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夺 权(2/2)
难道这辈子就折在这女子手中了吗?
从大腿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上铺陈的石板,黏稠的血液在地上汇聚成圈,越扩越大。若不及时止血,周通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然而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为自己止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向外喷射,直至体内血量干涸。
“女侠饶命……饶命啊……小人不是有意冒犯你……请你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周通眼中流露出了慌张,语无伦次起来。
杨采苓面无表情地瞧着他,冷冷道:“我一生最恨强抢民女的盗贼,今日你撞上我,算你倒霉!有什么冤屈,到地府去和阎王爷说吧!”
周通苍白着脸,吃力地说道:“女侠若是救我……我便将山寨之主的位子,让与女侠!”
杨采苓没有回答,反手将扎入周通大腿的匕首倏地拔出。由于速度太快,刃尖离开伤口后,还带出了一条血箭。周通吃痛大叫,疼得差点晕死过去。玄武慌忙上前,用牛筋绳绑住周通大腿根部,然后将金疮药的药粉撒在伤口处。只是那血量实在太大,敷在上面的药粉不时地被鲜血冲散,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此时周通已经奄奄一息,双眼也耷拉着,有气无力地看着三人。
杨采苓给玄武使了个眼色,道:“把他带出去。”说完便转身离开卧房。
延庆公主触目所及都是鲜血,只觉心惊肉跳,慌忙随着杨采苓出了门。玄武替周通止住大出血后,将其背负在身上,紧跟着她们。
他们走到山寨前,一处方圆约一里的演武场。此时,演武场上哀鸿遍野,横七竖八倒满了人,皆是桃花山上的喽啰。他们被筋酥膏燃烧的毒烟熏得全身无法动弹,但意识极为清醒。演武场的点将台上,大当家李忠被人用麻绳绑在一根木架上,神色尴尬至极。杨采苓快步走上点将台,环视台下众人,并不说话。玄武将周通轻轻放置在台面上,延庆公主则立在杨采苓身侧,见这么多人被他们制服,心里颇有些得意。
点将台下的群贼知道杨采苓使了毒计,个个激动义愤,几个尚有些力气的,指着他们破口大骂,言辞不堪入耳。杨采苓并不理会,只是高举手中那柄带血的匕首,朗声道:“你们的头领已经被我们抓住了,现在我只需动一动手指,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有种杀了我们!”
“放了头领,大家明刀明枪地干,偷袭算什么本事?”
“妖女,等解了毒,我第一个杀你!”
“还有那边的秃驴,别以为躲后面,我就看不见你!”
台下辱骂声一片,更有许多污言秽语,往杨采苓身上招呼。
杨采苓浑不在意,自从与唐霄决裂之后,她性情大变,内心变得极为坚毅。待骂声渐弱后,她朗声道:“你们所中的毒,名唤筋酥膏,若无解药,行动力也无法恢复,三日之后必亡。想要活命的,只要对我表示效忠,我便可在明日调制解药,给大家服用。若是怀有二心,那就在这个演武场上,慢慢腐烂吧!”
玄武侧过头去看杨采苓,只觉得她十分陌生。究竟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众贼一听,咒骂声果然停止,变成了七嘴八舌的讨论。有人说这女贼妖言惑众,有人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众口纷纷,莫衷一是。
李忠在她身后讨饶道:“女侠,周老弟要强行娶你做他老婆,我一直不肯答应,你可不能杀我啊……我只是个江湖卖艺人,落草也是逼不得已,这山寨的大当家不如换你来做!”
那群喽啰听大当家向一个女贼告饶,灭自家威风也就罢了,更见他只顾自己讨命,却不为众位兄弟说上半句,霎时间便对这头领失了七八分信心。
杨采苓寻思,这两位当家都是做事悭吝,贪生怕死之徒,只是平日里狐假虎威,众喽啰并不知他们的为人。今天自己就试他一试,让桃花山众瞧清楚他们的真面目。当下又道:“放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饶你性命,其余的人就得死。第二,死你一个,我就放了他们。你自己选吧!”
李忠先是微微一怔,他瞧了一眼周通,高声道:“我本要去渭州,却被你们请到这山上落草,当匪盗原非我本意,如今女侠给了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李忠若还执迷不悟,枉自为人!周通兄弟,你待我不错,可是匪道终非正途,希望你来世能够醒悟……”
他方说了一半,延庆公主便听不下去,上前骂道:“这么多兄弟跟着你出生入死,你一句匪道终非正途便甩了他们?你……你算什么好汉!”
在她心中,原本对江湖极为向往,那里有道义,有忠诚,有不爱其躯、路见不平的好汉。可是这几日来的所见所闻,多少令她有些失望。不止延庆公主,台下众贼见李忠如此不义,亦将矛头指向了他,骂声不绝。
杨采苓大声道:“各位都听见了,不是我要你们死,是你们的大当家要你们死。大家休要怪我心狠。”
众贼听了惊骇万分,叫骂者有之,哭号者有之,瞬时乱作一团。忽然有人在人群中高呼道:“女侠,你若是能饶了众位弟兄的性命,大家便鞍前马后跟你跑,出生入死为你干,推你为桃花山之主!”此言一出,众贼接连称善。李忠见台下的喽啰们反水,也惊慌起来,把脸转向杨采苓哭诉,求她做主。
周通躺在地上,面如白纸,虽然身体极为虚弱,却也向李忠唾骂道:“只当我瞎了狗眼,请你上山,还把山寨之主的位子让与你,害了众位弟兄!”
李忠苦道:“蝼蚁尚且贪生,你又怎能怪我?”
周通啐了一口,转而对杨采苓道:“女侠你本领高绝,我周通有眼无珠,冲撞了你,只盼你能不计前嫌,饶了大家的性命。我们尊你为山寨之主,桃花山的兄弟,日后供你驱使!”
杨采苓冷笑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周通抢着道:“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台下见二当家带头投诚,知道杨采苓接任桃花山寨主之局已定,十之八九都表示愿意效忠杨采苓。见此情势,杨采苓便顺水推舟,高声道:“既然如此,我就暂任你们桃花山的头领,明日一早,我就调制解药,为大家解毒。至于李大当家如何处置,我还没想好,且先留他一条性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碰他一根汗毛。”
众贼哄然称是,心想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都松了一口气。
翌日清晨,杨采苓根据余五娘遗下的《毒经》所记,调配了解药,让玄武分发下去。众喽啰喝了之后,只半个时辰,便手脚自如起来。李忠喝了解药,被喽啰们关进木笼之中,等待发落。至于周通,由于失血过多,即便喝了解药,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复原,只能卧床歇息。
那些被掳来的民女,杨采苓则下令通通放了,夺来的财物,多数也让喽啰们送下山去,物归原主。喽啰们开始不太愿意,但见女寨主这般坚决,不留讨论的余地,尽管心里颇有微词,却也不敢明着对抗,只能照办。
玄武担忧这群贼寇吃了解药,便要来杀他们,终是放不下心。喂完解药,玄武就来到杨采苓的暂住之地,将顾虑与她说了。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杨采苓一边煎着气味浓烈的药汤,一边说道,“我在筋酥膏的解药中,又混入了一种不明毒药,无色无味,但在二十日之内不服解药,也会暴毙而亡。他们若是杀了我,等于害了他们自己。”
“你……你又在解药里下了毒?”玄武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杨采苓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身在敌营,做事不能不小心一点。今后他们完全臣服于我们,再给解药也不迟。”说完,她又瞧了一眼玄武,见他面色不太好看,知道在怨自己狠毒,故而又补充了一句道:“解药我会给他们的,现在是非常时期,下毒只是多个保障而已。”
玄武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杨采苓在二龙山炼毒之后,他总觉得她的心性都起了变化,直到与唐霄争吵决裂,更是性情大变。眼下,玄武只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杨采苓在他心里,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意义。无论是那个武艺卓绝的玄武,还是他这个懦弱怕事的玄武,在这一点上,都是相通的。
他刚想再说些话,忽然有人推门而入,正是延庆公主。
“仇姑娘,你怎么这样惊慌?发生什么事了?”杨采苓注意到了她异常的神色。
“差点误了大事!瞧我这记性!”延庆公主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那日我去闻焕章的府里偷药,听他正和一位禁军将领商讨剿灭桃花山的事!”
两人听了,果然大惊失色。若是禁军大将领着官兵上山,桃花山这帮乌合之众如何能敌?
“有没有说何时攻上来?”杨采苓忙问道。
“明天夜里,子时三刻,而且是偷袭。”延庆公主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偷袭?”杨采苓放下手中的药勺,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如果是明日夜间,那还有时间撤离。可保不准这座山已被朝廷的官兵监视了。”
她想了片刻,喊了喽啰去把李忠带来。
李忠踏进屋内,纳头便拜,口中道:“大当家有何吩咐?”
未等杨采苓开口,玄武便将朝廷军要剿灭桃花山匪众的事情说了一遍。李忠听了,也是惊慌不已,一时没了分寸。
杨采苓朗声道:“先派几位兄弟去巡山,确保无官兵监视,我们再行撤离。挑几个对地形熟悉的去制定撤离路线,记住,一定要兵分四路下山,一来可以对朝廷军制造迷雾,让他们不明虚实,二来就算一支队伍被截,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我们现在没有与他们正面对抗的实力,但他们也惧我们几分,不然不会选择夜里偷袭,所以应该不会追击,只要就近安排一个安置点即可。对了,万万不能扰民,桃花山今后也务要劫富济贫,只能杀贪官,不可再为难百姓!”
李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暗忖道:“没想到这女子倒有些胆识,临危不惧,还能想得如此周全。”想到此处,心里便多了几分佩服。他出了门,当即传令出去,挑了几个最为熟悉地形的喽啰。众贼听朝廷要派兵剿匪,无不骇然,四散忙碌起来。
直至酉牌时分,山上数百位兄弟井然有序地从不同路线退下山去,在离桃花山三十里的一个荒村中暂时屯驻。此外,杨采苓又安排了几个腿脚灵活的喽啰留在山头刺探。
果不其然,子时三刻一到,几队人马便潜行入得山寨,亮出兵刃攻了进去,谁知留给他们的竟是一座空城。带头的禁军大将张俊扛着一柄巨型斩马刀,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上流露出懊丧的表情。众官兵在山头搜寻了一阵,却找不到半个贼寇,只得悻悻而归。
探事的喽啰忙赶回荒村,众人听说朝廷军已然退兵,登时欢声雷动,纷纷称赞杨采苓料事如神,解了桃花山覆灭之陷。原本内心对她不服的人,也开始有所改观,觉得这女子虽然年轻,但做事雷厉风行,端得是个女中豪杰。甚至有人觉得杨采苓之才能,远高于之前两位当家,往后桃花山之势力或许能够压过二龙山,与梁山泊比肩,亦未可知矣!
在荒村过了五六日,在此期间,杨采苓曾多次派出喽啰去桃花山探事,确认官兵不会卷土重来,她才传令众人回山。到了山寨,发现不少楼宇已被官兵毁去,焦木碎瓦散了一地,杨采苓便传下号令,带桃花山众人伐木砍树,重筑房舍。不过十余日,山寨就已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杨采苓助桃花山躲过此劫后,山寨上下山义助穷苦人家,渡过难关。时日一久,大家都对桃花山的新主有所耳闻,皆称她心怀侠义,名声越传越大,有不少村庄的族长还会领着乡亲送一些蔬果粮食来谢她。至于桃花山内部的人,对她已是完全臣服,就连李忠和周通也甘为她的马前卒,任其差遣。
这个结果,延庆公主和玄武都没有想到。
当初只为了脱身求自保,谁知杨采苓竟反客为主,做了土匪头子,这事简直像说书人口中编撰的一般,真是又奇又怪!
时光匆匆易逝,自杨采苓当上山寨之主,已是两月有余。
这一日,忽然有个奇怪的男子,孤身上了桃花山,使得守山门的喽啰十分警惕。在他到山门之前,就已有喽啰向杨采苓报了此人的行踪,并且形容了他的样子。根据守卫描述,此人六尺身材,二十四五岁年纪,额头上缚着白手帕,身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手中提着一根木棍。杨采苓一听,便知道此人是谁,嘱咐喽啰们不得阻挡,让他入寨。
聚义厅的大殿上,杨采苓身披一席玄色貂袍,坐卧在一张铺陈着兽皮的琉璃榻上。她的神色与两个月之前,又有了些许变化,顾盼间竟多了几分妖冶之色。这究竟是炼毒之故,还是心境遽变,就不得而知了。
<!--PAGE10-->琉璃榻的两侧,立着李忠与周通两位当家,腰中系着宽刃。大殿两边,则站满了数十个喽啰,各持兵刃,却不见延庆公主和玄武二人。
这殿内人数虽多,却悄然一片,十分安静。
“大当家,二龙山施恩求见。”矮胖的喽啰跑进殿内,大声向杨采苓禀道。
“让他进来。”杨采苓懒洋洋地道。
话音刚落,金眼彪?施恩就自行推开木门,大步跨过门槛,走到聚义厅大殿中央。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李忠和周通的脸,最后落在了杨采苓的身上。
“杨姑娘,好久不见啊!”他用几乎厅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大嗓门喊了一句,“自你离开二龙山之后,大家可想你得紧!”
“施大哥,小妹也想念你!”杨采苓冁然一笑。
“之前听人说起桃花山有了新的头领,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杨姑娘。唉!在我这两位兄弟面前,杨姑娘乃是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施恩说话间,眼睛去看李忠和周通,言语中颇有些轻侮之色。李忠和周通二人被他瞧得不自在,纷纷移开目光,朝他身后望去。
杨采苓仍是笑着说道:“施大哥这番上山,恐怕不只是来恭喜小妹的吧?是不是鲁提辖有什么吩咐?”
“这事本来是想与李忠兄弟商议的,眼下瞧来,恐怕得麻烦杨姑娘拿主意了!”施恩也是脸上堆满笑意,说话却带着刺,浑不把李周二人放在眼里。
“有什么小女子能帮上忙的,施大哥尽管说。”
“那我可就开门见山啦!不知杨姑娘是否听说少华山众位英雄聚义的事。史进兄弟带着一众少华山英雄,也已脱离了宋江的掌控。如此一来,梁山泊的实力必然大损。但以宋江的性格,复仇是迟早的事。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将二龙山、桃花山、少华山联合在一起,三山联盟共同抵御梁山泊呢?”
施恩说完,双眼紧盯杨采苓,希望在她脸上捕捉到一点信息。这短短几个月,他也明显感觉到了杨采苓的变化。这女子脑中作何打算,他完全无法猜透。
“三山联盟?”杨采苓收起笑容,淡淡道,“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杨姑娘是同意了?”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我为何要拒绝?”
“那真是太好了!回头我将这个消息告诉鲁……”
“不过……”杨采苓未等施恩说完,忽然抢口说道,“小女子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施大哥。”
施恩微微一呆,随即道:“我知无不言。”
“晏贞姑是不是还在你们山上?”
“她……她还在……多亏了杨姑娘留下的方子,我们才救得她一命。可惜方子对身子有些影响,不过能救回一条命,那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杨采苓一提出这个问题,施恩便知道大事不妙。毕竟她和唐霄为了晏贞姑闹翻的事,二龙山上下都已经传遍了。不过既然她问了,也不好隐瞒,只得如实回答。
<!--PAGE11-->“唐公子还在贴心照料她,是也不是?”
“是……”
“真是一对璧人。”杨采苓冷笑一声。
“同门之谊而已。唐霄兄弟义薄云天,见朋友有难,都两肋插刀,何况是同门师兄妹呢?在讲义气这方面,我对他也很是佩服!”施恩怕她因此恼怒,忙打了个圆场。
其实他说这话,并非完全违心。杨采苓走后,唐霄对晏贞姑虽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却也待之以礼,完全没有越雷池半步。这些二龙山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大家都知道,唐霄的确是个君子,与晏贞姑亦只是同门之谊。
可是这些话听在杨采苓耳中,句句都像是在讽刺。
“结盟的事,可以谈。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杨采苓站起身来,俯视施恩,“你回去告诉鲁智深,要么就把晏贞姑杀了,要么就把唐霄杀了,否则,我与二龙山不仅不会成为盟友,哪日兵刃相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施恩听她这么一说,一时间骇异万分,他万万没想到杨采苓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让鲁智深杀了唐霄或晏贞姑?这怎么可能?
“杨姑娘,这……”
“施大哥,希望你能把我的话带到。送客!”
杨采苓甚至没有给施恩把话说完的时间,便转过身,退入厅后。李忠与周通瞧了瞧施恩,也随着杨采苓离开了聚义厅。头领离开后,喽啰也开始撤退,几十人井然有序地走出大门,徒留一脸惊愕的施恩站在原地。
回到会客厅,玄武正坐在长椅上喝着茶。见杨采苓进屋,玄武便起身上前责问道:“杨姑娘,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杨采苓自顾自坐下,端起茶碗喝茶,不理玄武。
“你明明说的是气话,可……可施恩会当真啊!他若是回去这么禀报,让唐霄知道了,他心里定会不是滋味……”
“他心里只有师妹,哪里还会顾及我的感受。”杨采苓白了玄武一眼。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一向温文的玄武竟然发起脾气,摔门离开,这让杨采苓也颇有些意外,觉得和尚今天莫名其妙。他对山上事务从来毫不关心,今天却为这点小事发火,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哪里会知道,玄武气的,正是她对待唐霄的态度。其实如果杨采苓答应联盟,才说明她内心真正地放下了唐霄,以大局为重。可杨采苓竟为一个唐霄,宁可得罪三山中势力最强的二龙山,可见唐霄在她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重。
离开山寨的玄武发足往山下跑去,他知道自己是个出家人,不该对杨采苓抱有任何幻想,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却让他越陷越深。
他狂奔了几步,右足被一块突起的石头绊了一下,砰的一声砸在了一棵大树的粗干上,额头登时血流如注。他抱着头弯下腰来,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PAGE12-->——糟糕!他要出来了!
树林中,忽然发出了一阵沙沙声。
玄武抱着头,想大声喊叫,却发现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几个月来,他的离魂症都没有发作,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还“寄宿”在自己的身体里,没有离开。脑中不停盘旋的声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傻子,你被跟踪了也不知道?
——我……我不是傻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和另一个自己对抗,却发现处处落于下风。他再次张开嘴巴,用尽力气大喊,却发出了另一个声音,那并不是喊叫的声音,而是冷笑。
“嘿嘿,竟敢跟踪佛爷我?胆子倒是不小。”玄武的面色从慌张变为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狞笑,“杂毛,还不快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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