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王晁盖(2/2)
众多梁山联军的兄弟,纷纷傻了眼,其中有几个梁山旧部,疑道:“此人怎么如此像晁盖天王?”
另一人也附和道:“你这么一说,确实像!”
被晁盖一箭射个对穿的人,正是没遮拦?穆弘。他心脏中箭,此时已没有了呼吸,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死不瞑目!
晁盖对着底下厮杀的众人,高声喊道:“众位梁山兄弟,我便是当年梁山之主,托塔天王?晁盖!当年攻打曾头市,我被小人暗算,幸得好汉相助,才苟活至今。现在想来,若是当时死在梁山,如今少林也不会遭此厄难。我虽入了佛门,却给这清修之地带来如此灾祸,身为佛门弟子,真是罪过,罪过!我恳请诸位梁山好汉,若还念旧日之情,请放过晁盖。若说没有复仇的念头,恐怕大家也不信,不过经过此役之后,复仇的念头已从我心中消失。说句心里话,眼下水泊梁山之主的位子,便是宋江拱手送给我,我也不要了。今日起,晁盖已死,世上只有庆德和尚,再无托塔天王!”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且面目又与昔日晁盖九成相似,不少梁山旧部心中疑云大起。
正与韩世忠血战的关胜横斩逼开韩世忠,指着晁盖道:“无耻秃驴,竟敢冒充我梁山晁天王!众位兄弟,切莫中了少林寺的奸计!”
韩世忠冷冷一笑,道:“事情败露,恼羞成怒了吧。”
关胜大吼一声,挥刀再次攻向韩世忠。
在战阵的南侧,鲁智深一拳将白面郎君?郑天寿打得冲天飞起,重重摔倒在地,就听见晁盖登高长啸。武松双手各提着昏迷的欧鹏与蒋敬,抬头瞧了一眼,惊呼道:“天王竟然没死?”站在他身旁的张青夫妇也惊呼出声。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太意外了。
杨志与索超也斗了一百多个回合。只见杨志的宝刀越来越快,索超渐渐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败于杨志手中。索超正急急思虑对策,忽然听四周有人喊“晁天王”的名字,便循声眺望,一眼看到了高台上那个壮硕的和尚。认出晁盖后,索超面色大变,惊得说不出话来。杨志收起槛兽刀,垂刀而立,静静听着晁盖所言,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我轻信奸佞,落得如此下场,是自食其果。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瞎了眼,从而惹祸上身。但是,水泊梁山毕竟是忠义之地,不少兄弟都是真正的好汉!我不希望你们被谎言蒙蔽了双眼。招安之路,是一条非常危险的路,走错一步,即可能万劫不复!我做梁山之主时,时常会听见弟兄们私下讨论,说我胸无大志,偏安一隅。我想说的是,与其粉身碎骨,让朝廷把大伙儿当替死鬼,不如偏安一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今日,我若死在这里,能换得数千少林僧人的性命,能换得数千禁军将士的性命,晁盖愿意一死!如果我的死,能够让宋江和吴用放心,晁盖也愿意一死!我本就是一条莽汉,不似宋江那般花花肠子,甜言蜜语哄骗诸位兄弟,不过晁盖是真心待你们,我相信弟兄们心中,也感觉得到。唉,我说得太多了,诸位兄弟保重,方丈、师父、诸位师叔及师兄弟们,保重。请原谅弟子的罪孽!你们对弟子的恩德,弟子铭感五内,永记于心!”
晁盖言罢,竟抽出腰间的匕首,刃尖对准自己心窝,猛然扎入!
少林众僧与梁山联军均发出一阵惊呼,方丈与数位高僧大德更吓得面色惨白。与少林僧人并肩作战的刘唐与白胜见此情景,纷纷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至于鲁智深、武松、杨志、孙二娘、张青等二龙山群雄,也不禁黯然神伤。
关胜见晁盖自尽,亦是怛然失色。他与韩世忠打了半天,已落下风,既然晁盖已死,此时收手正是最合适的时机,当下运足内劲,大声喊道:“撤军!”说罢跨出一步,身体旋转,青龙偃月刀平平斩出,刀刃直袭韩世忠!
韩世忠怎么会不知他的意思,持枪格挡,但刀劲犹在,生生被退出两丈之远。
关胜得了空隙,翻身上马,再次喝道:“撤军!”
他率着一小队人马突杀出重围,忽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被四女裹挟在中央。关胜定眼一看,正是浪子?燕青!他拍马过去,那燕青被围在众女中间,正自没精打采,忽见关胜骑马而来,更是一脸惊愕。
关胜喜道:“燕青兄弟,原来你也在这里,上马!”
自从燕青独身上了嵩山,便和梁山失去了联络,夜行者那边也没有他的消息。关胜作为主帅,失去一名如此出色的左膀右臂,自然懊恼不已。此时一见燕青,见他被人围困,只当是他身处危机,想也不想,就提着青龙偃月刀拍马来救。
其实这人哪里是什么燕青,分明是东京城里云来客栈的小二哥张闲。关胜当然不知道,真正的浪子?燕青正被关押在戒律院的地牢中。
四女见关胜来势极凶,纷纷亮出兵刃。赵元奴反应最为敏捷,高高跃起,弯刀一左一右劈砍关胜,谁知这关胜单手持刀,一记平平无奇的横扫,即将赵元奴连人带刀击出数丈之外。阎凤羽双足点地,高高跃起,但铁尺还未击出,就被青龙偃月刀的刀杆击中腹部,整个人飞摔在地。骆琪花与梁红玉见赤兔马长纵蹄疾驰,便知这冲击力极大,她们武艺再高,也经不起这烈马一撞,纷纷向两侧滚去。
其实合四人之力,未必就不能与关胜一战,或者说,她们四人的实力不至于差到只能接关胜一招即败。问题在于关胜骑马奔来,直取张闲,一来时间紧促,来不及反应,二来烈马奔腾带来的冲击力及惯性,给予关胜极大的优势。最后才是关胜本身的战力,乃是居于马军五虎将第一位,连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也都要让他三分。
关胜骑马来到张闲身边,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提起,置于鞍上。
四女眼睁睁看着张闲被人掳走,绝尘而去,均是郁郁寡欢。阎凤羽气得直跺脚,骂赵元奴武艺低微,挡不住关胜一击,赵元奴反唇相讥,说她自己连兵器都没亮,就被一杆子打翻。梁红玉在一旁劝阻两人,骆琪花双眼怔怔瞧着赤兔马远去的身影,不发一言。
张闲猛地被关胜拦腰抱住,提上马来,心中已是惊惧交集,又被这烈马一阵颠簸,登时昏了过去。关胜见他昏迷,再无怀疑,将张闲交给身边部署,并命他们传令退兵。
主帅一声令下,鼓声擂动,号角响起,梁山众人早已无心恋战,听到下令撤军,当即前军变后军,向少室山下退兵。少林僧兵见梁山联军开始撤退,并不追击,他们只为了守山门,并非真的在沙场上兵戎相见。至于其他兵团,包括不庭山、破戒僧、敢炽军及大小山寨,也纷纷随着梁山远征军退去。
少林方丈道禅大师见满山遍野的尸首,其中有少林僧人,也有禁军将士,更多的还是那些不知名的山寨喽啰,心中一动,不由泣下沾襟。
梁山众人早已没了战意,一听见号角声,如潮水般退去。
徐燎垂刀瞧着他们,并不追击,他的身体已疲惫到了极点,再打下去,恐怕也要战死在这里了。他瞧着地上两位刚刚被他杀死的梁山喽啰,心想,若是这号角声早吹响一刻,这两人或许就不会命丧虎翼刃下。但是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果?如果适才没有唐霄相助,自己恐怕也已死在孙列的刀剑之下。
身边尽是庞杂的足音,忽听得有两人逆着梁山退兵的洪流朝他走来。
徐燎转过身去,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孔。
见到这张黑笠下的面孔,徐燎感到全身汗毛竖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布满全身。
“徐燎,好久不见。”那人用食指顶开笠檐,咧嘴笑道。
这人正是现任皇城司亲事官的指挥使,豺狼?苏轸。
黑袍女子也微微抬起头来,徐燎见她明眸皓齿,相貌秀美,只是目光中透着森森寒意。对这个女人,徐燎似乎没有印象。女子开口道:“仇琼英,见过徐燎大人。”
徐燎见了他们的装扮,自然明白了一切,冷冷道:“你们是皇城司的‘乌鸦’?”
“不,不止我们。”苏轸从怀中取出玄铁扇,一指徐燎,大声道,“你也是‘乌鸦’!我们的双手都不干净,百姓见了我们,也是避之若浼。”
徐燎翻转虎翼刀,随时准备动手。但是同时,他感到手臂肌肉和跟腱传来一阵剧痛。这次打斗的时间太长了,他的体力已跟不上这场战争所需的消耗。更何况,他在沈老汉家浪费了太多时间,耽误了许久武术训练,此时的他,已远远不及当年威震京师的鬼刃、皇城司八虎之首的徐燎,徐大人。
苏轸自然明白他想做什么,冷道:“要不你跟我回去,要不我捉你回去,自己选。”
仇琼英从腰中抽出一条长绳,一看就是用来绑缚徐燎用的。
“你就这么小瞧我?”徐燎怒视苏轸。
“不,我怎么敢小瞧徐大人呢!只不过,适才我在远处观赏你与那使刀剑的匪头决斗,还差点被他击败。哎,要我说什么好呢?若是从前的徐大人,这匪头在你手中,走不过十招,人头便要落地。嘿嘿,鬼刃的武艺竟凋零如斯,真是令人想不到啊!那些年我们所受的炼狱般的历练,恐怕你也已经忘光了吧?”
徐燎横刀当胸,立个门户,正色道:“少废话,你们俩快动手吧!”
“我们俩?”苏轸像听了个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好久才止住,“错了!徐大人,你搞错了!不是我们俩,是她一个。您也太高估自己了吧?鬼刃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我都懒得出手。”说罢,苏轸向仇琼英使了个眼色。
肌肉带来的疼痛感持续着。徐燎后来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腹部的贯穿伤没有好透。他在与孙列决战的时候,腹部的旧伤口就已崩裂。因为没有痛觉,他无法察觉到这一点,只是觉得疲惫。
事实上,此时的徐燎,身体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仇琼英手持长戟,双手猛抖,戟杆如潜龙翻腾,猛地攻向徐燎。
面对如此猛烈的刺击,徐燎提着如灌铅的双腿,不住往后退却,他想提起手中的虎翼刀,却完全使不出劲道。一个恍惚,仇琼英的长戟便深深刺中徐燎的大腿。
鲜血随着大腿流出,沿着小腿肚淌到脚底。
然而,他没有任何感觉。
对于徐燎来说,没有痛觉,这才是最致命的缺点,甚至可以说是缺陷。
徐燎使出全力,举刀猛劈!仇琼英不慌不忙,抽出戟刺,重心移到后足,长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蓦地扫击虎翼刀锋!
刀戟一交,火星乍现,两人都给震退几步。
可是徐燎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看不清仇琼英的样子,见到的只是模糊的人影。她旋转着那曲线优美的身体,双手舞动着一杆与她身材比例极不相称的长戟,产生一种独特的美感。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人影撩舞着一杆长戟,向他全速袭来!
戟劲所至,地上便会卷起阵阵沙暴,挟带着沙石的戟刺,扑面而至。
风沙刮擦在脸上,很痒。
紧接着,徐燎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草药混杂的味道。
少林寺演武场上,密密匝匝挤满了伤者,到处有哀号呻吟。数个身披黄色僧衣的禅医忙得焦头烂额,恨不能再多生一双手,一双腿。受伤的僧人实在太多,立寺数百年以来,似乎从未发生这般大规模的护寺战役。
大战一结束,玄武便亲自跑到方丈面前请罪,要求将他重新押入戒律院。道正禅师立刻命左右将他重新打入地牢。不过方丈念在玄武这次护寺有功,若非发病时,可以自由借阅藏经阁经书,让他在囹圄中亦能自习佛法。玄武连连称谢,但若被另一个“自己”知道,必定会咒骂不已。
唐霄因断了肋骨,身子被木板固定,双手也裹着厚厚的布帛。他躺在演武场的角落,看着众人来回忙碌,心中依旧是郁结难舒。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晏贞姑,见她只是垂首呆坐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栾廷玉腰部受了挫伤,扈三娘扭伤了脚踝,每次走路会扯到伤处引起疼痛,幸而都是外伤,不足为虑。
<!--PAGE10-->仙音阁四女中,骆琪花伤势较为严重,毕竟她肋部的伤势还未痊愈,又再次投入战斗,眼下正坐在地上,喝着禅医配制的汤药。赵元奴、梁红玉和阎凤羽受伤不重,只做了简单的包扎。主上交给她们四人的两个任务,无论是刺杀张叔夜,还是保护张闲,都没能完成,不知回到仙音阁后会面临李师师怎样的处罚,各个悒悒不乐。
二龙山群雄集结在演武场北侧,剩下百来号人,除了十多个身受重伤的,其余都是皮肉伤,缝了针后应该没有大碍。至于武松、鲁智深、杨志、孙二娘、张青等头领,虽负了伤,都不严重,也就谢绝了少林禅医的治疗。此时他们关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躺在地上,正被杨采苓施以急救的那个虬髯和尚。
晁盖被发现的时候,匕首已贯入胸膛,但尚有鼻息。
众僧忙将晁盖抬入寺中,让禅医救治。然而刀刃触及心脏,如果贸然拔出,会引发大出血,面对这样的疑难杂症,群僧束手无策。杨采苓挤开众僧,俯身去检查伤势。其中一名禅医刚想喝止,却被栾廷玉伸手拦阻。禅医不明就里,栾廷玉正色道:“她可是药王谷杨介的女儿。”众人一听是神医杨介的女儿,便不再作声,敛声屏气静观她治疗。
杨采苓一手触着晁盖的脉搏,一手翻拨开他的眼皮,凝视片刻,秀眉微蹙,奇道:“按理说刃锋插得这么深,已伤及心脏,早就一命归西了,怎么还有如此强劲的脉息?”她侧过脸贴在晁盖胸前,谛听了一会儿,惊道:“晁天王真乃奇人也!”
鲁智深上前一步,心切道:“杨姑娘,此话怎讲?”
杨采苓踌躇片刻,指着晁盖的胸膛,说道:“普通人的心脏在左侧,而晁天王的心脏却生在了右侧。这种体质的人,万中选一,十分稀有。”
先前杨介在泗州行医时,曾从郡守李夷处得到过详细的人体十二经图。原来郡守处决犯人时,会命医师及画工解剖胸腹,察验脏腑,并一一绘制成图。杨介得图后,又加以订正,撰成《存真环中图》。其图绘以人体脏象,杨采苓于此自然相当熟稔。
杨采苓又道:“所以刀刃并没有刺入心脏要害,使得晁天王不至于当场殒命。不过要治疗的话,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把匕首抽出后,必须立刻用草木灰止血,敷以金疮药,而后数十日不能使其见风着水。至于能不能醒来,就要看晁天王的造化了。”
二龙山群雄见晁天王命在俄顷,各个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麻烦杨姑娘了,晁天王的命握在你的手里,务必尽力救治!洒家粗人一个,说话直来直去,不知如何道谢,请姑娘原谅则个!”
鲁智深说完,躬身深深一拜。其余几人亦依样葫芦,朝杨采苓拜谢。
<!--PAGE11-->“各位不必多礼,以医技普济众生,本就是医者的天职。救治晁天王,小女子定当尽力而为!”杨采苓用绢布拭去手上的鲜血,回头对另外几个禅医说道,“有哪几位师父能协助我完成剖腹术与缝合术?这里风太大,怕会感染伤口,诊治需要在室内完成。”
她话才说完,一个年老的禅医就率先举起手来,而后又有三四个禅医也表示愿意襄助。在杨采苓的指挥下,四个禅医用一块旧木板制成的担架将晁盖拖起,辑志协力抬向后山的禅房。
待禅医走远后,武松走近栾廷玉身边,沉声道:“栾兄弟,我们几个也准备回二龙山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孙二娘也点头道:“是啊,栾教头,不如同我们上山聚义,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鲁智深与张青用力点了点头,目光甚是热切。杨志则双臂抱着槛兽宝刀置于胸前,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但大伙儿都知道,他只是性情孤介,不太会表达感情而已。
这几日来,栾廷玉与他们朝夕相处,说没有一丝不舍,那是假话。不过梁山尚未覆灭,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先谢过各位,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去办。不过我答应你们,待事情办成,一定上二龙山找各位喝酒吃肉!”栾廷玉瞥了一眼身旁的扈三娘,神色略有尴尬,道,“小弟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众位,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是兄弟,如此婆婆妈妈作甚?说!”鲁智深不耐烦地大叫起来。
栾廷玉苦笑道:“扈三娘是小徒未过门的妻子,按理说我身为师父,有保护她的义务。不过将来我要去办的事情,太过凶险,为了三娘的安危,我想请各位带她上山,暂避风头。”
他这句话,令扈三娘勃然变色,喝道:“我不去二龙山。”
栾廷玉温言道:“待师父办完事后,就来找你们。”言毕大手将扈三娘往前一推,转身便走,口中道:“三娘就拜托各位了!”他这一把推的力量甚大,扈三娘一个趔趄,等站定后,栾廷玉早已走远。
她不舍地望向栾廷玉孤身的壮硕背影,见他迈着开阔的大步,在夕阳下慢慢消失,鼻子一酸,泪水竟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你一定要回来找我们!”
扈三娘冲着栾廷玉的背影放声大喊,肩膀不住颤抖。
栾廷玉止步,回身,高高举起握拳的右臂,大笑着喊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一定会来找各位喝酒!”说完便转身离去。
暮光洒在他的项背,金灿灿的一片。
张闲醒来时,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浑身无力。
他听见耳边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随后是椅脚摩擦地上石板的响声。他睁开眼睛,光线透过上下眼睑的缝隙映入眼球。刺目的光线让他连忙又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他才尝试着再次睁开眼睛,去适应这耀眼的光芒。他瞧见自己身处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屋里。
<!--PAGE12-->“小乙哥,你终于醒来啦?”
粗犷低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张闲只记得自己被关胜提上了马背,随后一阵颠簸,震得他五内翻滚。
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糟糕!
张闲猛然惊醒,用手撑起整个上半身。但同时又有一张巨大厚实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胸膛。那手臂上竟是粗糙的厚皮,五根手指上布满曾茧。
再看那人的脸,张闲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肤色极黑的巨汉,正咧着嘴对他大笑。如铁刷般的胡须围绕在巨汉的半张黑脸上,双目布满血丝,容貌寝陋之极。
张闲满心惶恐,颤声问道:“你是何人?我……我在哪里?”
黑脸巨汉微微一怔,伸出巨掌挠着头,苦思半天,顿然道:“是了,小乙哥定是被人打伤了脑袋,记不起事啦!”随即又露出那令人作呕的笑颜,道:“俺是铁牛,你咋不认得俺啦?哎呀,你是浪子?燕青,俺就是黑旋风?李逵!”
乍一听“李逵”的名字,张闲登时吓得魂飞天外,不禁摇摇欲倒,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里便是咱们梁山的天书阁!”李逵伸出右掌,捋着短须笑道,“前几日少林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关大刀救你回来,谁知路上你高烧不退,一路昏迷。幸好有神医?安道全那老儿在,全靠他救你性命!”
——这里便是水泊梁山?我竟然到了水泊梁山?
李逵哈哈大笑,拍着手说道:“醒来就好,俺瞧你烧也退得差不多了,说明身体并无大碍。你好生躺着歇息,俺去喊安道全老儿来看看,顺道向宋江哥哥报喜!”言毕便一路蹦蹦跳跳、欢天喜地跑出了门外。
空屋中,留着张闲一个人怔怔发愕。
他心下只感到一阵如深渊般无尽的绝望。
<!--PAGE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