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城司(1/2)
重和元年,东京城。
漆黑的夜幕之下,十二位披着黑色斗篷的公人,正押着六个步履蹒跚的男女,行色匆匆地穿过街道,快步朝城西的狱房走去。偶有百姓见了这情状,便纷纷惊恐地关上门窗,像是在躲避瘟神一般。
因为这些黑衣人,正是整个京城的百姓都避之不及的“乌鸦”。
不过,谁若敢当着皇城司亲事官的面,喊出这两个字,就算保住了项上人头,牢狱之灾却是躲不过的。
皇城司不属三衙管理,首领“提点皇城司公事”是直属于皇帝的近臣。皇城司分禁卫所与探事司两部,禁卫所的人称为“亲从官”,负责警卫皇宫,而探事司的亲事官,便是百姓闻风丧胆的“乌鸦”。
对于辽、夏、大理等国的反常举动,宋王朝十分重视,故而设立亲事官一职,专门应对周边各国的谍战工作。澶渊之盟后,宋真宗曾言:“朝廷虽与彼通好,减去边备,彼之动静,亦不可不知,间谍侦候,宜循旧制。”因为与周边各国长期对峙,对敌国信息的掌握,定然十分重要。
当然,也有不少敌国的谍人伪装成商人、僧侣和边境居民,入宋刺事。为了不让大宋的山川形势、军情机密等情报落入敌手,亲事官就必须找出这些隐藏在良民中的谍人。因此,也有不少普通百姓遭殃,被诬陷为间谍,打入死牢。
入了狱房,这四男两女一字排开,双手被高高吊起,双腿也被牛筋绳死死捆住,半分动弹不得。实际上,这些人早已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安排毕了,十二位亲事官纷纷退后,左右各六人,肃立在一把铺着虎皮的交椅两旁。
倚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相貌俊朗的青年男子。青年男子眉间有条疤痕,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令人不敢逼视。
男子右手边的亲事官低头禀道:“徐大人,都带来了。”
被称为“徐大人”的男子,真名唤作徐燎,乃是皇城司探事司的二把手,除指挥使沈俊外,事无巨细,都由他来决断。由于办事雷厉风行、铁面无私,深得皇城司公事柯引的欢心。虽然口中不说,但皇城司上上下下,大家心里都明白,待指挥使沈俊告老还乡后,探事司指挥使一职,非徐燎莫属。
“就这六个?可有遗漏?”
徐燎接过左侧亲事官递来的茶碗,轻呷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只随口一问,亲事官便吓得面色惨白,坚定道:“就这六个。”
“好,很好。”徐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六人中央的老者面前,用手指了指他的衣裳,扭头问那亲事官道,“这六人身上虽有创口,但都是小伤,可为什么这人衣服上有这么大片的血迹?你们几个也没伤,那这多血,又是从何而来?”
那亲事官见瞒不下去,忙跪倒在地,不停叩首:“徐大人……这……是小人缉捕这几个谍人的时候……失……失手误杀了一个……”
徐燎瞥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要……兄弟们为朝廷卖命……真的不是故意……徐大人……网开一面……”
那人大声疾呼起来,却被左右两边的亲事官押了下去。
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徐大人要抓活口,就一定得是活口,不然便以命抵命。这是自探事司成立以来的铁律,谁敢破戒,谁就是与整个皇城司为敌。
狱房里又恢复了宁静。
“咸平六年,辽供奉官李信投降大宋,详细交代了辽国皇帝、后妃、公主、亲王等宗室的情况,以及幽州汉、契丹、奚等军的军情军政。庆历元年,辽中书舍人赵英归宋,呈上了辽国地形图。这些以契丹机密事来献宋的人,都在大宋得到了很不错的待遇。我想表达什么,想必各位都很清楚了吧?”
徐燎在这四男两女面前踱步,一双星目来回扫视着他们。
被吊在中间位置的契丹老者低头喝骂了一句,似乎是契丹语,亲事官们都没听明白。但徐燎知道他在说什么,不仅契丹语,就是女真语、西夏语,甚至连藏语,对徐燎来说也不是难事。精通各国的语言,本就是一个出色谍人的基本素养。
那老者说的是,宋人狡诈,不可信。
“一条是通往荣华富贵的路,一条是死路,就看你们怎么选。”
见徐燎能说一口流利的契丹话,老者怒目圆睁,骂道:“你杀了我们吧!”说罢便一口唾沫朝他吐去。徐燎侧头避开,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刮子,打得老者嘴角迸裂,鲜血直流。
周围几人见老者被打,纷纷挣扎起身,欲上前与徐燎搏斗。他们挣扎时牵动了碗口粗的链子,发出阵阵金属摩擦的刺耳之音。
“哟嚯,今天这么热闹。徐郎,你怎么不喊我呀?”
只见身着一席白色窄袖衫襦的美貌女子,款款走入狱房。周围亲事官见了这娇柔的美人,神色并不轻松,反而更显惊慌。因为这个女子便是皇城司八虎之一,白露霜。
徐燎头也不回,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瞧瞧我未来的夫君,这也不行么?”白露霜走到徐燎身边,一把钩住他粗壮的胳膊,头微微倾斜,靠在他肩上,“这几条契丹狗,想也拷问不出什么来,不如都杀了。”
徐燎挣脱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出去。这里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徐郎,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白露霜瞧了一眼这几个契丹俘虏,走到一个少女面前,冷笑道,“你一定是看上了这个狐狸精,对不对?我今天就要杀了她!”说着便从腰间抽出一柄梅花刀,作势要砍下。
徐燎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白露霜的手腕,道:“你疯疯癫癫的做什么?”
“我不怕死,要杀就杀我,放了我的家人!”谁知那少女也不怕,昂着头,说的竟是官话。
徐燎转头去看那少女,只见她一身黑衣,衬得肤色更为白皙,容貌秀丽美艳,却不乏英气,心里不禁有一丝波动,心道,怪不得白露霜要吃她的醋。
“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你,”徐燎面色如罩冰霜,一字字道,“不止你,你们全家,我都会杀。”说罢大手一挥,快步走出牢狱。
回得自己府中,已是丑时,徐燎毫无睡意,唤来婢女烧洗面汤,取肥皂团,伺候着洗了脸。洁面后的徐燎精神一振,睡意全无,便燃了油灯和香熏炉,又从书架上取了几卷文牒,摊在粗腿木桌上细细翻阅。
自徐燎上位后,皇城司亲事官四出,但凡听到有谁议论朝政,便立即逮捕,这些年,为此下狱者有数万之多。他甚至规定亲事官每十日至少要逮到一人,否则就要扣减俸禄。这些亲事官哪敢忤逆徐燎,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嫌疑,便送往开封府交差,搞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不止老百姓如此,前些日子,都虞候李烨喝醉了酒,说了一些对官家大不敬的话,立刻被徐燎的手下逮送狱房,至今生死不明。徐燎更在东京城的驻防军甚至殿前诸班中,都安插了皇城司的亲事官,详细记录他们每日的情况。
所以,任何只言片语都逃不过“乌鸦”的耳朵。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朝廷命官,只要有叛国嫌疑的,必要追查到底。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人!这,就是皇城司“八虎”之首,徐燎的行事准则。
翻阅文牒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徐燎看着纸上的一行文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昨日宫里又准备送出一批机密文书,由殿前司指挥使高俅照准,命皇城司配合。这殿前司与皇城司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何以皇城司公事柯引不问一句,次次同意放行?
在皇宫中,护卫官家的一般有五条防线,以皇城司和殿前司交替守护,最里一条与最外一条,皆为皇城司所拱卫。比如贴身保护官家的,乃是皇城司亲从官,带御器械。皇宫的各个出口,均由亲事官负责看守,进出皇宫的令牌和门号也由他们负责发放。如此设置,就是为了让皇城司与殿前司互相制约,以防不轨之心。所以从宫内发出的文书,特别是没有圣谕言明的机密文书,皇城司和殿前司都有权查阅。
令徐燎感到奇怪的也是这一点。
皇城司公事柯引与高俅向来不和,办事的时候也经常给殿前司使绊子,高俅批示送出的机密文书,在没有圣谕的情况下,柯引完全可以在东京城门一关,给打回去。但柯大人却没有这么做。唯一的可能就是,官家曾同时吩咐过他们二人,兹事体大,不得有半点差池。
这种类似密诏的文书并不是没有过,近两年尤其频繁,官家连手谕都不肯留,生怕被人抓住把柄一般。
在皇城司当差,绝不可有好奇之心,这个道理,徐燎自然明白。亲事官们对于这种机密文书,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在意。
究竟是怎样的机密,连他这个副指挥使都没有资格查阅?
皇城司是直属皇帝的机关,所有行动三衙都无权过问,可以说是官家的近臣,这都不值得被信任吗?
这个疑问一直积压在徐燎心头,挥之不去,成了他的心结。
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到文牒上。他不由苦笑起来,自己虽贵为皇城司的高官,却连查阅一封机密文书都畏首畏尾,所有的行动,也皆遵从沈大人的吩咐,没有自由可言。
——罢了!瞧一眼就还回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即便被柯大人知道,最多给责骂几句,罚几个月俸禄。
“来人。”徐燎喊了一声,食指在文牒上移动,停在了昨日发放通关文牒的负责人的名字上。
门外进来一名身披黑斗篷的亲事官,恭敬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苏轸给我叫来。”徐燎头也不抬。
“是,大人。”
“等等,”那亲事官刚要退出去,却被徐燎制止了,“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明白。”
“快去快回。”徐燎挥了挥手,继续埋首文牒。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忽然有人轻叩三下门框,徐燎咳嗽一声,那人便把门推开一条缝隙,快速钻入屋内,又顺手关上了门。
“属下苏轸,参见徐大人。”
进屋那人身形瘦削,下巴很尖,两条细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徐燎。
徐燎迎着他的目光,冷冷道:“昨日从宫里送出的那批文书,眼下可在你这里?”
“是的,殿前司批示后,今日便可送出城去,交给驿使。”
“快去拿来。”
苏轸本以为自己听错了,两司俱已批准的文书,怎能说要就要?
“是柯大人的意思?”苏轸小心翼翼地探问。
“与其他人无关,你拿来便是。”
“可是……”
“婆婆妈妈的,快去取来!”徐燎怒目而视。
“是……是……属下这就去取……”苏轸见徐燎震怒,额上不禁渗出冷汗。
“此事休与第二人说。若是流传出去,被我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个自然,属下绝不会泄露出去,只是今日寅时三刻会交与驿使。大人要借阅,也请在这个时辰之前还给属下,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
苏轸躬身退出屋子,心想,这徐燎莫不是疯了?仗着自己在皇城司的功勋,如此无法无天,竟敢在没有柯大人和沈大人准许的情况下,私自翻看朝廷机密文书,天晓得这里面写了些什么机要。苏轸为人行事,处处小心谨慎,是以对徐燎私下偷阅文书的事,完全不能理解。
但他又转念一想,此事对他来讲,未必是件坏事。
用了没多久,苏轸就拿来了那几卷机密文书,离开前,和徐燎约好半个时辰后来取。
徐燎立在门后,待苏轸走远,才回到书桌前。对于苏轸,徐燎一贯不喜,也不信任。虽然苏轸同自己一样,做起事来拥有霹雳手段,能力也不差,但本性却刁滑狡黠,且一直觊觎着徐燎副指挥使的位子。这个拥有“豺狼”称号的男人,如果不借机除去,将来必是心腹大患。
来日寻个理由,随便打发去西夏国刺事,半路上找几个党项人结果了他。沈大人若是责问起来,便说是暴露了身份,如此一来,偷阅机密文书一事,也可掩盖过去,一举两得。
徐燎一边盘算未来的计划,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绑文书的细绳。文书用黄罗袱子包裹,共三卷,长五寸,阔三寸,厚三寸。黄罗袱子上还贴着一张纸笺,用工整的楷体题着“济州还道村玄女之庙”九个字。
连官家都三缄其口的机密,近在眼前,徐燎不由得心跳加速。他刮去封口漆,将第一卷文书平摊在桌面上,右手拿起油灯,凑近文书,使得光源能够均匀地分布在书页上。
谁知一看之下,他大失所望!
文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大堆歪歪扭扭的字符,徐燎一个都不认识。
对于普通人来说,遇见不识的文字,也属正常。但对于徐燎来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自幼在皇城司接受训练,除了研习各种杀人武技和间谍技巧外,还系统地学习了不少别国语言。其中包括契丹文、西夏文、女真文、白文、回鹘文等,几乎所有与大宋有往来的国家文字,他都认识。甚至一些西域小国的文字,徐燎都略有涉猎。
可是眼前这奇形怪状的符号,他却是头一次见。对于他来说,这三卷文书,不啻天书般难解。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徐燎取来笔墨,开始在一张澄心堂纸上临摹这些符号。
如果问一些西域来的胡商,或许会有收获。此时的汴梁不比唐朝时的长安,胡人的数量不多,却也还有从榷场偷偷入境的商队。再不行,祥符县有祆祠,亦是胡人聚集之处。总之先把这些抄下来,再去打听能识得这些文字的人。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徐燎搁起笔,才将桌上的澄心堂纸卷起收好,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
苏轸进屋后,徐燎就问道:“有没有被跟踪?”
“大人放心,属下虽然不成器,但若是有人追踪我,还是能够察觉的。”
“很好。这个我翻阅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你重新火漆封缄,给驿使吧。”徐燎放心地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三卷机密文书用黄罗袱子包裹好,递给了苏轸。
他当然知道苏轸的能耐,能和自己并列“八虎”的人,皆非等闲之辈。
苏轸弯下腰,双手高举接过机密文书,面朝徐燎,倒步缓缓退出房间,身形逐渐隐没在黑暗中。这样离开,一方面是对徐燎的尊重,另一方面,则是怕背部暴露,受到暗算。干他们这一行的,时时刻刻都要留个心眼,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一秒钟。
自窥视机密文书那一夜,又过了三日。
用过午膳,徐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寻出那日誊抄的澄心堂纸,摊在桌上细看。这些日子,除去日常的事务外,徐燎一得空就在思考这神秘符号的意义。为此,他还特意找出几个字符,打乱顺序写在纸上,寻了来自高昌、龟兹等西域国家的胡商请教。可这些个深目高鼻的西域人见了,也是大摇其头,说是没有见过。
既然是从宫里送出来的,大内必有识得这些文字的人存在。
——难道是官家?
徐燎不敢肯定。
宋徽宗自诩文采风流,在笔墨丹青方面也确实有过人的天赋,至于是否学习过别国的语言,好像并无耳闻。就算官家通晓这种语言,文书上的字迹,也非出自他的手笔。皇帝的笔迹,徐燎曾见过多次,自信绝对不会认错。一个人可以掩盖口音,毁掉相貌,但绝不能掩饰自己的笔迹,特别是在皇城司副指挥使徐燎的眼中。
他又想起了那个附在文书上的地址——济州还道村玄女之庙,考虑要不要去济州打探一番。可身为皇城司的统领者之一,且不说公务缠身,不得空闲,就算离开京师,也要通报上级批准,否则视为擅离职守。若是平日,只需派两个手下去还道村走一遭,便可知这庙中玄机,可眼下却万万不行。偷窥朝廷机密文书,怎么说也是死罪。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有人报道:“探事司快行冯明义求见。”
徐燎收起澄心堂纸,朗声道:“进来。”
跨入书房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披玄色飞鹰服,见了徐燎纳头便拜。
“有什么事么?”
“三日前被关押在狱房的六个契丹谍人,已经死了五个。”
“还有谁活着?”
“一个女子,不过瞧她的情况,也撑不了多久。”
徐燎想起了牢房中,那位容貌秀丽,说着一口流利官话的契丹少女。
“她伤得重不重?”
“回大人,身上多处伤口化脓,高烧不止,半昏半醒,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徐燎沉吟片刻,开口道:“把她送去太医局,让御医救她。”
冯明义一惊,忙道:“可是,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狱房也有医师,不如……”
“就说此人性命事关重大,身系辽国重大机密,务必全力救治,留下活口,”徐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道,“如果她死了,你提头来见我,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冯明义当然知道徐燎没有开玩笑。只是他怎么也不明白,区区一个契丹女囚,徐燎为何要将她送去太医局救治?若是身系重大机密,更说不过去。这几日不论如何严刑拷问,这些契丹人要么不吭一声,要么破口大骂,机密从何而来?
不过这些疑问,都会被冯明义烂在肚子里。在皇城司中,质疑徐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另外,待她伤势稳定之后,就送入我府中。狱房那边,我自会有交代。”
徐燎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冯明义却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原来徐大人是想自个儿收了这契丹女子,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皇城司上下都道徐燎不近女色,以白露霜的姿色,也毫不动心,众人纷纷议论,皆怀疑徐燎有龙阳之癖。如今看来,徐大人并非对女人没兴趣,只不过白露霜不对他胃口罢了。
“明白!”
这一次,冯明义的声音更响亮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敞亮的内室中。
背上不是硬邦邦的石板,而是柔软舒适的棉垫,周身的痛楚也比之前减轻了不少。空气中混杂着香熏和草药的气味,这种熟悉气味,在上京临潢府的时候也经常闻到。早年契丹医学吸收了中原汉药的长处,经过长时间的融合,其医药早已无异于中华。
“你醒啦?快喝药吧。”
她转过头,瞧见一个相貌平平的婢女立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她发现这婢女口中所说的并不是契丹话,而是开封官话。
“我这是在哪里,你又是何人?”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里是徐府,是徐大人让我来照顾你的。”
“徐大人?谁是徐大人?”
她头疼欲裂,之前在东京街头被捕的画面,陆陆续续闪现在脑海中。
话音未落,门便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肩膀宽阔、体格健壮的男人大步走进屋内。她定眼一看,正是当时抓捕他们一行人的头领,名唤徐燎的皇城司副指挥使。
“是你!”她猛地一摆手,将婢女手中的汤碗拍落,药汤洒了一地,瓷碗也摔碎了,“我要杀了你,替大家报仇!”
那婢女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到了,呆立原地,身子还在发抖。
“你先出去吧。”徐燎上前,拍了拍婢女的肩膀。
像是如临大赦般,那婢女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房间。
徐燎看着泼在地上的药汤,缓缓道:“以你现在的体力,站起来都难,还想杀我?”
“你究竟想做什么?若想从我口中套话,我劝你还是免了。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并没有你想要的情报。”
“普通百姓么?”徐燎冷笑一声,“萧月奴,辽国女谍者,上京探密院御史,人称‘灰狼’。你们的底细,我早就派人查得清清楚楚。而且那些人,也根本不是你的亲人,不过你的演技我十分欣赏,怪不得高丽的王俣也要吃你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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