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残 兵(2/2)
两相交击,周通顿感不二和尚的手劲远远大过自己,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不二和尚双手猛抖长杆,再次攻来,周通侧过身子避闪,枪头的尖刃擦着他的腰腹而过,划破了衣衫。
李忠见仅过了一招,周通便落了下风,大吼一声,提枪抢攻不二。
不二和尚大笑道:“好,你们两个一起上!”
这破庙空间有限,三人战成一团,枪尖不时地划过庙宇墙上的泥砖,激起阵阵灰尘。李忠、周通久疏战阵,两人合力亦是被不二和尚压制,看着眼前枪影,三四个回合之后,渐渐力不从心起来。反观不二和尚,却是越战越勇,臂力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不二和尚见李忠露了个破绽,便探枪刺击他的胸口。李忠闪避开来,不二和尚顺势将长枪划个半月,扫击身后的周通。周通见枪势来得突然,忙往后退去,哪知身后便是一堵墙壁,退无可退,下一个瞬间,他的膝盖便被不二和尚的枪杆扫中,整个人摔倒在地。
突袭得手,不二和尚翻转枪杆,似要用枪尖戳穿周通背部。李忠预测到他的用意,忙提枪来救,架开这记刺击。谁知又中了不二的虚招,刺击是假,用枪杆尾端扫击李忠是真。由于距离太近,李忠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被不二和尚的尾杆狠狠击中太阳穴,耳朵传来一阵鸣音,整个人侧倒在地。
“我还以为有什么能耐,原来是两个废物!”
不二和尚一脚踏在李忠背后,将长枪扛在肩上,仰天狂笑。
这时,躺在地上的玄武忽然呻吟一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他见了眼前混乱的场面,伸手挠了挠光头,表情十分迷茫。
“你……你总算醒了!快……快起来……”
杨采苓大喜,忙上前扶他起身,颇有些责备的意味。
“这是怎么回事?”玄武瞧了瞧杨采苓,又瞧了瞧不二和尚,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这种表情,难道……
“杨姑娘,小僧怎么会在这里?”玄武问道。
此时此刻,杨采苓觉得就连神明都在作弄自己。此“玄武”非彼“玄武”,如果说一个是绝顶的武学高手,而另一个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读经念经的普通和尚。
一切都完了。
“哟,这里还有个和尚呢!怎么,睡得可好?”妙空和尚走近玄武,笑嘻嘻地道。
“小僧睡得还行。”玄武如实答道,“这位师父,请问你是在哪家寺院挂单,为什么要在此处打斗呢?这里可是……”
“真他妈啰唆!”
妙空受不了这和尚唠唠叨叨,一拳直直打在玄武的脸颊上,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将他掀倒在地。玄武重重倒地,差点昏死过去,侧脸被打得高高隆起。
妙空见他完全没有躲避的动作,心里暗笑,原来是个不会武功的和尚。
“住手!”杨采苓拦在玄武身前,“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们老大要你留下,就是这么简单。一开始你乖乖听话,肯留下来,让他们走的话,他们就不用死了。”不二说话的时候,对准李忠的背部,又猛踩了两脚。
“你……你想杀了他们?”
“那就要看你配合不配合咱们了。”妙空说着,又笑了起来。
崔道成仍是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杨采苓转过头,怒视崔道成,“这样可以吧?”
“不要啊……杨姑娘……小僧和他们拼了……”玄武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被妙空一记猛踹,击打在头部,又摔了下去。
“我让你们住手!”
杨采苓厉声疾呼,内心已是怒不可遏。她只恨自己没有将调制好的毒药带在身上,不然只需撒出一些粉末,就可以让这几个和尚丧失战力。
崔道成冷冷道:“好,等雨一停,你就跟我们走。这几个人,暂且留着小命。”
他话音未落,门外蓦地响起了一阵奔跑声。那脚步声十分急密,可见跑步之人爆发力极强,眨眼工夫,声音就由远及近,来到庙宇门口。
“这里竟然有个庙!看来运气还真不错!”
杨采苓心里暗想,这人哪里是运气好,简直是差到了极点。这一脚踏进来,就是进了鬼门关,有来无回。
进庙的是个相貌堂堂的少年郎,十五六岁年纪,身躯魁梧,肩宽臂长。那少年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环视庙宇内的众人,然后笑道:“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躲雨啊!哈哈,多有打扰,多有打扰。”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地上躺着三个伤者,而其中一个怪和尚手里还提着一杆长枪。
“臭小子,你是哪里来的?”不二和尚长枪的枪尖直指少年,咧着嘴骂道。
“我从外面进来的。这位‘酒’师父,莫非你有眼疾,看不清楚?”少年答道。
“他妈的,你敢戏弄老子?”
不二和尚怒喝一声,枪尖猛然向这少年直刺过去!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斜跨一步,身子向右侧一闪,躲过刺击。不二和尚一招不中,右手猛力拉扯枪杆,企图用枪刃横扫少年腰腹。少年立刻抽出腰间的错银手刀,用刀背格住枪刃。
枪刃与刀背一触,不二和尚马上收回长枪,又向少年头脸刺去,被少年挥刀挡下。
“他妈的,找死!”
攻势接连被这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化解,不二和尚已是怒火中烧,枪尖闪电吞吐,奋力向少年进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反观少年,却越来越冷静,手中那把错银手刀施展开来,将长枪攻势一一拆解。四五个回合之后,不二和尚竟落了下风。
崔道成在一旁瞧得暗暗心惊,心想这少年一出手就不同凡响,不知是谁的门下。
不二和尚久战不克,渐渐失去了理智。他生怕被崔道成责骂,前冲一步,枪尖旋转着刺向少年的胸口,犹如一条翻腾的蛟龙!这招只求猛攻,忽视了防守。少年早已看清了他的路数,错银手刀轻轻一带,将枪尖引偏,旋即缩身抢进,左手五指成拳,陡然发力,重重轰在不二和尚的面门!
中拳之后,不二和尚长枪脱手,整个人侧摔在地上!
少年收刀退后了数步。
崔道成看着倒地的不二,眼睑**,低声道:“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们才对!”少年还刀入鞘,指着躺在地上,已然昏迷的不二和尚,“身为出家人,为何如此凶恶?我没说几句话,就要来杀我?”
杨采苓见他年纪虽小,武功却很好,原本绝望的情绪一扫而空,立马抢道:“小英雄,这几个人都是假和尚,真强盗。不杀了他们,今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妙空和尚不等她说完,口中爆出一声呼喝,向着少年奔踏而去!同时手中的十枚金钱镖也顺势打出。金钱镖带着啸声,劲道极大。少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突袭,右手抽出错银手刀,上遮下挡,将雨点般射来的金钱镖,砸得四处纷飞。
第一波暗器使毕,妙空和尚止住脚步。
“小心飞刀!”
杨采苓与唐霄相处时间不短,对高手使用暗器的手法,也了解一二。方才见妙空和尚翻转手腕,便知道他要投掷飞刀,情急之下,出言提示。
果然不出所料,妙空和尚蓦地掷出三把飞刀,袭向少年。
只听得刀风虎虎,三把飞刀都让少年**开。不过他招架的样子已略显狼狈,不像之前对付不二那般轻松。显然他对付暗器并不拿手。妙空和尚也注意到了这点,又急退数步,拉开与少年的距离,这样他的错银手刀就伤不到自己。
少年刚向前跨了一步,迎面又飞来一把飞刀,只能后退两步,侧头闪过。
妙空和尚将背脊紧紧贴在庙宇的土墙上,双手从腰带中抓出数把飞刀,对少年嚷道:“臭小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一点耀眼的红光,蓦地从妙空和尚的胸口处闪出!
伴随着妙空一声惨呼,鲜血从他的胸膛喷涌而出,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他的胸前竟钻出一个银色的枪头。死到临头,妙空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那个少年。
有人在庙宇之外,隔着土墙,用长枪刺穿了妙空的心脏。
可怕的精准度。
妙空向前走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俯身倒在地上。
长枪收回的时候,土墙上的石木开始纷纷掉落。因为年久失修,原本不牢固的墙面被长枪一带,哗啦一声,塌了半边。
垮掉的半面墙壁正好露出那人的半身。
男子三十岁年纪,胡子拉碴,满脸的瘢痕,脸面中间还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疤。奇特的是,他手中的那杆长枪竟然是赤红色的。男子笑着道:“阿飞,和你说了多少遍,你就是不听。杀人要一击即中,不可恋战。”
“我知道啦,师父,你真啰唆!”那个叫“阿飞”的少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崔道成此刻也不得不站起身来,取过身边的朴刀,注视这男子。
“你又是什么人?”
沉默片刻,崔道成开口问道。
男子将长枪扛在肩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朗声道:“在下修罗枪?陈广。”
崔道成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夜行者的头领。”
这个扛着赤红色长枪的男子,正是当年夜行者“八部鬼帅”之首,修罗枪?陈广。
陈广与李师师一战后,受到重创,养伤养了半年。随后流落到了汤阴县,收了个弟子,本想将枪法尽数传授于他,自己退隐江湖。这时,夜行者的旧部找到了他,请他出山主持大局。自从孙列死后,夜行者便群龙无首,急需一个首领。而“八部鬼帅”除了陈广,已全军覆灭。他也是唯一的人选。
陈广对宋江本无好感,加上这次夜行者被戏弄,更是誓与宋江为敌。只可惜巅峰时期的夜行者也不是水泊梁山的对手,想要击垮梁山,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几日,收到结盟大会的邀请函,陈广才得知梁山旧部欲成立联盟,对抗梁山。他不管山寨元老的反对,坚持只身带着阿飞,到凤凰山一探虚实。他当然知道这一路必定危险重重,但他也相信,这是一次历练阿飞的最好机会。
没想到路过这荒庙,就遇见了这样一场厮杀。
崔道成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前往凤凰山,参与结盟大会的。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陈广扬起单边眉毛,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下是破戒僧的头领,生铁佛?崔道成。破戒僧与夜行者曾在少室山并肩作战,合力斩杀少林寺的秃驴,也算是同盟吧?”
“原来是破戒僧的头领。在下失敬,失敬!”
一旁的李忠也暗暗称奇,想不到这些草莽英雄俱都亲身前往,看来这场凤凰山大会,当真不可小视。
“陈兄客气了。这女子我是要定了,剩下几个家伙,我给过他们离开的机会,他们不仅不走,还出手伤了我的人,也是要死。至于陈兄杀我手下这件事,我不和你计较,现在我要杀了这几个撮鸟,抢了这女人,请你也不要阻拦我,咱们各走各的路。”
“可以啊,没有问题。”陈广笑嘻嘻地说道。
阿飞见他这么说,发急道:“师父,这几个和尚可是恶僧,他们要谋财害命,强抢民女,难道我们坐视不理吗?”
崔道成冷笑道:“小娃娃,我劝你还是听你师父的话吧,别蹚这浑水。行走江湖,靠的是拳头,不是道义。你以后就会明白,心中的道义,迟早会害死自己。”
阿飞将错银手刀紧紧握在手中,正义凛然地说道:“少废话,来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陈广踢碎挡在眼前的半堵烂墙,扬起一阵浓尘,“我是没兴趣管这种闲事,你爱杀谁就杀谁,没有问题。可是,我手里这杆长枪却不同意。它对我说,咱们习武之人,路见不平,必须拔刀相助。阿飞,你记住了?”
阿飞用力点头道:“记住啦!”
崔道成的脸上浮现出了怒容,可能是右手握紧刀柄时用力过猛,关节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好了,阿飞,你退下吧。现在的你还不是这贼秃的对手。”陈广走近崔道成,将赤红色长枪的枪尖点地。
“你疯了吗?”崔道成恶狠狠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段?”
陈广收起笑脸,正色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和你,并不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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