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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逃 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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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能逃出梁山,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也算对得起主上了……我……”玉娇枝话未说完,又呕出一口鲜血。张闲从医书上看过,这种情况,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不要说话了,你好好休息。”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带话下山,告诉主上。其实……”说到此处,玉娇枝剧烈咳嗽起来。

“你别说了……”

“其实卢俊义已带着兵马下山,准备奇袭三山势力……”

“什么?”

听见玉娇枝这么说,张闲不由失声惊叫起来。他仔细一想,确实好久没有见到卢俊义了。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的家伙,究竟厉害在哪里?为什么就连栾大哥提到这人,都会不自觉地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功夫?

“宋江想在这三山联盟之前,将其逐一击破。不然结成联盟,再想破可就难了。当年祝、扈、李三庄联防,也是被宋江用离间计破坏,最后一败涂地。这一次,恐怕他们还会故技重施,你一定要提醒大家,不要上宋江的当!”

“这些话,我要你当着栾大哥的面,自己对他说!”

“我走不动了……”

张闲忽然一怔,笑道:“有了!”

玉娇枝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有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离开梁山的好法子。”

张闲说着,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玉娇枝脸上一红,道:“张公子,你……你要做什么?”

“变成另一个人!”他说着,又将地上死去的黥徒军的衣服扯下来,自己换上。

“你要假扮梁山泊的人?”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我们给他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换装完毕后,张闲提起画戟,又将玉娇枝横抱起来,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放下我……你……哎哟……这样太危险了,即便你装成了黥徒军,可他们还是认得出我啊!你……哎哟……”玉娇枝在张闲怀里挣扎,扯动了伤口,疼得双眉紧蹙。

“我让你别动,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好。”

“你……你这是去哪儿?”玉娇枝四下瞧了一眼,发现方向有些不对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闲讳莫如深。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张闲来到一处荒芜的地方。他轻轻放下玉娇枝,接着用脚不停踩着地面。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后,他开始用手中的画戟掘土。整个过程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掘出一张傩面具和一套衣服。

原来他之前毒杀翼火蛇之后,将其面具衣物皆埋于此处。当时只想要毁尸灭迹,谁知如今却派了大用场。

张闲大喜,对玉娇枝道:“把衣服脱了吧!”

玉娇枝红着脸道:“我现在浑身上下没力气,怎……怎么换衣服……”

张闲听她言下之意,是让自己动手,一颗心不禁怦怦乱跳。但眼下并无其他办法,颤声道:“得罪了。”便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脱去外衣,便是被血染红的中衣。他依次解开扣子,衣襟分开,露出一身雪白的身体。

张闲一惊,没想到她没穿肚兜,竟是裸裎而现,忙闭上双眼。玉娇枝见他羞赧的模样,不禁低低笑了一声。她青楼出身,对礼教之防本就不太在意,反而是张闲更不自在。

玉娇枝刚笑了没几声,又痛得叫出了声。原来伤口已和中衣粘连,撕扯的时候,本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张闲一听,忙红着脸道歉,但双眼仍是不敢睁开。

换好衣服,张闲这才睁开双眼,但与玉娇枝目光一触,也不由得双颊绯红,忙去取地上的面具。玉娇枝看着他手中的面具,心中生厌,问道:“我真的要戴这个玩意儿吗?看上去好丑!”

“为了能逃出去,就只能请姑娘暂时忍耐一下了!”张闲说着,便将面具罩在玉娇枝脸上。

戴上了那张狰狞可怖的傩面具,玉娇枝没了半点美女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戴宗。

“你别说,戴上这鬼面具,倒还真有几分安全感呢!”

可能是面具隔音的关系,玉娇枝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一切就绪后,张闲扶着玉娇枝,继续往泊岸走去。他们刚走了一里,就迎面撞见一队二三十人组的黥徒哨军。为首一人长了一张马脸,容貌猥琐。他手中拿着火把,往前探了探,张闲忙低下头来。马脸男见张闲穿着自己人的衣服,心中稍定,问道:“你是哪一队的?准备去什么地方?”

“戴院长接到命令,需要立刻下山。让……让我做随从。”

马脸男将信将疑,提着火把走到玉娇枝面前。火光映射在那张如恶鬼般的傩面具上,顿时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当下跪拜道:“属下该死,冲撞了戴院长!”

“还不让开!”张闲故意压低声音。

“是,是!”马脸男转身对身后的黥徒军道,“快让开,别阻碍戴院长下山办事!”众人忙分站两边,让开一条道来。

玉娇枝受了重伤,走得很慢,需要张闲搀扶。

张闲一边走,内心一边祈祷他们不要瞧出端倪。眼前这二十多人要真动起手来,一百个张闲都不够他们砍。

其实,此刻马脸男心里也觉得奇怪。这戴院长轻功卓绝,何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还要找个喽啰扶着,难道是受了伤?他视线下移,在火光映照下,这戴宗身后赫然出现一排血脚印。原来玉娇枝换衣的动作太大,导致伤口撕裂,鲜血沿腿淌下,所以鞋底也沾到了血。

“等等!”马脸男喊住他们。

张闲止步,心中惴惴不安,暗道:“难道被他们发现了?”嘴上却说:“还有什么事吗?”说话时头也不回。

“戴院长似乎受了伤啊?”马脸男边说边走上前去瞧他们俩,“受了伤还要下山,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张闲低着头,玉娇枝因戴着傩面具,看不清表情。马脸男靠近他们,刚想把头凑向玉娇枝,便被张闲一把推开。

“放肆!”张闲大喊一声,“戴院长执行任务,还需要向你们这群杂毛解释吗?现在内鬼逃走,你们不好好搜山,却在我们这里浪费什么时间!要是坏了宋江哥哥的事,头一个拿你开刀!还不快滚!”

马脸男愣了片刻,忙赔笑道:“属下只是关心戴院长,实在抱歉。请戴院长恕罪则个!”并鞠躬致歉,说完一挥手,对黥徒军众人道:“咱们继续搜!”他见张闲疾言厉色,生怕搅了宋江的大事,顷刻间,之前的疑虑一扫而空。

张闲也不理会,扶着玉娇枝继续向前走去。才走了几步,忽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玉娇枝问道。

“不行,不行,我走不得!”张闲拍着脑袋,“扈三娘还被关在狴犴房!我这么一走,岂不是没义气?”

自从天书阁出逃后,他与玉娇枝马不停蹄地躲避追杀,一时之间,竟将扈三娘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你现在回去,左右也是死,不如速速去二龙山搬来救兵。”

张闲听玉娇枝说话力不从心,恐怕撑不了多久,如果抛下她离去,不仅救不了扈三娘,恐怕连她都难保。他心想,自己已握有梁山的地形图,暂且先下山安顿了玉娇枝,再去二龙山请援军来救人。

既已决定,他也不再多想,搀扶玉娇枝继续赶路。

两人片刻间出了山坳,径向泊岸行去,走出三四里,忽听得淙淙水声。再穿过一片林子,已来到岸边。按照玉娇枝所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一艘小艇。

张闲大喜过望,让玉娇枝坐在地上,自己走到小艇边上瞧了又瞧,笑道:“老天爷待我们还不错,我还怕这船不见了呢!”

玉娇枝因失血过多,话也说不动,只是朝他微微摇头。

张闲不解,上前问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玉娇枝说话声音极低,张闲需要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按理说应有解水卫戒备才对,怎会如此平静?”

“或许他们正集中火力搜山,并未想到我们会有船?”

张闲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局促不安。玉娇枝说得对,今天夜里,这方圆八百余里的水泊,也太安静了。

夜风习习吹来,颇有些阴冷,张闲不由得缩紧了脖子。他看着这静默如镜的水面,内心涌起一股恐惧。茫茫****的芦苇水港,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不知何时会骤然醒觉。

“现在不走,明日一早就走不掉了,”张闲回头对玉娇枝道,“只有赌赌运气了!”

玉娇枝微微点头。就是这么细小的动作,都似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张闲知道,她可能撑不了多久。下山之后,首先要给她找个医师救命。

张闲先将玉娇枝抱上小艇,令她身子平躺,自己则到船尾摇橹。他力气太小,摇起篙橹来十分费劲,致使小艇也航行得很慢。小艇才行到水泊中央,张闲已是双臂酸麻,不过身处险境,由不得他休息,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一阵夜风吹过,水上的芦苇摇摆起来,发出一阵响声。而在这沙沙声中,似乎隐含着一声呼哨。一开始,张闲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呼哨声又响了几次,张闲这才确定,水泊里已被人下了埋伏。想到这里,他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可是人都在哪里呢?

他正自寻思,忽然脚下不稳,差点跌倒。他定神再看,这小艇左右摇摆,甚是剧烈,宛如在暴风雨中央一般。张闲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只能蹲下身子,免得自己掉入水中。他不会游水,玉娇枝又身受重伤,要是一不小心掉进湖泊,非淹死不可。

小艇摇晃了一阵,又恢复了平静。

张闲松了口气,直起了身子。谁知他刚站稳,一只手从水底倏地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三更半夜,这情境实在可怖,张闲见水里伸出手来,猛然想起在天书阁中读过的一本名为《北梦琐言》的书,其中提到一种名曰“江伥”的水鬼,死之后要想投胎,须得一人代之,他心想今天运程不佳,半夜行船,竟遇到了鬼!

那“江伥”抓紧张闲脚踝,用力一扯,张闲不会武功,双手在半空中乱挥一阵,身子登时坠入水中。玉娇枝想起身帮忙,却一阵剧痛攻心,动弹不得。

张闲一入得水里,眼前只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觉身体被“江伥”拖着直往下沉。起初他还憋了口气,但时间一久,心肺仿佛要炸开,十分难受。他实在忍受不了,一张嘴,滚滚湖水便涌入口鼻,呛得他要窒息过去。他四肢在水中挣扎,感觉自打出生以来,从未有过这般比死还难受的经历。

忽然,握住他脚踝的手松了开来,“江伥”蹿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开始上提。他整个人被这“江伥”拎出水面,抛回小艇上。空气涌入张闲口腔,他喉口一甜,哇的一下吐出许多水来。吐水之后,张闲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垂死的鱼。

缓了半晌,他才注意到小艇上多了一人。

月光下,那人浑身湿漉漉的,穿着一身鱼皮水靠,宽面大耳,脸上都是胡须,眼睛却细成一条缝。张闲见他是人非鬼,恐惧之心去了泰半,想起适才被这人水里戏弄,怒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解水卫头领,出洞蛟?童威,奉燕主事之名,抓你这个冒牌货回去!”

张闲听说过梁山的解水卫中,有一支特别厉害的水军,名唤“鲛人突击队”,潜入水底几日几夜,悄无声息。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张闲打死也不信,身为普通人,怎么能入水如此之久,却不用上来换气?水性再好的人恐怕也做不到。

但是鲛人突击队的水手们都做得到!

张闲朝他道:“就……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回去。”他心中暗想,反正左右都是死,死在这里,总比死在狴犴房要好得多。他见过谢素秋在牢中被凌虐的模样,对于这样的酷刑,心中着实恐惧万分。

“这可不行,若是拿了你的尸体回去,军师可要怪罪我们兄弟俩呢!”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闲急忙回首,瞧见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与童威一样的水靠,蹲在船尾。这人一副兔头麞脑的模样,张闲一见之下,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他口中既说“兄弟俩”,那么,这人应该就是童威的弟弟,亦是解水卫头领之一,翻江蜃?童猛了。

如果只有一个水军头领,或许还能想想办法,眼下来了两个,说不定还有不少身负绝技的“鲛人”,正潜伏在水底。这让张闲最后的希望都成了泡影。此刻,张闲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不过就算会,在这茫茫水泊中,也是无用。在水里,强如李逵都差点被张顺活活淹死。

“兄弟,别和他废话,淹他!”童猛一个后空翻,扑通一声钻入水下。

“好嘞!”童威也咧嘴一笑,身子往后仰倒,整个人坠入水中,顿时消失不见。

童氏兄弟下水后,过了半天都没有动静,四下寂然,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若不是小艇首尾留有水迹,就连张闲自己,都怀疑刚才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说要抓我,他们为什么又离开了?

“小……小心……”玉娇枝轻声喊了一句。

张闲没听清楚,随即脚底一晃,摔倒在艇中。倒下之后,他瞧见水里又伸出几双手来,搭住小艇边缘,猛地一晃,顷刻间船底朝天,张闲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与玉娇枝一起跌下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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