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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夜 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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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凤羽道:“亥时一刻,怎么了?”

“糟糕!”张闲蓦地牵起阎凤羽的素手,焦急道,“梁山联军放出风,说寅时发动总攻,其实是虚假的情报,他们子时便会夜袭少林寺。我们必须赶快把这个消息带给少林寺的道禅大师,不然他们趁着少林戒备松懈时一举攻破,一切就完了!”

他因生有“龙虎瞳”,平时记忆力极佳,过目不忘。但被如海和尚踹了脑袋后,一直迷迷糊糊,昏头昏脑,如此重要的事,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阎凤羽被张闲拖着手,往少林寺狂奔,口中骂道:“你慢点,姑奶奶的手要断啦!”

正行之际,前方隐隐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张闲与阎凤羽对视一眼,快奔过去,只见四个黑衣男子提着长刀,正在围攻一个手持长棍的青年和尚。那和尚生得瘦长,身披灰色僧衣,身上已有多处血痕,显然是力有不逮,招式也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死于这几个人的刀下。

张闲推了一把阎凤羽,急道:“还看什么,还不快去救人!”

阎凤羽举起小嘴,鄙夷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去救人,姑奶奶偏不救!”

“你不救,我去救!”

张闲知道这女孩不可理喻,和她多费唇舌也无多大意义,于是抽出腰中匕首,便要冲入战团。阎凤羽见他来真的,一把扯住他的后领,拖回原地,自己如弹弓般冲了出去。

她极速飞奔之时,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两把铁尺。

这铁尺又称笔架叉,中柄六棱柱形,尖头锐利,用以刺杀,旁支则用于格挡时卡住对方的兵器,因此对付刀剑等长兵器时,有较大的优势。其优点在于易于携带,可暗藏于腰间,不易被人发觉,是刺客们最喜爱的兵刃之一。

其中一个黑衣人见有个少女向他奔来,翻转手中朴刀,朝她横劈过去。阎凤羽腾空而起,翻身落地,同时将铁尺的尖刺送入那人的咽喉。她正手送入,反手拔出,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个目标。另外三人也注意到了她,两人齐齐向她冲来,举刀劈砍,阎凤羽左手铁尺卡住一人的朴刀,腰腹一扭,将那刀尖引入另一人腹中。那黑衣人见竟误伤了自己人,大惊失色。阎凤羽趁此空隙,右手铁尺刺尖直直插入他的咽喉,将他惊讶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反手送入,正手拔出,俏脸冷若冰霜,与刚才天真烂漫的少女判若两人!

最后一位黑衣人正与和尚大战,身边少了三人,那和尚顿时气势大振,一杆齐眉棍挥舞得虎虎生风。黑衣人眼看要败,转身就往小道逃跑。青光一闪,一柄铁尺自阎凤羽手中掷出,追风逐电般刺入了黑衣人的后背。铁尺刺尖戳破了心房,黑衣人蹒跚两步,终于还是扑倒在了地上,闭目死去。

这场韧战耗费了那和尚太多精力,见敌人尽数被杀,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兀自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才向阎凤羽谢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别谢我,要谢去谢他。”阎凤羽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远处的张闲。

张闲上前扶起和尚,关切道:“这位师父是少林寺的高僧吗?”

“小僧法号玄悲,是少林寺的弟子。遵方丈之命下山巡查,却发现这群匪徒已攻上山来,我们急着回寺警报,却被他们拖住,分不开身。几位师兄弟也惨死在他们手中。”玄悲向身后一指,忍不住凄然落泪。张闲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具少林僧人的尸首。

“既然如此,我们赶快上山通报吧?把梁山联军夜袭少林的计划告诉方丈。”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玄悲苦道,“现在已是亥时三刻,就算腾云驾雾也回不去。”

张闲急得跺脚,苦道:“那怎么办,难道放任不管?”

阎凤羽摘了朵野花,插在耳边,悠然自得地坐上一块大岩石,双腿一**一**,仿佛对他们说的话题毫无兴趣。

“卑鄙无耻的小人!”玄悲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张闲也在一旁来回踱步,心想若是唐霄这样的智将在,一定会有办法。他苦思片刻,忽地眉头一纵,计上心来,对玄悲道:“有法子了!”

玄因站在山门前,高达数丈的木质门坊就在他的头顶,眼下则是一条宽阔的石阶大道。他想过,如果梁山联军从这边正面猛攻的话,他便第一个上前与他们搏杀。奇怪的是,玄因一点也不害怕,他相信身边的玄苦也不怕。自从戒律院的疯和尚玄武逃走之后,他与玄苦均受到了戒律院首座道正禅师的责难。

彼时,玄因就在心中暗暗发誓,这种错误,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想到此处,他将手中的齐眉棍握得更紧了。

“喂,你看那边!”玄苦伸手推了推玄因的肩头,然后往前一指,“是什么东西?”

玄因抬眼瞭望,远处有团如乌云般的烟雾,缭绕升腾。那沉甸甸的黑雾时聚时散,宛如一条黑龙,直冲天际。黑烟下方,似还有火光闪烁。

“有人放火烧山?”玄苦惊道,“难道这些贼寇想火烧少林寺?”

“不……不对劲!”玄因望着那团黑烟,若有所思地道。

“怎么不对劲了?”玄苦又问。

“这不是梁山之人放的火。”玄因把横一眉,坚决道,“这是狼烟!”

“狼烟?”玄苦还是不太明白。

玄因没有回答他,而是对身后的众位师兄弟,高声喊道:“快快禀告方丈,敌人子时就要进攻,立刻布防!立刻布防!”

执事僧赶紧去了禅堂两侧的班首寮,通报军情。寺内警钟大作,响遏行云,众武僧纷纷提着长棍从屋宇中奔踏而出。他们脸上毫无惺忪睡意,个个金刚怒目,对围困少林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匪盗恨之入骨!

道禅大师手持法杖,立在大雄宝殿之前,他的身后站着十八位浑身穿着金色铜质战甲的武僧,正是少林寺驰誉天下的十八铜人。他的身前,是数百个受过严格武术训练的少林寺弟子,也是肩负少林命途的护寺僧兵团。

“阿弥陀佛,众位同门,少林兴废,在此一战!今日所开杀戒,非我少林不正戒律,而是为救天下苍生,为了这座宝刹永存,实在是被迫之举。”道禅大师虽已是耄耋之年,拳脚功夫已不如年轻人,但内劲犹在,说话声嘹亮,字字清晰入耳。

群僧齐道:“谨遵方丈法旨。”语毕,道庆玄祖四辈少林僧人各持兵器,列队出寺迎敌。

寺外,千余位身披银色扎甲的禁军将士已列阵以待。数百支火把齐齐点燃,霎时将山头照得夜如白昼。张叔夜升帐点将,分三个列队,前军先锋由韩世忠统领,左军由唐霄、徐燎统领,右军由其子张伯奋统领,每队各四百人。

“杀贼——!”

“杀贼——!”

“杀贼——!”

朝廷军旌旗飞扬,剑戟如林,张叔夜一声令下,金鼓齐鸣,满山呐喊,声势极盛。

道禅大师站立山门,登高远望,但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成千盈百,尽是趁着夜色潜行的人影。那些人手中刀刃反射出如雪般光泽,千万银光闪烁,数不清有多少人马。道禅暗暗心惊,若不是那狼烟提醒,这如潮水般的敌人偷袭而来,少林寺危矣!

对方人马是己方数倍,照此情景看来,少林寺已被合围。张叔夜骑在马上,亦是愁眉不展,他耳中听的是如雷鸣般的战鼓和号角声,眼中看的是漫山遍野的梁山联军,自己领的虽是精兵,但也没想到宋江竟能号召如此多的人手。

忽听得蹄声嗒嗒,敌军人丛中出来一人,骑着匹赤兔马,擒着把青龙偃月刀,大声喊道:“道禅大师,我梁山泊与你少林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只需你交出那个人来,我等便速速退兵,绝不伤你少室山一草一木。”众僧望去,只见说话人堂堂八尺五六身躯,细细三绺髭须,两眉入鬓,凤眼朝天,面如重枣,正是梁山泊天罡军团坐第五把交椅的大刀?关胜!

道禅大师法杖击地,金刚怒目道:“乃祖关云长为神,忠勇亦无人可及,江湖中人无不敬仰!你身为云长之后,身上流的是忠义之血,何以甘心落草从贼?我少林寺中,没有别人,尽是我少林僧众,你们梁山泊要随便带人走,却也没那么容易!”

唐霄朗声道:“关胜,你说的那个人却是何人?你敢不敢大声说出他的名字?”

关胜并不理会唐霄,而是遥看张叔夜与道禅大师的表情。静谧的月光下,他们的表情是如此的坚定不移,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堂堂大宋男儿,绝不会向草寇低头!

关胜会意。他知道这一场仗,非打不可。

他的左手松开缰绳,高高举起。数千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左手,瞬间整个少室山阒寂无声,直到他的左手猛地挥下!

“杀!”

霎时间,杀伐声乍起,真如天崩地裂一般,混合着千万奔踏的足音,响彻山门!

敌人如潮水般涌来,道禅大师却毫不畏惧,法杖再次重击地面,喝道:“布修罗阵迎敌!”

众僧齐声高呼:“布阵!”数千僧兵瞬间分作五六队人马,相互聚集散开。所谓“少林修罗大阵”,僧兵分合不常,聚散不定,布列如星,一队分为数十簇,彼众则分兵,敌孤聚而剿之,倏忽之间,分合数变!阵内至关重要的位置,皆由武艺最强的十八铜人驻守!

道禅大师低声诵经,提前替这些无知的匪盗超度往生。

——少林寺何以独霸武林数百年不垂,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僧兵布就修罗阵毕,梁山联军的先锋部队便冲杀上来,双方甫一交锋,联军先锋便纷纷败溃。这些山寨的匪盗原来都是群乌合之众,打家劫舍在行,论起结阵打仗,又怎是少林僧兵与朝廷正规军的对手?

只见僧兵团中蹿出一金人来,便是身披金甲的十八铜人。铜人持着金色铜棍,长棍猛然横扫,棍风卷起地上数片落叶,狠狠劈中一个山贼腹部。那山贼腹腔中棍,震得五脏俱裂,口中激射出鲜血,整个人被打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身后群贼的身上。棍势并没有减弱,那已成尸体的山贼又重创身后三四个同伴!

这就是少林寺武僧精锐中的精锐,少林铜人!

敌人虽然强悍,但仗着人数优势,梁山联军倒也不惧,纷纷如蚂蚁般冲向山门。僧兵持棍左劈右打,尽数施展少林所学武艺,当真是勇猛无畏。

张叔夜见此情景,振臂大呼道:“兄弟们,今日让草寇尝尝朝廷的天威!杀!”

朝廷禁军乃是大宋最精锐之师,虽仅有千余之众,但个个以一当十,是最强的职业军人。他们见主帅下令,刹那间如怒涛般向梁山联军袭去。更深的月夜,银白的刀光与燃烧的火把两相映照,数千人彼此拼杀,金戈之声不绝于耳!

韩世忠率前军先锋直直向关胜所在的部队冲去,他手里持着长枪,心中满是对这位武神之后的怒气。这种怒气,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怒气,是“怒其不争”的怒气!身为朝廷命官,吃着皇家的俸禄,竟沦落到山头做强盗?这是韩世忠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

扑面的杀气令刚劈死一个僧兵的关胜转过头来,他也瞧见了韩世忠。

——来得正好!

关胜拍马而至,双臂猛力挥舞,刃光乍起!

韩世忠双手提着枪杆,扬起格架关胜的劈砍,架开之后,长枪继续挥动,枪尖闪电吐吞,突刺关胜的咽喉。关胜身体微侧,枪尖刺入他肩上的铁甲片中,他立刻伸手搭住韩世忠的枪杆,灌足硬劲一扯,企图让韩世忠摔下马来。可一扯之下,韩世忠却丝毫不动,反倒是关胜被长枪一挑,失去平衡,从赤兔马上摔下!

跌倒在地后,关胜忙向侧面滚开,韩世忠长枪刺空,正待翻转枪杆再刺,却发现身子一晃,只见关胜低喝一声,硬将青龙偃月刀横斩而去!那刀势卷起地上尘沙,将韩世忠**那匹骏马的四蹄,齐齐砍断!

冲击力并没有消除,那马吃痛,嘶叫着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韩世忠在马落地之前,侧翻躲避,若是稍迟了一些,身体被这重达数百斤的马身压了一下,必定折断脊椎骨,当场毙命于此。可是韩世忠没有害怕,他反而笑了。

——好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

自从上次御前比武,与那个肺痨鬼张俊交手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令他兴奋起来!

不过,眼前这个关胜,确实配做他的对手。

黑夜中,青龙偃月刀刀芒大作,刀刃没有沾血。关胜一身绿锦战袍迎风飘**,保持着那砍杀的姿态,立在飞扬的尘土之中,纹丝未动。两位名将头一次交锋,便打了个平手!

四周兵匪厮杀鏖战,他们充耳不闻,目中只有对方。

唐霄与徐燎双双骑着烈马从韩关二人身旁飞驰而过,他们并不关心这场禁军大将与天罡首领的生死决斗,而是把目光锁定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阎帝?孙列!

他们统帅的左军已与夜行者部队交上了手,而主将孙列却还龟缩在后。

“徐燎,你的命可真大,竟然还不死。”孙列瞧着徐燎,正咧着嘴在笑,“现在竟然又自己送上门来,实在太好了!”

徐燎右手按住虎翼刀柄,怒视孙列。

腹部的贯穿伤并没有好透,但对没有痛觉的他来说,并无大碍。

“来人啊,把她给带出来。”孙列微微侧过脸,对身边的余五娘嘱咐道。

余五娘得令后神秘一笑,扭着腰胯往后走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女人来到阵前,往地上一推。那女子浑身无力,扑倒在地上。余五娘又上前一步,抓起她的长发,生生将她的脸庞抬起,似要故意让远处的唐霄与徐燎看清楚。

“师妹!”唐霄惊得目眦欲裂,狂叫起来。

徐燎抽出虎翼刀,遥指孙列,一字字道:“放了她,不然我把你们全都杀光。”

孙列翻身下马,走到晏贞姑身边蹲下,狞笑着道:“我早就知道出了内鬼,却一直没想到是她。若不是五娘的计策,谎称咱们亥时进攻,又怎么能引出她来?飞鸽传书送去少林寺,那鸽笼四周,早已被我埋伏了人。嘿嘿,在我面前玩花招,还嫩了点!不过呢,这件事也不能说没有好处。至少,也让寡人手下的兄弟们,尝了尝女人的滋味!”

<!--PAGE10-->孙列说罢,仰天大笑不止。

唐霄见她神色呆滞麻木,身上衣衫不整,头上鬓发凌乱,那张原本秀丽的脸颊上,满是青紫与血痕,已隐隐觉得不对劲。眼下听了孙列的话,便知道她受了巨大的屈辱。登时怒得两眼暴瞪,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他与人对决,向来不会动气,因为他知道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而一个失去理智的武者,必定会败在对手的精心算计之中。

而这一次,唐霄再也忍不住了。他眼中如仙女般纯洁的师妹,竟被这群畜生如此凌辱。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光夜行者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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