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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加亮先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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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闲乍一回头,女鬼没见着,却见到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正是婢女小霞。

确定是人非鬼,可张闲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首先,这一惊非同小可,张闲心脏兀自猛跳不停,震**着胸膛。其次,天书阁中藏尸,又杀了天罡军团的头领,若是被这小婢女瞧见,偷偷向宋江告了密,接下去的事情可大大的难办。

正惊疑不定,小霞立刻跪下向张闲磕头赔罪,口中道:“奴婢吓到了主子,请主子责罚。”

张闲瞧她小脸吓得红扑扑的,也不忍心责怪她,便道:“起来吧,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你。对了,这么晚你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小霞回道:“奴婢想主子这么晚还不歇息,怕伤了身子,是以上楼来瞧瞧。谁知阁顶竟找不到主子,才四处晃悠。”

张闲自从被掳上梁山,一直提着脑袋过日子,处处小心谨慎,对别人的话,也是先怀疑三分。可小霞这一番话语出诚恳,并无可疑之处。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张闲觉得这小丫头性格温婉,与之前仙音阁那些女刺客迥然相异,留在身边照顾自己,极是受用,当下也就不再多想,挥挥手让她先去睡觉。

等小霞走了之后,张闲又在天书阁上下找了一圈,除了顶阁只有宋江、吴用二人才能出入的密室,其余地方都找遍了,仍是不见翼火蛇的尸体。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时辰,张闲也精疲力竭,便回到阁顶的藏经室里,躺在一张罗汉椅上,头枕着蒲团,渐渐入梦。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密的靴声将张闲从沉睡中踏醒。他睁开眼睛,瞧见樊瑞气喘吁吁地站在罗汉椅前,低声道:“军师哥哥找你。”

“现在吗?”张闲问道。

“对,军师说有要事相商。”

听樊瑞这么一说,张闲睡意全无,立刻起身披上外衣。他知道,樊瑞口中的“军师”即是梁山的机密军师吴用。他自上山以来,与这位传说中的智多星未曾谋面,只听闻此人神机妙算,计策无双。

这样机敏的人,自己在他面前,能否装得下去呢?张闲听到要去见他,心里着实没底。

他一路上低着头跟在樊瑞身后,脑中一片混沌。昨夜他匿藏的尸体无故消失,已让他心里很不安稳,今日一早吴用又要召见他,不知会不会和昨日毒杀戴宗的事件有关。他越想越怕,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两三里的路程,硬是让他走了有半个时辰。

到得本部城寨,樊瑞先让门口的喽啰通报一声,过了半晌,那喽啰才走出来,让他们两个进去。这是张闲上梁山以来,头一回进到本部,他举目望去,只见数十间寨屋星罗棋布,四周多是砦堡,中间那栋城楼极高,便是忠义堂的所在。城楼边上插着一面杏黄戎旗,上面绣了“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迎风猎猎作响。

张闲紧跟着樊瑞的脚步,拾级而上,走了两层楼,来到一间极为宽敞的大屋。屋子的中央,一个头戴抹眉头巾的中年文士,正专心致志地读着手上的书籍。这男子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正是梁山泊的军师吴用。

两人步入屋内,樊瑞躬身道:“吴用哥哥,燕主事来了。”张闲也学着樊瑞的样子,向吴用躬身作揖。

吴用双眼盯着书页,恍若不闻。

张闲只得硬着头皮道:“属下燕青,参见军师哥哥。”

“小乙啊,你来了,好得很。”吴用把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看着张闲,微微一笑,“我正有事情要问你呢。”说完,他又瞧了一眼樊瑞。樊瑞知趣,转身退出屋子,合上了大门。

樊瑞走后,张闲又道:“军师哥哥有什么事,尽管问。”心里却寻思:“要是他问了我不知道的事,该如何搪塞?”心下颇有些忐忑。

吴用道:“之前派遣你下山,去联合孙列共破少林寺。没想到却让你受了伤,是做哥哥的没有筹谋完备。你回山之后,我又被事务缠身,没能去天书阁看你,实在对不住。”

张闲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场面话,没有当回事,口中道:“除了脑子还有点不清不楚,记不起事,其他并无大碍,请哥哥宽心。”

他说自己脑子不清不楚,为的是给自己说错话留一条后路。这些日子他在梁山上冒充燕青,与人交谈多了,或多或少总结出了一些蒙混过关的法子,但凡遇到需要回忆的地方,就说头疼,大家也就不再逼问,这招百试不爽。

“这可不是小事,总记不得事也不成,需得治一治。”吴用表现出极为担忧的样子。

“我想过些日子就好了。记不起事情,主要是……”张闲一时找不到说辞,心念一动,道,“主要是头部被那些个和尚打中了。”

“明日安神医就从建康府回山寨了,他一到,我便让他去天书阁看看你。你说你头部被打中,伤势看来不轻,让安神医给你瞧瞧,可别落下病根。”

吴用口中的安神医,正是人称“当世华佗”的神医?安道全。此人医术极为高明,内外科都很擅长,像张闲这样没病装病的,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张闲推脱道:“多谢军师哥哥好意,不过安神医一路上舟车劳顿,小乙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老人家。既然身体上没什么病痛,过去一些杂事记不起来,那也就罢了。”

“不妨,你怎么说也是我梁山泊天罡军团的大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宋江哥哥最爱惜人才,这你也是知道的。眼下咱们梁山泊人才凋零,正值用人之际,小乙你这样的将才,更得重视起来。”

“对了,我从少室山回来之后,听铁牛说走了许多头领,这是怎么回事?”张闲不想继续聊治头疼的事,于是东拉西扯起来。

“铁牛告诉你的?”吴用捋着胡须问道。

“是的。不过军师哥哥千万不要怪罪他,都是我闷得慌,才央求铁牛说点事情给我听。”

“不怪罪,与你说了,也没什么。当时我下令天书阁的侍从不要和你提起,主要还是怕你大病初愈,再受刺激就不好了。”吴用说到此处,顿了一顿,一双电眼直视张闲,继而又道,“你可知道,这些个头领,何故要离开梁山?”

张闲还不知道鲁智深等头领与梁山泊反目,皆是因为宋江与朝廷勾搭,被杨志识破。他还以为是在少室山上有晁盖的消息,众人疑心是宋江下的毒手。但他也不能直说,只得摇了摇头,假意问道:“为什么呢?”

吴用冷然道:“有人在少林寺冒充晁天王,离间梁山泊的好汉。宋江哥哥提兵攻打少林寺,也是不容许别人侮辱晁天王。”

张闲知道他在胡说,却也不方便拆穿,口中不住称是。

吴用又道:“我与晁天王早在东溪村便相识,情谊深厚。若他真是被人害死,我怎会不知?况且那日下葬天王时,众位兄弟都在场,少林寺怎么又多出一个晁盖来?这样的假货,小乙,你说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张闲点头。

“据说那人自戕而死,是他的福气。不然落到我们梁山泊手中,非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拿他的五脏六腑来做醒酒汤不可!”

“是!是!”张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感到十分恶心。

拿人心肝来做醒酒汤,对于张闲来说不能接受,但对于梁山众人来说,实在是见怪不怪。当年宋江活捉通判黄文炳,就拿他的心肝做了醒酒汤。

吴用又接着道:“所以当我听说鲁智深他们离开梁山,自立门户的时候,内心十分难受。宋江哥哥也是好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张闲心想:“狗屁自立门户,人家原来就在二龙山落草,是被你们这群盗匪赚来的。”口中道:“他们一时受奸人蒙骗,时间久了,自然会知道真相。哥哥不必挂心。”

吴用点了点头道:“话是如此,可是军令如山,梁山泊哪里是随便什么人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说到此处,又将视线投向张闲,问道:“小乙,你说是不是?”

张闲见他神色古怪,话里有话,不敢用目光去接,低着头道:“军师哥哥,说得在理。”

他深知宋江行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谅他也不会如此宽宏大量,放走鲁智深等人。不过目前已有三大势力脱离宋江掌控,若是三山聚义,声势也颇为浩大,到时梁山泊想一举击破,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再者,梁山泊真与三山势力对抗,好汉内讧起来,不论是胜是败,两边都没有胜利者。到时朝廷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剿灭他们,定会追悔莫及。

所以,张闲并不认为宋江有追击三山的实力。

吴用见张闲凝神思索,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在想着这事,心中的疑虑又加重了一分。

“对了,上次送去天书阁的丫头,还好用吧?”

“小霞吗?很好,很好。”张闲回过神来,忙点头道。

“宋江哥哥知道你喜欢美女,所以特意留给你的。这女子可花了不少银两呢。”

“那我可要当面谢谢哥哥了。”

“哥哥这些日子不在山寨,待他回来再见面吧,”吴用轻摇羽扇,笑着说道,“忠心办事,哥哥自然赏罚分明。”

“属下一定忠心办事,不负哥哥所望。”

听说宋江不在梁山,张闲心底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吴用又与他天南地北聊了半个时辰,才道:“你病还没痊愈,早点回去歇着吧。”

“那军师哥哥保重,我先回去了。”当下张闲朝吴用行礼,辞了出去。

吴用沉默地坐着,目送他离去。

待张闲走后,又过了一会儿,吴用才转过头,冷冷说道:“燕青今日的行为举止十分怪异,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军师是在怀疑燕青?”

他话音刚落,右侧的屏风后就走出一个壮汉来。这人身长七尺,紫面环须,双腿异常粗壮,一看就是轻功好手。

“兄弟之间,怎么会怀疑呢?”吴用冷笑一声,“不过是多关心他一点罢了。雷都头,在关心燕青这件事上,可要多劳你费心啦!”

原来此人便是原郓城县的巡捕步兵都头,人称插翅虎?雷横的雷都头。他轻功高绝,能跳过两三丈宽的山涧,故得此诨号。当差时候,专管擒拿贼盗,仗着一身好功夫,拿了不少罪犯。因当年私放晁盖、宋江,最终到梁山泊落草。

“军师放心,我来盯他。若有什么暗昧,决计逃不过我这对招子。我倒要看看燕青这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雷横扬起头,露出他那双狭长的鹰眼,中气十足地说道。

离开城寨的时候,张闲背后已是冷汗淋漓。这种感觉非常不妙,吴用言语中似乎已对他有所怀疑。如此一来,平日里定会加倍关注于他,若说错一句话,就有性命之忧。眼下张闲唯有想办法快点离开梁山,溜之大吉。

不说这重兵把守,如笼城一般的山寨,就是那****八百里水泊,他如何过得去?

“小乙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闲正愁眉不展,思索对策,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他转过身去,瞧见一张黑炭般的大脸,正是李逵。

“铁牛?”张闲向他身后张望了一下,只见他一人,“适才军师哥哥找我说话,胡乱聊了几句,正要回天书阁呢。”

“军师哥哥找你?那定是有任务派遣给你啦!”

李逵说的话不无道理。吴用平素公务繁重,极少会找人谈心,多半是有事需要嘱托。

“也没任务,只是说等安神医回山,来看一下我的病。”

“那是再好也没有啦!你这失忆的病,一定要让神医好好治治!”李逵喜形于色,说话时手舞足蹈,“等你恢复之后,俺们再溜下梁山泊,好好玩一遭!”

听他这么一说,张闲心想:“如此看来,燕青和这家伙没少下山。这李逵一定知道离开梁山的法子。倒可以让他带我离开此地,届时再找个借口,甩了这黑炭脸!”他心中计较已定,口中却叹道:“铁牛,我和你溜下山去游玩,确实高兴。可要是被宋江哥哥知道了,那我们就遭殃啦!”

“不碍事,顶多给公明哥哥一顿骂。俺铁牛这颗脑袋,在肩膀上可稳着呢!”李逵摆了摆手,面有得色。他虽生性残暴,却也有天真烂漫的一面,哪里会想到,这“燕青”其实在故意激他。至于眼前的人并非他的“小乙哥”,而是东京城的店小二,这一层更是想不到了。

“是吗?”张闲装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那当然!小乙哥,咱哥俩从前可是经常下山的,可惜你都忘了。”李逵说到此处,不禁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张闲怂恿道:“铁牛,说不定你带我下山,很多事情我就能记起来了呢!”

李逵一听,大声叫好,道:“这个法子妙!俺就说陪你下山逛逛,这样一来,咱们便可光明正大地下山。我这就和军师哥哥说去。”说完便转身向忠义堂的方向走去。

他刚踏出两步,被张闲一把拽住,低声道:“不行!”

“为何不行?”

“这件事若是通报军师哥哥,你我都休想下山玩去!”

张闲明白,若是吴用听了,必起疑心。到时可不是软禁那么简单,打入大牢再审也不是不可能的。这燕青浑身花绣,江湖闻名。到时衣服一扒,自己身上没有一处花绣,身份必然败露。

“俺们把想法说给军师哥哥听,他又不是不晓事的人,对你恢复有好处,为何不准?若是不准,我铁牛第一个骂他!你且听着!”李逵说着又要离开。

“不行!千万不行!”张闲拦在他身前,“军师若是批准我们下山,可就不好玩了!”

“为何不好玩?”李逵满肚子的疑惑,全都写在了黑脸之上。

“因为……因为……因为若是军师批准,必会派遣任务给我们。领了任务,便会有时限,到时候玩得也不自在,小曲儿没时间听,戏也看不成,多没意思。铁牛,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那话原是张闲随口胡说,眼下却不得不继续讲下去。

“有理!不愧是小乙哥,脑子就是比俺铁牛转得快!嘿嘿,那好,咱们俩偷偷溜下山,谁也不告诉!”李逵搓着一双粗糙的巨手,神情十分兴奋。他原本就是个鲁莽的人,考虑事情从不周全,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也不想想后果。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品性,才会三言两句就上了张闲的当。

“一言为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还是你铁牛胆子小,是个缩头乌龟王八蛋,怕被军师哥哥责骂,那也罢,换个日子也成啊!”张闲这番话,又是在激李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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