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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浪子燕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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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列冷哼一声,嗔怒道:“翻遍了整个周家村,却没找到徐燎的尸体和惊雷剑。此人若不死,他日必有后患!还有,唐霄那小子也跑了,燕青问罪起来,你让寡人怎么解释?”他越想越气,最终一抬手,把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砸,碎瓷纷飞。

“如果真如任原所言,那必是我们之中出了奸细。”余五娘似笑非笑地道。

孙列余怒未消,瞪了余五娘一眼。

余五娘纤手理着衣衫,兀自说道:“我知道大人不爱听这话,可请大人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若说唐霄从任原手中溜走,或许还是那些村民所为,那从烈火中救出徐燎,是普通农夫能做到的吗?而且能带着这两人,一路避开我们的封锁,送去安全地带,无论怎么看,这件事皆疑点重重。”

其实,余五娘所说的情况,孙列并非没有考虑过。如果夜行者中真出了奸细,那就等于扇了自己的耳光。这对于自诩识人一向很准的孙列,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那你认为是谁出了问题?”

余五娘笑道:“我们之中是哪个人出了问题,恐怕大人心里比我更清楚吧?”

孙列沉吟半晌,才道:“你是说晏贞姑?”

“除了这臭婆娘,还能有谁呢?”余五娘双手高举,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微微抖动,“大人,您虽然拥有过无数女人,可您还是不懂女人。一个痴情的女人,为了她的心上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救过她的命。”孙列冷冷道。

“那又如何?”

一阵难堪的沉默。

“那你有什么办法,把内鬼引出来?”孙列沉声问道。

余五娘下了榻,款款挪步到孙列身边,双手搭上他的肩头,娇声道:“只要大人同意,属下自有妙计。”说到此处,她嘴唇凑上孙列的耳边,细声低语了一番。

耳语完毕,孙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余五娘,道:“毒孟婆果真名如其人。若论恶毒,恐怕这世上无人能及。”

“大人真是讨厌!”余五娘嬉笑着在孙列脸颊亲了一口,“属下还不是为了大人考虑,他日大人成就霸业,切莫打完斋不要和尚,辜负于我。”

孙列展开虎臂,将余五娘一把搂入怀中,笑道:“你是寡人的左膀右臂,寡人怎么可能背弃你呢?”

余五娘娇嗔道:“你们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正说话间,营帐外有人来报。孙列应了一声,只见一个喽啰趋入帐内,禀道:“水泊梁山神行院好汉在营外求见大人。”

“燕青没来?”孙列皱起了眉头,“求见我有什么事?”

“说是带燕青头领的口信。”喽啰回道。

“喔?”孙列双目寒芒亮起,高声道,“快请他进来吧!”

半阕明月遥挂在空中,映照得县城一片祥和之色。入夜后的登封县极为宁静,偶有传来更夫持着铜锣沿街打更的鸣锣声。

唐霄坐在桌前,一杯又一杯地把烈酒灌入肚中。各种懊悔的情绪袭上心头,令他难以平静。张闲则愁眉苦脸地坐在一边,唉声叹气。喝到第二坛时,徐燎推开唐霄面前的粗瓷酒杯,语气平缓地道:“你不能再喝了。”

“为什么?”唐霄推开他的手,举杯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说完,就把杯子凑近嘴唇,准备一口饮尽。

杯缘还未沾唇,徐燎便一把拍落唐霄手里的酒杯,怒道:“枉费祝道长一直赞你机智无双,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却笨得像驴一样?少林僧兵伏击我们的人,这件事本就蹊跷之极,你不去考虑此中因缘,整日在这儿买醉,这就是你的复仇之道吗?”

“那我又能如何?”唐霄红着眼瞪视徐燎,“真是太可笑了。我的宿敌是水泊梁山,现在又添一个少林寺,以我这点微末功夫,这些个大仇何时能报?”

“报仇本就非一朝一夕之事!你想想看,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仇人是谁也不知道,想要报仇,也不知该向谁去报!”徐燎疾言喝道。

唐霄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张闲充当起和事佬,劝道:“两位兄台不要动怒,喝点小酒,排遣一下内心的苦闷,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罢还伸手拍了拍唐霄的肩膀。

徐燎转过头,望向张闲,刚想说什么,忽然瞥见他露出手腕上的花绣。

说时迟,那时快,徐燎与张闲两人同时启动!

徐燎伸手去抽腰间的虎翼刀却扑了个空,才想起今日晌午时拿去了铁匠铺!而张闲蓦地伸手,从桌下取出一张单弓弩,箭尖抵在徐燎的脑门。那单弓弩已然张弦,只需扣动悬刀,利箭就会射穿徐燎的头颅,任他武艺再强也无济于事。

这一幕突发而至,唐霄愕然道:“你们俩这是做什么?”这话一出口,他便已明白了。

“此人不是张闲兄弟。”徐燎面上毫无惧色,迫视张闲,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这位兄台,眼力不错嘛!本想再戏耍你们几回,却被识破,无趣,无趣!”冒充“张闲”的男人收起笑脸,从身后取出一捆粗麻绳,丢在桌上,用命令的口气道,“转过身去,把唐霄给我绑起来,不然一箭射穿你的脑袋。”

徐燎重伤未愈,那弩箭离额头也只有半寸,任凭他反应再快,也决计躲不过眼前这男子手指扣下悬刀的速度。他遇事冷静,知道形势比人强,争胜不在一时,便乖乖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绳子,对唐霄道了声歉,开始捆绑他的手脚。完事后,冒充“张闲”的男子一手持弩抵着徐燎后脑,另一只手用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

将他二人手脚紧缚在地之后,男子坐回椅上,把单弓弩置于桌上,端着酒杯饮了起来。

唐霄见状,不禁想起当日在东京城,众梁山喽啰向张闲叩拜一事,心下愧疚道:“怪不得那些喽啰会放过我们,想必是认错了人,这些日子真是错怪张闲兄弟了。我应该早就瞧出问题,却因小苓的事急得冲昏了头脑。既然此人不是张闲,那就说明小苓安然无事。真不知眼下该笑还是该哭。”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张闲’是谁。起初我还以为你们戏弄于我,不过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个‘张闲’好像还真的存在。怎么,和我长得很像?”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陶醉地道,“在饭馆的时候,我就有些奇怪,怎么上来就与我套近乎呢?如果不是你自报家门,我又怎么知道你就是兵诛城少主啊?这会儿把你带上山,可是大功一件,不知宋江哥哥会如何赏我,哈哈!”

“你也是梁山的人?”唐霄问出这句话后,即刻觉得自己愚蠢。

天下间除了水泊梁山,还有谁会需要兵诛城的唐霄?

男子将腿翘在椅上,一副浪**不羁的姿态,俯视地上的二人道:“你们听好了,小爷名号浪子?燕青,天罡军团排行三十六位,不是你们什么见鬼的兄弟小张闲!”

“你就是燕青?”唐霄内心只是惊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他想不到这东京城的店小二,竟和天下闻名的盗寇长了同一张脸。

“我劝你们俩早些休息,别耍花样伤了精神,否则我虽不会下手杀你唐霄,可你这位朋友,我却保不了他的性命。明日再在这客店待一天,夜里就离开登封县。”说完便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和衣躺到了**。

唐霄和徐燎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皆无惧意,只有些许无奈。如不是两人身上有伤,又怎会被这燕青轻易拿下?若非这燕青长得和张闲一般无二,两人又怎会如此轻信于他?一切仿佛是命数,躲也躲不过。他们也明白,燕青既能跻身天罡军团行列,武艺必然高强,此时假寐也好,真睡也罢,两人若是稍有动作,也绝对逃不过他的耳朵。与其如此,不如先好好睡上一晚,养足精神再思脱身之法。

想到这里,他们两人也闭上了眼,沉心睡去,不一会儿就传出鼾声。燕青知道这两人诡计多端,哪里敢睡,只是闭目养神。但见这二人真的打起鼾来,也颇为佩服他们的胆识。心想难怪李应死在这唐霄手里,首先气度就输了。胡乱想了片刻,也浅浅睡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唐霄醒来见燕青不在屋内,便用肩膀去撞徐燎。却发现徐燎紧闭着眼,面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徐兄,你怎么了?”

“腹部有些疼……疼痛……”徐燎咬着嘴唇,神色痛苦道,“而且好冷。”

“是不是发烧了?”

徐燎摇了摇头,大约是没什么力气说话。

唐霄这才想起昨日没有替徐燎换药,腹部的伤口恐怕已被感染。他心想,如此现在扯着嗓子喊救命,会不会惊动店家把他们救出去?可燕青离开房间的时候也没把他们嘴堵上,说明并不怕他们叫嚷。他正犹豫该不该试着喊喊,门就被推开了。

进门的人正是燕青。

“哟,两位醒啦?昨夜睡得可好?”他手里端着一碟包子,“瞧,我还特意给两位去买了早餐。”

唐霄正色道:“他发热了,必须找大夫来?”

燕青凑近徐燎,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惊道:“果然烫得惊人呢!”转而又笑道:“不过呢,就算他烫得可以打铁,我也不会把大夫找来这里。唐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唐霄愤愤道。

燕青咬了口包子,咀嚼着道:“你要不要来一个?”

徐燎给唐霄使了个眼色,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唐霄也知道,这燕青性格佻薄,惺惺作态,在他们面前,当然不会说一句真话,更不会救徐燎。毕竟水泊梁山的目的是将唐霄骗上山,以解唐非君《唐门考工记》的暗语,其他人对他们来说,死与不死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一日对唐霄与徐燎来说,也颇为困难。燕青只给他二人喂过两次水,吃了两口难以下咽的干粮,使得他们又渴又饿。唐霄知道他的目的,在于维持最低生存配给的同时,削弱他们的体能。如此一来,即便出现逃走的机会,他们也没有体力离开。

到了深夜,四下无人,燕青租来一辆驴拉的板车。他将两人置于板上,封住其口,又在他们身上铺陈了不少干草,自己悠然自得地骑在驴上,扬着鞭子在崎岖不平的小道上赶路。

趁着夜色,燕青从袖中掣出一管凤箫,放到口中轻轻吹奏,登时一曲悠扬柔和的旋律从中飘出,回**在这月夜的萧索道路上。唐霄粗通音律,侧耳去听,端的是音清韵美,心想这燕青倒也有些本领。

正行间,忽然驴子嘶鸣一声,失蹄摔倒在地,身后的木板车也翻了,徐燎和唐霄的身体从干草中掉了出来,滚在小道边。燕青身手灵敏,在驴子失蹄嘶鸣的瞬间,往边上一跃,不然被这头笨驴压在身下,不死也要断几根骨头。

这驴正好好地赶路,何以会突然翻车?

燕青江湖经验丰富,不顾徐唐二人,先去看所经之地有何异常。果然被他瞧见,有人在这小道中间,挖了一条三寸宽的深沟,那驴正是被这深沟所绊,才会失蹄摔倒。

他伸手去探深沟中的泥,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搓开泥土。

——这沟是新掘出来的。

既然是有人暗算,那此人必定就埋伏在附近。燕青机警地蹲下身子,以木板车为掩体,从腰间取出单弓弩,上了弦,目光扫视四野,口中道:“我乃浪子?燕青,阁下是谁?竟然打起水泊梁山的主意,不如先留下个万儿?”

一阵冷飕飕的风呼呼刮过,卷起小道上的落叶,在半空盘旋。

没有人回答燕青。

燕青警觉地移动脚步,右手端着单弓弩,左手握着车板。他视线不停在四周来回审视。若是在白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在夜间,月光提供的亮度有限,一切事物瞧来均有些模糊。

忽然间,燕青发现原本躺在小道边的徐唐二人,竟然不见了!

原本镇定的他,开始有些慌乱。

“是好汉的,请出来亮个真身,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燕青的指腹不停地搓着悬刀,只待对方略有动作,随时准备发射。

但是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难不成带着两个人逃走了?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如果那人的目的,仅仅是救出徐唐二人的话。

燕青缓缓站直身子,准备往前移步。忽然,右侧草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悬刀,“嗖”的一箭射去。那箭镞蹿入草丛,没了声息。

——难道是动物?

他眼睛如鹰隼般戒备地瞧向四周,双手则赶紧张弦上箭。他用右手扳开望山,将弩弦张开,扣在牙上。弦上好后,他又抽出一支箭镞,放入弩臂上方的槽内,箭括在左右两片牙之间,牢牢顶在了弦上。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燕青在弹指间便完成了。

<!--PAGE10-->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但听在燕青那敏锐的耳中,不啻轰雷一般。

他及时偏了偏身,一把飞刀擦身而过,插入身边泥土之中。

——好险!

“如意子,不要误我!”

燕青躲过飞刀偷袭的同时,往刚才射出飞刀的方向回了一箭!

只听“砰”的一声,箭镞飞射而去,却被一块飞蝗石击落在地。燕青吃了一惊,忙张弦搭箭,准备再战。对方在暗他在明,形势对他不利。

“偷袭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燕青为了拖延上弦的时间,故意嚷道,“有种的站出来,咱们真刀真枪地干!”

他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如你所愿,今日也让你死个明白。”黑影从树林后方缓缓现身。

“你是谁?为什么要坏我好事?”

燕青借着月光,只能看出对方是个女子,但相貌却瞧不清。

那女子将披在身上的黑氅丢在一旁,露出挂满全身的暗器。她继续朝着燕青的方向走去,月光也渐渐投射到了她的脸上。

除了肤色偏黑,五官却无可挑剔,是个极美的姑娘。

“谁让你们和孙列结盟?”女子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桀骜的表情,“孙列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

此人正是唐霄的师妹,八部鬼帅之一,千手观音?晏贞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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