯体迎面撞来,身虽未至,祝永皊却已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就算你健壮如虎,也是血肉之躯,怎能与钢剑之刃相比?

当任原的手肘就要触及祝永皊时,他忙收剑旋身,从侧面去猛刺任原的右颈。只要长剑没入任原的皮肤,割断他的动脉,这场比试就结束了。

意想不到的事,就在此时发生。

剑尖抵住任原皮肤的时候,竟刺不进去,祝永皊这一次用手腕灌满力道,本以为可以见血,谁知剑身被顶得弯曲起来。

——这家伙难道有妖法?

他再睁眼细看,才明白,任原其实并非赤着上身。他身上裹了许多厚厚的皮革,乍看下仿佛和身体的颜色区别不大。但这些硬皮革在关键时刻,能够替他挡住白刃,令他没有后顾之忧,尽情发挥摔跤的本领。无怪乎适才祝永皊的剑刃刺不破他的颈部皮肤,乃是因为刺中的是厚硬的皮革罢了。

正思量间,祝永皊腰部登时传来一阵剧痛。任原见祝永皊躲开肘击,忙舒展长臂,如长鞭子般横挥祝永皊的腰间。一击即中,任原忙伸出如蒲扇般大小的巨手,抓住祝永皊受伤的右腕,以左足为支点,霍然剧烈旋转起巨躯。祝永皊被他这么一抓,刚想持剑去劈他的手,便被一阵失衡的感觉摄住全身。

任原右手抓住祝永皊的伤手,在原地旋转了三四圈后,准备将他远远抛向半空。

——如果被甩出去,非把全身骨头摔折不可!

这当口间不容瞬,祝永皊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左手弃了长剑,撑开五指,蓦地伸向了任原的右腕。当任原撒手的那一刻,他的左掌立刻箍住任原的右腕!

离心力产生的力道令祝永皊差点脱手,旋了半圈之后,手上承受的重力变小,祝永皊知道机会来了。他左手陡然发力,把任原的手腕往肋下猛拉,再借助旋转出的惯性,整个人迅速向任原靠近。说时迟,那时快,祝永皊左手擒着任原的右腕,借他人旋出的力道,弯曲膝盖,一记“膝撞”直击任原面门!

鲜血混杂着三颗门牙,从任原的嘴中喷射出来!

几乎是纯靠条件反射,任原在面门被祝永皊膝盖击中的刹那,立刻屈起左臂,发力朝祝永皊的头侧挥出一记摆拳。“膝撞”得手,祝永皊没有乘胜追击,他也意识到在如此近的距离,任原定会有所反应,于是近乎直觉般盘屈左臂成盾,硬接了任原一拳。摆拳尽管被祝永皊接下,不过冲击力实在太强,他直退了五六步才将这刚烈的猛力卸去。

剑不在手,如果纯拼拳术,祝永皊完全不是这巨汉的对手。

“祝道长!你怎么在这儿?”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祝永皊回首去看,顿时怔住。

唐霄在王阿宝的搀扶下,也以同样惊愕的表情瞪着他。紧随唐霄和王阿宝身后的,是孙沁文和其三个富商朋友。

“唐少侠?你……你也被孙列这厮囚禁起来了吗?”祝永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杨姑娘和张闲兄弟呢?你们是一路的吧?”

唐霄苦笑道:“说来真是惭愧,失手被孙列所擒,真是丢尽了唐家的脸面。至于小苓和张闲兄,我也不知道他们此时身在何处。对了,栾大哥他们呢?自东京一别,我时常挂念他们。三娘和徐兄也还好吧?”

祝永皊摇头道:“贫道能带着昏迷的徐兄弟离开东京,要多亏栾侠士和扈女侠拖住了武松。至于他们……贫道只祈祷吉人自有天相。”

唐霄何等聪明,听祝永皊的语气,便知道这一次栾廷玉和扈三娘凶多吉少,心中忽然一酸,眼目泫然道:“我这条命,也是栾大哥捡来的。”他与栾廷玉虽相识时间不长,却有并肩作战的经历,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特别是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栾廷玉的见识及经验,给予他很大的帮助。乍闻噩耗,胸中自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痛感。

“你们几个聊够了没有?”任原揉了揉被祝永皊重击的面门,怒气冲冲地道,“老子一个个拍苍蝇,需要拍到几时?不如一起上吧!”

“王阿宝,你快带着唐少侠和村民离开,这里交给贫道就行。”

祝永皊沉腰坐马,左手握拳探出,摆的乃是龙虎宗拳术的架势。他长剑丢失,来不及寻回,只能硬着头皮靠单手去斗任原。他明知道实力完全不对等,但心中只想着让村民离开这是非之地,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不行,要走一起走。”唐霄瞧出祝永皊右手伤了,左手的剑又丢失,知道他们这一去祝永皊必死无疑,因此不愿离开。

祝永皊急道:“你们快走!贫道自有脱身之法!”

孙沁文见唐霄不愿意走,比祝永皊更急,劝道:“是啊,这位道长看上去就很能打,反观那个巨汉,个子虽然很大,但是虚胖,和我一样。这种家伙就是虚张声势,其实能力一塌糊涂。唐霄,我们还是听从道长的意见,快点离开这里吧?若是迟了,让孙列的人找来,那可如何是好?”

“你们先走,我要留下。”唐霄非常坚决。

孙沁文又道:“好,那我们先走,在前方等你们。唐霄,我可不是贪生怕死啊,我是帮大家去探路。”说罢带着其余三人,连滚带爬地往村外跑去。

唐霄瞥了一眼身旁的王阿宝,疑道:“你怎么不走?”

王阿宝露出焦急的神色,道:“我还没找到我的浑家,怎么可以走?”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又道:“我去那边看看,她一定还在这里。”唐霄本想劝他早些离开,但见他遑急的模样,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里,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光跳闪的方向奔去。

这一次,他如果没能救回妻子,就算一直活着,也如行尸走肉。

而且唐霄相信,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一个愿为妻子赴汤蹈火的男人。

待王阿宝跑远之后,唐霄收回目光,把视线转移到任原的身上。他的身体已虚弱不堪,根本无法进行打斗,然而他还是希望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找出任原的弱点。如果能帮到祝永皊,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任原还是不可一世地扬着头。他被祝永皊击中后,怒气更盛,跨步上前,挥拳就朝祝永皊打去。祝永皊知道任原的打法异常蛮横,不能与他拼力气,只有比速度。所以当任原巨拳袭来的瞬间,祝永皊聚敛心神,左掌并拢五指,马步忽然变得更低,同时手掌向上斜切任原腋下最柔弱的部位。

——无论你怎么打熬周身肌肉,总有你练不到的地方!

“糟糕!”唐霄心里暗叫一声,欲出声提醒祝永皊,却已来不及了。

任原显然已经注意到祝永皊攻击目标是他的腋窝,但他却毫无躲避的意思,这种情况对于一个技击高手,有可能吗?当然不!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拳打出去后,任原仍留有后手。而祝永皊之所以发现他这一拳打得高,有机可乘,极有可能是任原故意卖的破绽!

果不其然,祝永皊还未触到任原的腋窝,任原便忽然撤拳,蓦地用手臂夹紧腋下,同时也将祝永皊的左手手掌夹在了腋下!

祝永皊唯一的左手,也失去了进攻能力。

身为相扑手,任原的蛮力本就强过常人,祝永皊使劲拔了几次,想将手从他的腋下抽出,却皆以失败告终。毕竟两个人的力量,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就在这时,任原左手一记直拳轰中祝永皊的面门,碎齿和鼻血喷出,其惨状比之前任原更甚!

“他妈的,竟敢打老子?我让你打!让你打!让你打!”

任原爆吼着连续出拳,每一记力达千钧的铁拳都精准无误地击中祝永皊的脸面,而祝永皊却因左手被任原锁住,根本不能抽身,才会被固定住身体,承受着连番摧毁性的拳击,头部不停遭受重创。

“道长!”唐霄声嘶力竭地喊着。他想上前帮忙,却迈不开腿,只能眼睁睁看着祝永皊像个靶子一样被任原击打,毫无还手之力。终于在承受了任原三十几下重拳后,祝永皊垂下了脑袋。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洞中流淌出来,滴落在地上。

祝永皊被任原活活打死了。

四周的火势越来越大,将夜黑的天空也映得发红。火舌舔舐着房屋,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一条贪婪的火龙,欲将村子里的一切化为焦炭。

任原将祝永皊的尸身丢在一边,舒展了一下他巨大的躯体,接着看向唐霄。

“臭小子,接下来轮到你了。”

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一根燃烧的木柱倒了下来,横在了任原与唐霄之间。火焰高蹿起来,浓烟将两人隔开。任原挥了挥手,试图驱散眼前的黑烟,却发现唐霄不见了。

“小子,你躲哪里去了?”他吼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他。

任原走到那块燃烧的木柱,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只见一端的断口平整,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切开。但是,这个救唐霄的人,又会是谁呢?

当徐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因为王进是谁,他也不清楚。

可是孙列却笑得很高兴,仿佛遇见了失联许久的老友,欢喜道:“徐大人果然没令我失望,还记得寡人。那杀死老母的事,也应该记得很清楚吧?大人在皇城司当差时,手上有多少条无辜的人命,寡人管不着,也没资格去管。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笔血债,不如在今天做个了结吧。”言罢,他伸出双手,左右两边各有喽啰取出一柄长形兵刃,尾部用铁圈紧紧箍牢在孙列的腕上。左边是一把金刀,刀身极宽,布满裂痕纹饰,锷上镶嵌着九颗宝珠,此刀名为“九裂”,右手是一柄银剑,剑身窄而长,上面的纹饰宛如雷电的形状,剑锷较长,此剑名为“惊雷”。

这场战斗,王进,不,孙列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已经不是王进,从“那天”开始,他就和过去的一切斩断了。死里逃生之后,他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患了癔症,整日疯疯癫癫,肚子饿了,就捡地上的剩饭吃,渴了,就喝点雨水。直到他遇见了李甲,这个男人将他从深渊一把拽回人间。

他加入了没命社,在地下黑市与各类武者死斗,赚取金钱。他一路高歌猛进,名声大振,不少高手都开始归附于他,李甲自然也对他俯首称臣。夜行者也就此成型。

“谁都不许插手。”安装好之后,孙列左刀右剑一蹭,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这是寡人与徐大人的私事。”

徐燎没有说话。他双目凝视孙列,迈一个后弓步,双手持握虎翼刀,斜指向天。

他完全没有被孙列的言语干扰,心底一片明净。就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为何会这样?为什么自己不会害怕?不会生气?不会被对方激怒?他浑身所有的细胞全在感受对方的杀气,感受对方招式上细微的变化,从而调整应对之法,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场战斗之中。

孙列双目收紧,左手九裂刀挟着劲风,向徐燎当头砍去。徐燎举刀迎挡,格住九裂刀猛斩,双刀相抵,徐燎明显感觉到对方来势之猛烈,震得他虎口发麻。还来不及停顿,孙列右手惊雷剑以极快的速度横劈过来,徐燎忙抽刀转步,惊雷剑的尖刃堪堪划破他腰间的衣带,没伤到皮肉。

见徐燎转避,孙列大步追上,右手惊雷剑蓦地递出,刺向徐燎头部。徐燎迅速向左外侧撤步,同时右手猛力向下沉腕,使虎翼刀尖向上崩起,以刀背崩格惊雷剑!孙列只觉五指一震,剑柄差些脱手,忙收剑走避。

适才徐燎这一招,名唤“单手崩刀”,乃是入门刀法之一,但易学难精,要领在于向下抖腕时须握紧刀柄,动作短促有力,沉腕迅速,以崩落对方的兵械为目的。

孙列吃了暗亏,怒火不由从两肋蹿上,九裂刀突然发动,以肩膀为轴,用背肌的力量将刀挥出斩击!徐燎提刀挡架,惊雷剑又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他刺来,徐燎双手同时发力,将九裂刀往下猛压,去与惊雷剑交击。两件兵刃搅在一起,撞上惊雷剑,把这一记疾刺的剑招卸偏,但刺出的那一剑实在太过迅疾,剑刃擦过徐燎的左臂,鲜血四溅!

左臂上,赫然出现一条极为醒目的血痕!

被惊雷剑割伤后,徐燎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这并不是正常的反应,而是因高强度的运动,加快了体内毒素的发作速度。他回想起刚才余五娘手中那团红色粉雾。虽然他及时屏息,躲过了大部分毒素,但仍有残留的小部分毒物侵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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